?天色已晚,縣太爺自然不會晚上審案。
可這會兒傳一個小娘子到縣衙問詢,等候明天開堂,里面的彎彎繞可就多了。
好說好茶好菜,領頭的一個衙役點點頭,四個人才進了包間里略作休息,老蘇管事客氣的給他們帶上門,叫上羅琦上了稍遠一點的包間,“你犯了何事?”
羅琦也是一頭霧水,這時又一個小廝來報,說外面有個兇神惡煞的疤臉男人找趙綺羅,老蘇管事又看了她一眼,她大概想到一個人,忙麻煩小廝把人帶過來。
人一進門,果然是王東海。
王東海和老蘇管事一對面就互相把對方打量了一遍,前者覺得這老頭的周身氣度不像一個小縣城的普通管事,后者見多識廣,一下從王東海身上嗅出了殺伐味道,這是上過戰(zhàn)場從死人堆里爬過的人才有的感覺,倆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點點頭,各自都有些戒備。
“王叔,有衙役來說有人敲了鳴冤鼓,要帶我去縣衙,這都怎么回事?”
王東??戳死咸K管家一眼,后者眼里精光一閃,“隔壁還有四個等著的衙役,我過去看看?!?br/>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蘇管事頓了頓回過頭來看王東海,“趙娘子這時候去縣衙有點晚了?!?br/>
王東海沉默了一下,“來的衙役里有個與我相熟的,我先同你一起過去?!?br/>
不大一會兒,王東海自己回來了。
“趙綺羅連日多逢巨變,今日驚聞母親重傷便發(fā)了急癥,昏厥不醒,請了蘇家的醫(yī)生來看過了,用了針,大概醒過來也要明天早上了。”
羅琦眨眨眼,“那些衙役走了?”
“嗯,傳你去也只是取證,并不是案犯,既然你已經昏厥不醒了,自然不比非要今晚過去?!?br/>
王東海壓低了聲音解釋,然后把來龍去脈簡單的說了一下。
原來上午他去曲家,結果門房一聽是找曲七爺的,就一律說七爺病了,養(yǎng)病期間不見外客。
本以為是推辭,結果使了錢財打聽,才知道,昨兒趙家來了人以后,郎君就叫人把小七郎君給打了一頓,如今是真的在園子里養(yǎng)傷,忙問是哪個趙家,門房往西一指,當然是和曲家結了姻親西直門里那個了。
既然正主不能見了,那就打聽了心腹的奴才在哪,王東海找上了孫二,后者拿了錢又聽王東海是武侯鋪的,說話還算客氣,可又一聽是為了羅琦的事,一下就拉了臉沒好氣的讓他趕緊走,便宜趙家那一門子的孤寡了,老太太發(fā)了話,這事往后誰要還敢提,亂棍打死的。
羅琦聽完以后,腦仁就疼,突然就想起來,三月里上桃山賈氏想讓她邂逅的那個什么曲七公子不會就是曲大少吧,靠,天下姓曲的就這一家嗎?
“不提了?那就是說這事了結了?”
“好像是這樣?!?br/>
“我還以為是曲家敲得,那敲鼓的到底是誰?”
“你娘找到了,不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br/>
“我娘?敲鼓的是她?”
王東海卻是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羅琦驚詫,她有病吧!真是冤家,專門就是為了坑她而存在。
“你娘……她受了重傷,敲鼓的是那個劉醫(yī)生,據說是在郊外一個莊子上,你娘被蒙面人劫掠了財物后突然指著其中一個人驚呼了一聲齊二,錢沒了人傷了,那個劉醫(yī)生就返回城里,替你娘擊鼓鳴冤。”
“不對,這是劫掠,直接報官就是了,哪有冤情?”
王東??此谎郏澳阍趺床粏枂柲隳飩娜绾瘟??”
羅琦嘲諷的勾起一邊唇角,沒有回答,王東海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越發(fā)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也罷,生死有命,來井巷子提你的人里有我一個老兄弟,其實那劉醫(yī)生人才兩空傻了眼,原本是自己跑了,可半路上因為神色慌張的被衙役懷疑,才如實招出了這些,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回到城里,就直接去敲了鳴冤鼓,告曲家買兇殺人。”
“曲家??。 ?br/>
“對,曲家?!?br/>
王東海一直在打量羅琦,觀察她的神色,后者也是若有所思,“齊二,齊二,難不成是井巷子劉屠戶家那個齊耀祖?”
“那就說的清了,齊耀祖好像欠著曲家的錢,曾經還被孫二打上他姐姐家的門來,就算這樣,也只是猜測和曲家有關系,可……劉醫(yī)生敲得是鳴冤鼓,要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他自己是要被活生生打死的,難道他不知道?!”
“這倒是奇怪了,賈……我娘和那個劉醫(yī)生是怎么一口咬定是曲家的呢?”羅琦自說自話,抬眼看著王東海,“王叔,您是不是還知道些什么,請您告訴七娘吧?!?br/>
王東海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娘子分析起來頭頭是道,超乎了年齡的成熟,竟有點他們武侯鋪辦案時的意思。
“我兄弟悄聲與我說,昨天傍晚他被臨時通知帶隊,暗中追捕一對鴛鴦大盜秘密歸案,根據描述,我覺得應該是沖著你娘和那個劉醫(yī)生來的?!?br/>
“臨時通知,鴛鴦大盜?還是秘密歸案,官府都牽扯進來了嗎?”
羅琦索性打開壺蓋,沾著水在桌上寫寫畫畫,曲家,齊二,賈氏,劉醫(yī)生,官府,從頭在捋一遍王東海帶回來的信息,在這幾個名字之間劃線,可到了官府這里就斷開了,王東海突然沾著水,在官府后面加了一個曹字。
羅琦疑惑的抬頭看他,王東海大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在曲家和曹家之間,又添上了一個趙字,羅琦頭皮過電一樣滋溜一下,電石火花之間隱約抓住了什么,可她們已經被趕出來了,賈家也徹底的完蛋了,為什么還要針對她們?
她再一次看著桌子上的水漬,先前寫下的字跡已經慢慢的干掉,曹字也不太明顯了,水跡明顯的只剩下了趙字,青蔥似的手指忍不住敲了敲這個趙字,王東海似乎知道些什么,可他知道的程度到底有多深?
“七娘有些想不明白,請王叔教我?!?br/>
羅琦直視他,見面見的多了,倒也不覺得王東海的樣貌可怕,也沒再有過初次見面時的陰寒,王東海也一直瞧著羅琦的表情。
原本他只是習慣使然,托人根據公驗上的身份打聽羅琦的來路,誰知,得到了查無此人的回復,他才開始著手調查,沒想到因為這件事卻發(fā)現了蛛絲馬跡,心中的懷疑此刻倒有些落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