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淚似乎都要晶瑩幾分,紅著的眼尾潮濕一片,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緒,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眼睛時,情緒崩潰。
她平靜道:“姜衍,不要哭?!?br/>
身旁幾人都忍不住地別過頭去,鼻尖酸澀。
“您別離開我,求求您了。”他拉住她的指尖,紅著的眼惶恐不安,“我會聽話好好學習,會當個君子,會成為讓您驕傲的人?!?br/>
“求求您了,您別走,好不好?”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卻不是攥疼她,而是克制地灌勁在指尖,想用力,卻不敢,怕她破碎。
他知道他不算個多磊落的人,可是他真的在改,他會改的。
他不會再對他們下殺手,他不會再想著怎么無所不用地去達成自己的目的,他真的會變好的。
錦瑟靜靜地看他哭,等他聲音嘶啞,等他口中滿是鈍澀的血腥味兒。
她抹去他眼下的淚痕,聲音少見的溫和:“衍,水朝宗于海也,有百川歸海之意,你父母為你取名衍,你明白嗎?他們對你寄予的期望,同樣也是我所求的東西。”
“姜衍,你可以做到嗎?”
她總是強調讓他努力學習,成為一個略有鋒芒,但又正直善良的人。
可他總在陽奉陰違。
她的目光平靜而又淡漠,看他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割離。
就如同她昨天晚上一樣,只是這一次,雙方都清楚,訣別的到來。
“我可以做到?!彼吐暤溃q如困獸一般。
“那就回去吧?!彼_口趕人。
但是他不肯動。
錦瑟看他這么倔犟,有些頭疼。
007還在她腦子里亂哭,她感覺自己要被水淹了。
“小瘋子。”錦瑟喊了一句。
姜衍驚得回頭,但躲不過那鋒利的針尖。
液體被注射進身體,眼前的視線昏花,他赤紅著一雙眼,死死地攥著她的裙擺:“錦、瑟!”
“不、不要……”
不要對我這么殘忍,不要連一個離別也不留給我。
“啪——”他最終還是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只有手還死死地攥著她裙角的一擺。
錦瑟拽了兩下沒拽下來,揮劍割了一層下來,劍隨手就盤回了腰間。
“老祖宗,您……”西婭眼巴巴看著她,眼睛紅了,就連鼻尖都是紅的。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歸宿,她大學老師都沒當多久,她不要一個人再過那種渾渾噩噩的日子啊!
嗚嗚嗚,老祖宗不要丟下她!
錦瑟毫無殺傷力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別裝,把我送回去,沒力氣了?!?br/>
西婭不肯動,她又看向其他幾個人:“怎么?都不聽我的話了?”
“您偏心,您就殘忍,您非讓我們眼睜睜看著您消失?!?br/>
“要不是他,您何至于弄成今日這副模樣?”
“我現(xiàn)在把他扎死,然后我們帶您出國?!?br/>
幾個小弟你一言我一語,都在違法犯罪的邊緣反復試探。
錦瑟聽得腦瓜子嗡嗡響。
這一群沒一個讓她省心的,小的倔,老的也倔,腦子里還有一個更倔的。
她容易嗎?她都成了勞模了!
錦瑟抓起旁邊的木劍“啪啪”就給他們幾下,“幾千年我都沒死掉,你們擔心這些事兒做什么?我還能死了不成?”
“趕緊動起來,一會兒他醒了,就更麻煩了?!彼芘驴吹浇馨笏难凵?,那多可怕啊。
幾個人不情不愿,委委屈屈地離開。
姜衍被宋清國安置好。
直到月明星稀,姜衍才掙扎著從昏昏沉沉中醒過來,他看著手中的破碎的布料,臉色難看地爬起來。
步伐踉蹌地去找宋清國:“他們人呢?老祖宗人呢?!”
宋清國被嚇了一大跳:“我、我不知道啊……”
他真不知道!
他又沖進錦瑟的院子,院子里什么都沒動過,他幫她養(yǎng)的花靜靜地在月色下盛開。
但是她不在。
他找不到她。
氣血上涌,他眼底猩紅一片。
“噗——”一口郁結的血噴出,他眼神渙散,仰面倒地,天上的月靜靜照著他。
他的月亮不見了。
他找不到了。
少年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在窸窣的各色聲響中,悄悄滑進鬢發(fā)中,打濕一片。
發(fā)白的骨指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布片。
她太殘忍了,一個告別也不留給他。
“姜衍!起來!快快快!我知道老祖宗在哪里!你快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宋朝陽突然竄了出來。
“真的?”他眼底的光聚得小心翼翼。
“當然是真的!快點,去晚了就真見不到了!”宋朝陽拽著姜衍,一路狂奔,宋清國帶人攔都沒攔住。
“站住!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你把姜衍帶哪兒去?!回來!”宋清國在后面大喊。
宋朝陽在前面高聲道:“去給我兄弟圓夢!”
身后的人緊追不舍,好不容易推搡來去兩下,才到緊閉的大門前。
大門前站著一位女傭。
身后的宋清國還在喊:“攔住這兩個小兔崽子?!?br/>
宋朝陽一拍腦門,急得不行:“完了,忘了這還有人守著?!?br/>
女傭卻是一看他們,眼底露出驚喜:“是你??!你姐姐真是個福星,她之前說我有好運,我居然就中了彩票!就連我婆婆都想通了,不逼我要孩子了。”
“你們這是去哪兒???”
“我去找我姐姐?!苯芸此翱梢詭蛶臀覇??”
女傭二話不說,立馬開門:“快快快,那趕緊去,我是不怕被開除了。”
反正她有錢了。
她快樂。
“謝謝。”兩人道謝,連忙沖了出去,門口空蕩蕩的,身后的人也緊跟其后。
忽然空蕩的道路上響起汽車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車開了過來,在門口時都沒有停下,只有開著的車門,副駕駛座上探出個頭來:“快上來啊,傻了吧唧的?!?br/>
是文虛,駕駛座上的是笑意吟吟的趙懷玉:“快上來,我們走!”
姜衍來不及道謝,抓緊時間上了車,撲進后座,身后緊追不舍的宋清國在原地裝模作樣地罵了兩句,看著遠去的車子,隨后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可算是累死我了。”
旁邊的人問道:“那個給少爺開門的女傭怎么辦?”
宋清國扭頭看了大無畏的女傭一眼:“什么怎么辦?繼續(xù)用唄,也不是她的錯,她只是逼不得已而已?!?br/>
旁邊的人:“……”您怕不是個臥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