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被救

    聽到陸瑯派來的軍士五姐已經(jīng)救下時,正在楓云寺里如沒頭的蠅子一樣亂撞的大家伙兒都松了一口氣。

    又聽姐落了水，要將干凈暖和的廂房備一間出來，老夫人身的媽媽們立刻去收拾。

    不一會，就聽外頭聲響,是五姐被送回來了。

    老夫人扶著拐杖,腳下如生風一樣迎了出去,就見到山門下，一個青年將軍面色發(fā)青，嘴唇蒼白，身上衣衫已經(jīng)盡濕，走路卻還虎虎生風，懷里抱著一個大紅金邊氅衣裹著的人,一步一步走了上來。

    蕙如認得他，正是李晟的軍中好友陸瑯。

    之前曾在榮王府遇見過，之后又偶爾會來宣王府與李晟喝杯茶，坐片刻。

    沒想到會是他救了菀如。

    只是

    看著被人用大氅裹著的菀如，看著她垂在外頭濕透結(jié)冰的長發(fā)，蕙如一顆心就不住地向下沉。

    “五姑娘被凍著了，讓人給她按摩手腳身體，只能用微溫的水，不可以太熱。山下的大夫一會便會來?！泵髅魉惨驯粌龅脡騿埽申懍樳€是挺直著腰身，話語鏗鏘，“誰來將人抬進去”

    被他這么一喝，跟在老夫人身后正在發(fā)怔的婆子們省過神來，忙不迭地上前，兩個人將菀如抬了就向里面沖。

    再遲一遲，怕五姐就要救不回來了。

    只是落水昏迷的人身體沉重，比不得平時，那兩個婆子一個沒注意，顯些托手不住，這么一滑，裹著菀如的衣服松了松，便露出氅衣下半條光裸的腿來。

    老夫人身體晃了一晃，險些摔倒，蕙如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扶住。

    “她，她被賊人”老夫人口中喃喃，只覺得頭暈眼花，雙腿發(fā)軟。

    “五姑娘性情剛猛，不想落入賊手所以才跳了水?！标懍樎曇舫练€(wěn)，隱隱有金戈之聲，讓人忍不住便會信服。

    “幸而末將離得不遠，將她救了上來。事急從權(quán)，為了救她一命，只能暫時拋開男女大防，還請老夫人見諒。不過天寒水冷，怕是她的身體要凍壞了?！?br/>
    聽他這么一，老夫人松了一口氣，眼淚卻掉了下來。

    “這孩子，這孩子”

    “既已無事，末將告辭?！标懍樞辛艘欢Y，轉(zhuǎn)身就走。

    “將軍留步?！崩戏蛉藦埧谝粝滤?，卻見陸瑯走得匆忙，就像什么也沒聽到一樣，一陣風似的就沖出了山門。門外守著十幾個青年，看模樣像是他的下屬，見他出來，便一擁而上，拿了衣服披在他身上，將人簇擁著離開。

    “祖母可是想問他姓名來歷”蕙如攔住了老夫人想要追上去的步子，“他們走得快，您是追不上的。”

    老夫人跺了跺腳，“可是菀丫頭是被他救上來的，又被他脫了衫子，一路抱上來這，這，唉”

    蕙如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便“這人與世子相識，回頭我問一下世子便都知道了?！?br/>
    老夫人搖了搖頭，嘆了一聲“看他樣貌舉止也是個出眾的，哪怕是個軍伍中人，若有出息，便將菀丫頭許了也成。只是看他的年紀怕家里已經(jīng)有了妻室總不能讓菀丫頭去當妾，這可怎么辦才好”

    芳如在一旁勸道“祖母您先別想這么多，還是先將五妹妹救醒再?！?br/>
    老夫人頓著拐杖，恨聲道“這天殺的賊人，天殺的賊人”

    房里的丫鬟婆子們拿了溫手巾將菀如的身體擦干，又幫她在各處推拿按摩著，總算身上漸漸有了溫度，皮膚也回了血色。等到山下大夫趕到，施了針，又用艾炙了一回，這才出來寫了方子。

    “姐受了驚嚇，寒入五腑，現(xiàn)在雖沒什么大礙，只怕到夜里還會發(fā)起熱來。”那大夫一邊下筆飛快，一邊對老夫人，“不過她年紀輕，血氣又旺盛，只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便會好起來。就是要費些精神，耗些時間?！?br/>
    “先熬些安神湯給她服下，讓她好好睡上一覺。夜里若是再燒起來，可以用熄風定驚湯。若是高熱不退，再請個大夫來診診脈。”

    老夫人拿厚禮重謝了大夫，然后進屋又去看菀如。

    見她面如金紙一般，氣息微弱，雙目閉著，時不時眉頭還要皺上一皺。老夫人將被子給她掖好，出了廂房去見主持方丈。

    在楓云寺出了這樣的大事，主持方丈嚇得都快哭出來了。若讓賊人在寺里將沈家五姐擄了去，他這個楓云寺也就沒辦法再有香火，他這個方丈怕也要被拿到衙門里，毀了一世清名。

    “老菩薩，五姐如何了”

    “還好，總算救得及時，沒有性命之憂?！?br/>
    “佛祖庇佑，讓姐逢兇化吉，遇難呈祥?！敝灰藳]事就好，主持大師松了一口氣，忙著將這事與自己撇清，“不知是哪里來的賊人，將寺一名知客僧打暈關(guān)到了柴房，奪了他的僧衣混進來。老菩薩一定要相信老衲，佛門弟子斷斷不會與賊人有關(guān)聯(lián)的?！?br/>
    “老身知道此事與你們無關(guān)，不過是那些賊人可恨”老夫人眼圈紅了紅，對主持，“只是此事關(guān)乎我這孫女兒的清名，還請大師約束門下，勿將此事傳與他人知道?！?br/>
    “是是是，保證不會有傳言出去?！敝鞒钟忠苑鹱嫫鹗?，了無數(shù)好話這才退出去。

    方才幾位軍爺已向他過，待這里的貴人離去，就要將所有僧侶聚集到一處盤查。他倒也并不怎么擔心，畢竟賊人與他與楓云寺確無關(guān)系，只要沈家不追究，他也沒什么好擔心的。

    菀如喝了安神藥之后已沉沉睡去，在楓云寺內(nèi)自然是不好養(yǎng)病的，老夫人便讓人點清了下人仆從，套了馬車，將菀如抬到車上去，一行人又匆匆趕回京城去。

    得了信兒從衙門趕回家里，沈大老爺將陪著菀如身邊的丫鬟婆子全都讓人拿繩捆了，罵道“這么多人，連姐也守不住，還留你們做什么”氣惱之下，就要讓人將她們一并都發(fā)賣了。

    “你發(fā)什么瘋”老夫人氣得直敲桌子，“你是生怕外頭人不知道咱們家出了這樣的事，你是非要逼著菀丫頭去死嗎”

    沈大老爺悶不作聲，守在菀如床前直嘆氣。

    “您她這孩子，怎么就這么不讓人省心。”

    聽他這么帶著心疼的抱怨，老夫人也忍不住嘆氣“這次卻也不怪她，菀丫頭接二連三地出事，這是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心腸這么狠毒，居然想出這樣下作的手段。只是萬沒想到菀如居然會有這樣的烈性子，拼著一死也不要落到賊人手里污了清白，倒有幾分沈家人的氣性?！?br/>
    沈大老爺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去。

    幸虧這次有陸瑯帶人暗中相護，若不然，他的女兒就真的沒了命了。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下的手，我必不能善罷甘休?！鄙虼罄蠣斘罩^，胸中的萬丈怒火將他燒得渾身滾燙。

    “聽那來報信的兵士，有一個賊人被擒獲了，應該能審出主使之人?！崩戏蛉藢λ麛[擺手，讓他坐下，“你都這么大年紀的人了，怎么還如此沉不住氣蕙丫頭那位將軍是世子的相識，若審出消息，必會頭一個來跟咱們。如今菀丫頭被賊人擄過，又落水讓人摸過了身子，一路抱著上山，這事一旦傳出去，她也再不好找人家，這卻是個難事?！?br/>
    沈大老爺頹然坐回椅子上，現(xiàn)在雖然能瞞過一時，但上上下下那么多雙眼睛看著，總有一天紙包不住火。

    菀如一個黃花閨女被陌生男子脫了衣衫又抱著走了一路，這名節(jié)已是完了。就算當時是為了救人，但出去哪家官宦勛貴也不會愿意娶這樣的兒媳婦。

    菀如的名聲在京城的貴人圈子里就不大好，如今再來這么一著，想在京里找婆家就全無希望了。

    “那莫家，真的不肯與咱們結(jié)親嗎”想起老夫人曾經(jīng)過的莫家，沈大老爺心里又浮起一線希望，到底是親戚，“咱們可以多陪些嫁妝，將來莫家女婿到京里來考試，我與三弟又可以幫襯，讓他仕途順遂”

    “別再想莫家了”老夫人打斷了他的話，“別想了，莫家原就沒相中菀如，再經(jīng)了這事，更加不可能同意這門親事。莫家雖是商戶，但家中老太太是書香世家出身，對女子的閨譽清名極為看重。就算現(xiàn)在他們應了這門親，等將來知道這事，菀如在莫家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br/>
    床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音。

    老夫人和大老爺忙轉(zhuǎn)頭去看，卻是菀如微微睜開雙目，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

    “祖母和父親不用再為菀如顧慮，大不了，我絞了頭發(fā)當姑子去?！比绱酥?，眼淚從眼角卻滑落了下來。

    “這是的什么傻話”老夫人氣得罵她，“年紀，又不是沒有依憑，什么要絞了頭發(fā)當姑子就算不到好婆家，家里還有祖母，有父母，有姐妹，有兄弟，還能讓你吃苦受罪不成”

    大老爺也落了淚，在一旁“你祖母的是。單憑你有這勇氣跳水成全節(jié)義，便是我沈家的好女兒。菀如你放心，我與你母親必會好好幫你找門好親事，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即便不能嫁，沈家也能讓你安然終老，父親會養(yǎng)著你，等父親沒了，便由你兄弟養(yǎng)著。”

    菀如痛哭失聲。

    大老爺還要勸幾句，被老夫人攔住“讓她哭，哭哭也好，等她將這心里頭的怨氣傷心哭出來了，身子也就能好起來。”添加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