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差點暈過去，沒好氣地說道：“你那么拼命，能揀回這條小命還是靠我呢，武功廢了就廢了唄！只要人還活著就好，天下多的是沒武功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云離垢神色黯淡，輕輕搖了搖頭，“我生來就是一個武士，沒有了武功，我用什么去保護彌樓和凈紗呢？不能盡到一個武士的責任，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武功于我，本就和生命一樣重要。”
“武士？”孫宇轉(zhuǎn)過身去，與他對面而坐，四掌相對，他的眼睛就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一邊看一邊搖頭感嘆道：“難道你們天竺國就沒人了嗎？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根本就是個女人嘛！算什么武士！弄得你男不男女不女的，要不是我抱你回來，根本想不到你會是個女人，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喂，你別動，你現(xiàn)在筋脈俱損，幸好我有師父的還魂丹，否則你早就一命嗚呼了！還是乖乖躺著養(yǎng)傷，好了再和我吵架?！?br/>
云離垢微微一笑，“我并沒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從我一出生，就被認定為孔雀王朝唯一的傳人，我的家人就把我送往爛陀寺修行無相神功，修得本就是無我無相之道。在我心中，早已沒有男女之分，這樣打扮不過是為了方便行走，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這里是我的練氣之所，與我氣息相通，你我內(nèi)息相連便不受這寒風(fēng)侵襲。我們在這里修養(yǎng)三日，我便可以行動自如，然后我會想辦法重新修煉武功，只是這一段時間還要你助我一臂之力?！?br/>
“幫忙沒問題?！睂O宇一口答應(yīng)，“不過你可別忘了現(xiàn)在大唐聯(lián)軍正和天竺打的熱鬧呢，我可不想錯過了這場好戲！”
云離垢深吸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在這里我們只待三天，洞里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足，三天之后我們就去爛陀寺，只要你解開爛陀寺眾僧的禁制我就沒什么擔心的了。這里有凈紗在，大唐聯(lián)軍肯定能所向披靡，我只要趕在邏邇之前恢復(fù)武功就來得及了。”
孫宇好奇地看著她古井無波的表情，終于忍不住說道：“你真的是女人嗎？女人怎么可能是你這個樣子的呢？只在乎你的武功嗎？根本不在乎我是怎么救你回來，不在乎你根本不象個女人嗎？”
云離垢一怔，象不認識他似的看著他，“為什么這么問？難道你——在乎我的不在乎？”
“沒有！”孫宇咬牙切齒地閉上眼睛，賭氣似的說道：“我是慶幸沒和你一般見識，好男不和女斗，好好療傷吧！”
云離垢楞楞地看了他半響，嘴角慢慢漾開一絲微笑，竟是異樣的溫柔如水，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里也亮了起來，甚至比原來還亮上幾分，就仿佛天上最亮的星星。
“真的是你？”王玄策看著凈紗也有幾分失態(tài)了，隨即展顏一笑道：“我還以為孫宇是和我們說笑，想不到真的會見到海市蜃樓中的你！一時失禮之處，還望圣女多多包涵！”
凈紗早就聽孫宇說過那日在幻境中所見，也習(xí)慣了眾人對自己的矚目，不過是微微一笑道：“大人太過客氣了。我們還要多謝大人派來天行者，才保得希瓦性命?！?br/>
“哦？”王玄策一楞，“希瓦受傷了？傷勢如何？”
凈紗嘆了口氣，眉宇間盡是濃濃的憂色，“希瓦被邏邇老賊暗算，身受重傷，多虧天行者有玄奘大師的還魂丹，否則——唉，希瓦不在，只能由我暫時協(xié)助各位，還望大人多多指點?！?br/>
“你？”弄贊不禁有些猶豫地看著這個美得讓諸人失魂落魄的女子，怎么看都不過是一弱質(zhì)女流，既沒有月碧海的潑辣凌厲，也沒有蘭謨雅的機智慧詰，當花瓶還可以，真是談兵論武起來恐怕是中看不中用了。
“你可不要瞧不起凈紗妹妹呀！”月碧海輕哼了一聲，“除了枷樓城以外，在這七天之內(nèi)，她聯(lián)系了附近所有城鎮(zhèn)，除了羅城和茶薄以外，其他所有城主都答應(yīng)支持彌樓王子和大唐聯(lián)軍，她一個人可是比你們千軍萬馬都厲害呢！”
“姐姐不要太夸張了?！眱艏喞艘幌略卤毯?，“這也不都是我的功勞。希瓦拼命重傷了邏邇，使他現(xiàn)在只能龜縮在王宮中養(yǎng)傷，我才能說動他們。不過夜長夢多，請大人盡快安排進軍，以防再生變化?！?br/>
“對對對！”枷樓王摩羅多連聲附和，心有余悸地說道：“各城主早就對阿羅那順篡位不滿，但都顧忌于邏邇的輪回宗，連爛陀寺的僧人都被迫閉寺不出，我們哪有人能敵得過他們。本來我們是追隨彌樓王子的，不想居然走漏了消息，邏邇親臨枷樓，以我家人相挾，逼我們對付圣女和希瓦。還請大人盡快出兵，免得他們故技重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br/>
王玄策點點頭，望著弄贊說道：“枷樓王所言甚是，還請大帥定奪。”
弄贊盯著凈紗半響，終于頷首說道：“那就請圣女派人與吐蕃哈布格、烏孫忽伯羅濟前往各城駐守，以確保其誠意。我們大軍深入敵腹，一定要保證沒有后顧之憂，否則他們前后夾擊，斷我糧草就麻煩大了?！?br/>
蔣師仁急忙說道：“那不妨請解震將軍聯(lián)絡(luò)后方負責糧草的月晴空將軍和解鋒先生，移軍西來，由圣女和枷樓王配合，在天竺本地儲存和征集糧草，盡量縮短戰(zhàn)線，避免被他們截斷。”
“好?！迸潛粽贫穑事曊f道：“就這么決定！大軍休息三日后即刻向羅城出發(fā)，由車師素天翔將軍為先鋒于明日出發(fā)，解震將軍在枷樓城等候與月晴空將軍會合后作為后軍趕上。其他人等就由王大人全權(quán)安排?！?br/>
王玄策微微一笑，眼光掠過凈紗，“孫宇呢？他現(xiàn)在在哪里？”
凈紗一怔，不由脫口而出，“應(yīng)該在天空之海吧！”
“天空之海？”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尤其以弄贊為甚，“真的有這樣一個地方嗎？”
凈紗自知失言，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希瓦來自天空之海，他一定會回那里養(yǎng)傷。你們別看我，我只知道這么多，天空之海具體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弄贊呵呵一笑，道：“你放心，我們不會逼問你的。天空之海是佛家圣地，就算知道了沒有佛緣也一樣無法到達的。希瓦原來是來自那里，難怪年紀輕輕就有一身那么出神入化的武功?！?br/>
“可惜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眱艏喲凵褚击觯p手合十輕輕念道：“愿佛祖保佑他平安無事，早日回來?！?br/>
“嘖嘖！好香！好香??！”孫宇聞著火堆里散發(fā)出的肉香味，饞得幾乎要流出口水了，“這些日子盡在上面吃干果，都快餓死我了！喂，你要不要來吃點？你的傷剛好，吃點肉補補身子?！?br/>
“肉？”云離垢皺了皺眉頭，“哪里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孫宇得意地笑了笑，“這荒山野地里雖然沒有野獸，好在還有飛禽，上等的鷹肉。我烤肉的水平很棒的，嘗嘗？”
“鷹肉？”云離垢一驚，立刻瞪著他，“是不是腳上幫有銅管的鷹？”
“對呀！”孫宇點點頭，從懷里摸出個銅管遞給她，嘖嘖嘆道：“你們天竺人還滿厲害的，居然能訓(xùn)練飛鷹傳書，比我們的飛鴿還厲害呢！而且味道還真是不錯，可惜我身上沒帶調(diào)料……”
云離垢打開銅管，里面果然有一張薄薄的羊皮紙，上面只有四個字——“唯茶羅忠”。她微微一凜，急忙問道：“你有沒有看請它從哪個方向飛來，要往哪里飛去？”
“從東邊來?！睂O宇撕下條鷹腿啃著，邊吃邊說，“往西飛吧，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這是你們的地頭，我可不認識路?！?br/>
“是給邏邇的信。”云離垢仔細看了看銅管上的花紋，神色微顯緊張，“看來在枷樓有輪回宗的探子，難怪邏邇會在那里阻擊我們。好在被你截了下來——不過，你怎么可以隨便打鷹吃呢？鷹在我們這里是圣物，不可以吃的?！?br/>
“呃，”孫宇看著被自己啃的七零八落的烤鷹，干笑道：“你就當沒看到好了，反正我又不是你們的人，不必遵守你們的規(guī)矩。呵呵，你還得謝我把這個通風(fēng)報信的家伙解決了呢！”
“這是兩回事。”云離垢哭笑不得地望著他，“你不收斂行為，到前面城鎮(zhèn)里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綻，邏邇手下輪回宗的弟子極多，如是被他們纏上，我們就算到了爛陀寺也進不去的。”
孫宇摸摸頭上纏著的白布包，拍拍身上的長袍，不滿地說道：“又要我打扮成這個怪樣子，還不許這不許那的，唉，你們修行的也真苦，我?guī)煾妇蛷膩聿还芪疫@么多。他說一個人的修行不光是看他的表面，更重要的是看他的內(nèi)心，我為人很正的，所以行為散漫點師父也不會怪我的?！?br/>
云離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向往地說道：“一直聽師父說當年玄奘大師在爛陀寺講法時信徒云集，萬人空巷，大師所領(lǐng)悟的佛法佛理讓聽者無不動容。只恨我晚生了這些年，不能一睹大師的風(fēng)采?！?br/>
“不算晚呀！”孫宇笑道：“待此間事了，你可以去中土一游，我可以帶你去見師父。”
“真的？”云離垢先是一喜，隨即神色一黯，輕嘆道：“此行諸多兇險，我有武功全失，爛陀寺的僧人又都受到了輪回宗惡咒禁制，但愿如師父所言，你這個天行者可以幫得了我們。只怕還未到那里，就連累害死了你?！?br/>
“別咒我！”孫宇又開始大吃起來，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才沒那么容易死呢。我說天下有名的爛陀寺僧人，怎么會這么容易被困住呢？你放心，我現(xiàn)在越來越清楚師父派我來的原因了，他一定早就算到我會是你們的救星，有我在，最終的勝利一定會屬于我們這些好人的?！?br/>
云離垢忍俊不住，終于笑了起來，“我終于知道你師父為什么不管你了。”
“為什么？”孫宇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笑起來的時候那雙冷冰冰的大眼睛居然瞇了起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還有一對淺淺的小酒窩。
“因為誰想管你都會被你給氣死的。”云離垢眉間陰云一掃而光，臉上盡是燦爛的笑意?！澳銓嵲谑亲源鬅o賴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