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離歡和蘇清對視一眼，抬步走過來，對著老太傅行禮，“離歡見過老太傅！”

    老太傅笑容慈和，似是和湛離歡很熟，溫聲道，“你怎么在這里？”

    湛離歡眸光在蘇清面上一掃，聲音如露珠滾荷一般的悅耳低沉，“晚輩來藏書閣取一本古書！”

    “哦，好！我正要去閣里，給那些武舉的學(xué)子們判卷。對了，給你介紹，這是蘇清，是今年武舉的學(xué)子！”老太傅拉著蘇清的手笑道。

    說罷又對著蘇清笑道，“這是咱們大楚的大司馬，很厲害的！以后你若進(jìn)了他的赤影軍，他可就是你的將軍了！”

    蘇清垂眸，面色溫淡，“見過大司馬！”

    湛離歡微一頷首，漆黑的目光落在少女凈白的臉上，微微一深，側(cè)身讓路，“離歡不打擾了，老太傅先行！”

    “有空過來，我還惦記著和你下盤棋呢！”老太傅笑道。

    “是，學(xué)生記著了！”湛離歡垂首道。

    老太傅帶著蘇清繼續(xù)往前走，湛離歡偏著身子，轉(zhuǎn)眸看向少女的背影，直到兩人轉(zhuǎn)了彎，他才收回目光，抬步而去。

    蘇清面色無異，依舊走的不緩不慢，只是袖子下，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緊，回廊里荷風(fēng)微涼，她手心竟沁了一層細(xì)汗。

    她將手心的汗在袖口上抿去，心頭像是被清風(fēng)拂過的湖面，漸漸恢復(fù)平靜。

    藏書閣是六層的八角樓，琉璃碧瓦，雕梁畫棟，名貴的紅木在太陽下熠熠生輝，自下面看去，飛檐入云，瑞獸嘯天，巍峨壯觀。

    四周回廊相通，閣下廊柱雕龍畫鳳，頭頂五彩琉璃，極盡富貴奢侈。

    然而一入內(nèi)，一水的紅木書案，整齊排列，書香鋪面而來，浮躁和奢華盡去，只有文化的沉淀和厚重在空氣里蔓延，讓人心生敬畏。

    老太傅拉著蘇清的手，“這邊走！”

    兩人沿著木廊往東，在一處雕花門外停下，門外有小廝守候，立刻將門打開往太傅和蘇清進(jìn)去。

    入眼是一個(gè)極大的書房，或者是書堂。

    四周都是書架，最前面是一張碩大的書案，上面擺著文房四寶、香爐和一些書籍，旁邊是畫缸，里面有十幾副封存的書畫。

    以一張四面山水錦繡屏風(fēng)隔開，書房中間放了六張桌案和雕花木椅，桌案上同樣擺著文房四寶。

    地上鋪著金絲絨毯，踏在上面，如踏著云一般柔軟，落腳無聲。

    老太傅一邊往前面走，一邊道，“從前我曾在這里給那些孩子們授課，睿陽王府那兩個(gè)小子，元璟，離歡，還有明容丫頭，以前都在這里坐過。”

    蘇清了然，怪不得湛離歡對老太傅自稱學(xué)生。她目光掃過那些桌案，其中一張上面刻了一個(gè)元字，想來就是元璟的了。

    有書童將昨日的試卷已經(jīng)在太傅的桌案上鋪開，蘇清自然要避嫌，站在一丈外。

    老太傅抬頭笑道，“隨便找個(gè)桌子坐下，自己找本書看，等我需要的時(shí)候會喊你！”

    “是！”蘇清應(yīng)聲，走到旁邊的書架上，找了一本大楚地理雜記，便坐在前面靠左的桌案上看起來。

    書童端了茶來，分別放在老太傅和蘇清的書案上。

    老太傅翻開考卷，認(rèn)真看起來，蘇清則看她的書。

    碩大的書房里只有兩人，安靜如斯，陽光透過窗照進(jìn)來，香煙裊裊，茶香淡淡，蘇清并不覺得無聊，反而因?yàn)橛羞@樣的地方和時(shí)間能能靜下來看看書，覺得甚好。

    偶爾老太傅會喊她，找書查閱資料，蘇清每次都查的很快，交給老太傅后，再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晌午的時(shí)候，午飯就設(shè)在旁邊的小廳里，六菜一湯，宮中御廚的手藝，自然色味俱佳。

    吃過飯后，休息片刻，繼續(xù)回到書房。

    一日的時(shí)間，便這樣緩緩而過。

    太陽快落山的時(shí)候，蘇清和老太傅告退離開，天馬上就要晚了，老太傅讓下人趕了馬車，送蘇清回去。

    這次蘇清沒有推辭，道謝后離開。

    待蘇清走后，老太傅也回自己的閱音閣，步履輕松，面上含笑，心情似十分的好。

    第二日，蘇清早晨按時(shí)到了，這次不用下人領(lǐng)路，她先去了閱音閣，等著老太傅喝茶之后，和他一起去藏書樓。

    整個(gè)來鴻閣都很安靜，只有老太傅和一些伺候的下人在，碩大的庭院，有時(shí)候半晌看不到人影。

    這樣的環(huán)境，也正好適合讀書，只是一般人都進(jìn)不到這里。

    中間休息的時(shí)候，老太傅會走到蘇清身邊，翻翻她看的書，給他講解一些。

    老太傅是三朝元老，輔佐過兩代君主，見地非一般人能比，蘇清每次都受益匪淺，越發(fā)喜歡上了在來鴻閣里做書童的這個(gè)差事。

    快晌午的時(shí)候，老太傅喊道，“蘇清！”

    “在！”蘇清立刻抬頭。

    “在我書房里，有幾份冊子，是摞在一起的，你去幫我取來！”老太傅溫聲道。

    “是，學(xué)生馬上去！”蘇清將看了一半的書闔上，起身出了藏書閣。

    到了閱音閣的書房，一眼便看到有六七本藍(lán)皮的冊子摞在一起，蘇清過去抱在懷里，轉(zhuǎn)身回藏書樓。

    經(jīng)過回廊的時(shí)候，一轉(zhuǎn)彎，突然有個(gè)小廝捂著肚子急惶惶跑過來，直接撞在蘇清身上，將蘇清撞了一個(gè)趔趄，書落在地面，里面有夾頁，散了一地。

    “蘇公子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小廝忙跪在地上去撿那些書頁，眉頭痛苦擰在一起，一手還捂著肚子。

    蘇清蹲下身，笑道，“若是內(nèi)急便快去吧，我自己撿就好！”

    小廝臉上一紅，“小的吃壞了肚子，并非有意沖撞公子，以后也不敢這樣亂跑了！”

    “沒關(guān)系，去吧！”蘇清聲音溫和。

    小廝的確急的很，也怕自己等下萬一沒憋住更加沖撞了蘇清，感激的道了謝，起身捂著肚子繼續(xù)快步往前去了。

    蘇清蹲在地上，將散落的書頁一張張撿起來。

    側(cè)廊上，一道身影慢慢走過來，在蘇清面前單膝跪下去，幫著她撿地上的書。

    蘇清看著男人清俊熟悉的手微微一怔，頭也未抬，淡聲道，“不敢勞煩大司馬，草民自己撿就好！”

    男人不語，也未停下，長指捏起那些書頁，拂去上面的塵土后，交給蘇清。

    蘇清便也不再說話，專心撿書。

    淡淡荷香和著男人身上的清水香，在鼻端縈繞不去，讓人有淡淡的恍惚，蘇清半垂著頭，側(cè)顏精致如畫，清澈純凈的眸子輕輕閃動，隨即又恢復(fù)平靜。

    書頁撿起疊好后，分別放進(jìn)書冊中，蘇清起身，淡聲道謝，“多謝大司馬！”

    男人比她高一個(gè)頭，直直看著她半垂的眼睫，半晌，才“嗯”了一聲。

    蘇清微一點(diǎn)頭，抱著書冊，轉(zhuǎn)身而去。

    她回到藏書樓的書房，將書冊交給老太傅，說了一下方才書冊散落的事，讓老太傅查閱那些書頁是否無錯。

    老太傅翻了一下，笑道，“沒事！”

    蘇清在才回到座位上坐下。

    她剛一落座，突然門被打開，湛離歡走了進(jìn)來。

    蘇清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湛離歡抬目掃過來，落在蘇清坐的那張桌案上，眸底閃過一抹復(fù)雜的情緒，唇角幾不可查的揚(yáng)了揚(yáng)。

    “離歡？你怎么又來了？”老太傅笑道。

    湛離歡上前見禮，矜冷的面上少見的露出溫潤之色，淡聲道，“昨日取的書，學(xué)生有些地方不懂，所以干脆來這里讀，若有不通的地方，也好及時(shí)向太傅請教！”

    老太傅面上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笑道，“好，那你隨便找個(gè)地方坐，不懂的盡管過來問我！”

    “多謝太傅！”湛離歡微一頷首，抬步過來，便坐在蘇清身后的位置上。

    蘇清脊背挺直，繼續(xù)低頭看她的書。

    書房里多了一個(gè)人，似乎也沒什么區(qū)別，各自看各自的，互不干擾。

    蘇清偶爾起身去給老太傅查閱資料，面向書架找書的時(shí)候，總覺得一道目光落在身后，轉(zhuǎn)身時(shí)，男人看書看的很認(rèn)真，沒有任何異樣。

    蘇清想，定是她的感覺出了問題。

    太陽漸漸升到正中，小廝進(jìn)來問，可否擺飯？

    老太傅點(diǎn)頭，“蘇清一定也餓了，擺飯吧！”

    說罷，轉(zhuǎn)頭看向湛離歡，“你呢？要不要一起留下來吃飯？”

    湛離歡淡聲笑道，“許久沒吃過黃御廚的菜了，懷念的很，正好今日趕上，托老太傅的福！”

    老太傅撫須笑道，“以前你們在這里上課的時(shí)候，老黃真是換了花樣的伺候你們這些公子哥，走，去嘗嘗，老黃的廚藝這些年有沒有長進(jìn)！”

    “是！”湛離歡淡笑頷首。

    老太傅走在最前面，蘇清虛扶著他，湛離歡跟在兩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