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是我兩天來第二次從實驗室溜走。安導知道了非狠K我一頓不可??砂仓O猛然現(xiàn)身實驗室門口,一臉憤怒陰沉要殺人的表情,我想我不走他搞不好會拆掉這幢大樓。
你昨晚去哪了。他的聲音可以直接做消暑飲料。
一個朋友那兒。
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連個電話也不能打嗎?
我忽然心硬如鐵,冷冷地說,為什么?我們不過是同住一個屋檐下互不相干的兩個房客。
長久的沉默后,他摔門而去。
一滴眼淚落在腳面。涼涼的,沁入心肺。
如果一切終究是錯,終會成空,莫若還未開始,就結(jié)束。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能正視我真實的內(nèi)心。我知道我已經(jīng)不知不覺開始喜歡安諳,也不討厭那個男人。但他們一樣的令我迷亂和恐懼。
如果你在大學女生宿舍住過至少四年,親眼目睹過身邊一段一段的悲歡離合,如果你從出生那天起就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從小到大從未有過異性楷模,從未體味過正直男性的溫和親切予以的疏導撫慰,如果你在童年時不止一次惶恐的看見你的寡母怎樣怒斥和力拒男人的挑逗與騷擾,如果成長過程中你遭遇過一次齷齪卑污的迫近與威脅,如果你的身邊一直充斥男性的丑陋與自私,急功近利與忘恩負義,負心與背叛,謊言與虛偽,如果你最好的唯一的朋友為情所困遍體鱗傷,你就會明白這絕非老處女式的刻意矯情和虛張聲勢。絕不是。
在這個誓言如風感情如風的年代,我不想從一棵自強自立的小樹變成男性天空下飄泊的枯葉。隨風起落,化泥成塵。
我不想有一天安諳對我說,如果你夠理智,你就不該對一個少年的成長過程視而不見。
我不想有一天那個男人對我說,我要的,其實你也給不了我。我要的,只是欲求不得欲罷不能的挑戰(zhàn)過程。
我不想成為任何一種情任何一個人的藉口和理由,承諾和負擔。
我不想像莫漠那樣夜夜掏心飲泣哀傷欲絕為了一個男人喪失自己所有人生目標和支點。
我只有我自己,人海茫茫,茫茫人海,我只有我自己。我沒有受傷的資本和養(yǎng)傷的余地,我沒有退路可走。我只有自己保護自己。
所以我只有選擇離開。
那個男人,他的懷抱讓我想起我從未經(jīng)歷的父親的懷抱,他的成熟,讓我有短暫的飄搖的依賴感。溫和而安全。
那一切,也不過都是幻覺。
我昨晚給過他機會,還債的機會,今天早上,也給過。他不要。就算了。有效期過了,我欠他的,兩清了。
也許這也正是他從未得到而我恰恰能夠給予的。
而安諳,我親愛的可愛的安諳,十八歲的小男生,體貼溫柔,心細如發(fā),清秀帥氣的小男生,我無可逃避的喜歡他。喜歡跟他在一起。一起吃他做的飯,一起看DVD,一起給花澆水,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看書。
一起生活。
可是我得有怎樣的膽量和勇氣,才能說服自己不顧后果不計得失不論成敗地去喜歡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對他們這一代年輕人來說,愛情,可能只是朝花夕拾,轉(zhuǎn)瞬即逝。
我逃避,是因為我驚懼。我躲避,是因為我卑鄙。我不確定自己的防御能力,就只有選擇退避。
如果不想被別人傷害,就只有以守為攻,率先傷害別人。
一段話驟然浮上心頭,一如多年前我匆匆掃過同桌覆在物理習題冊下那本武俠時恰恰看到那段佛謁時的靈光照心: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