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此時,筱嫣端著茶水走來。
蘇小小對她使了個眼色,筱嫣便端著茶水來到她身旁,福了福身,“大人,小姐?!?br/>
起身時,她腳下一個不穩(wěn),茶水灑在了蘇楠胸前。
青色的衣服瞬間泅染上深色。
“大人,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斌沔踢B忙跪下。
蘇楠皺眉看著胸前濕了的衣服,擺了擺手,“起來吧?!?br/>
筱嫣麻溜地站起身,走到蘇小小身后站好。
蘇小小暗中對她豎了豎大拇指,“爹,我這就讓人去取干凈的衣服。”
蘇楠本想拒絕,說自己回去換。
但看著蘇小小的眼,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來,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br/>
蘇小小立刻讓墨云去蘇楠院中取干凈的衣服,暗中示意他伺候蘇楠換衣服,觀察他胸前是否有黑色的肉球。
墨云不動聲色地應(yīng)下離開。
不多時,墨云便取了衣服伺候蘇楠換下。
在倒茶水的瞬間,他以唇語對蘇小小道:“有?!?br/>
蘇小小瞳孔微微一縮,捏緊了茶盞,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向蘇楠,“爹,女兒為你探個脈吧?!?br/>
蘇楠搖了搖頭:“為父沒事?!?br/>
蘇小小也不堅持,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蘇楠,“爹,這些年,你想不想女兒?”
說這話時,她雙眼緊緊盯著蘇楠的眼,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攥緊。
蘇楠將茶盞握在手中,灼熱的溫度透過茶盞傳來,順著手心一直傳到心底。
聽到蘇小小的問話,他張了張口,一個想字在舌尖滾了滾,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想嗎?
想的吧……
可細(xì)細(xì)一思索,他腦中卻只有婉婉的模樣……
大概此次若不是蘇小小成親,魏沁然說擔(dān)心她被騙,他也不會想起讓她回府吧。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囂——
小小,爹爹好想你!
頭開始疼起來,蘇楠忍不住抬手狠狠按了按太陽穴,眼底浮現(xiàn)迷茫。
蘇小小瞇了瞇眼,起身拉開蘇楠的手,微涼的手指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絲絲縷縷的涼意從太陽穴傳來,腦中牽扯般的痛消散了一些。
蘇楠睜開眼,忽地道:“小小,對不起?!?br/>
蘇小小眼底一酸,吸了吸鼻子,啞著嗓音,“爹爹,這些年,女兒每時每刻都在渴望您來接女兒,女兒真的好想爹爹。”
蘇楠心中驀然一疼,抬手拍了拍蘇小小的手背,“傻孩子……”
三個字出口,不止蘇小小,就連蘇楠都怔了怔。
上上輩子,每當(dāng)她做了傻事,蘇楠都會抱起她,點(diǎn)點(diǎn)她的鼻尖,用這種親昵的語氣笑著喚她。
不動聲色地從蘇楠肩上取下一根頭發(fā),蘇小小眨眨眼,咽下眼中復(fù)雜的情緒,坐到蘇楠對面,“爹,這幾日,女兒可以陪你一起用膳嗎?”
她大概能確定,蘇楠和林牧是中了迷惑心神類的毒。
按照她的經(jīng)驗(yàn)來看,要想長期迷惑一個人的心神,要么是攝魂術(shù),也就是前世的催眠。
要么,是苗疆蠱蟲,但據(jù)她了解,能迷惑人心神,甚至篡改記憶的蠱蟲,似是唯有蠱王。
可蘇楠或者林牧體內(nèi),她并未察覺到任何蠱蟲的存在。
蘇楠雖然詫異蘇小小為何想要與他一起用膳,但面對自小被送去鄉(xiāng)下的女兒,就算沒有父女情,也是他的骨肉。
當(dāng)下,他點(diǎn)點(diǎn)頭,“好。”
蘇楠好字落下,蘇小小微挑眉眼,看了眼對面屋頂。
上上輩子,她自幼被蘇楠送去鄉(xiāng)下,被林婉如害得慘死。
這一世,說完全不怨蘇楠,那絕對是假的!
就算是蘇楠是中了毒,忘了她,或者是記憶被篡改,這也改變不了,她被送去鄉(xiāng)下慘死的事實(shí)。
錯了便是錯了,不是所有的錯,都能換得一聲對不起。
也不是所有的錯,都能彌補(bǔ)。
屋頂上,挽晴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林婉如,面上滿是擔(dān)憂,“小姐,你的身體才剛好點(diǎn)就來這吹風(fēng),要是染了風(fēng)寒可怎么辦?”
林婉如巴掌大的臉,毫無血色,櫻桃般的唇瓣也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蒼白虛弱。
“咳咳,我沒事,沒那么嬌弱。”說到這,她微垂眼簾,對上蘇小小的視線,唇角勾起,“從今日起,府中不要燃香?!?br/>
挽晴眼神微凝:“小姐,你是擔(dān)心蘇小小察覺到?”
林婉如輕笑一聲:“呵,她已經(jīng)察覺到了?!?br/>
她還真是低估了蘇小小啊。
不過,這樣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才有趣?br/>
挽晴一驚:“什么?”
林婉如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去吧?!?br/>
待林婉如離開,蘇小小才收回視線。
蘇楠指腹摩挲著茶盞,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最終,他輕嘆一聲,緩緩開口,“七天后,是你母親的忌日,你……與為父一同去祭拜她吧?!?br/>
蘇小小聞言,眼眶一漲,艱難地從喉間吐出一個好字,眼眶倏然紅了。
十年了,時隔兩世,她終于能去祭拜娘親了。
看著女孩紅了的眼眶,蘇楠心微微一顫,遲疑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擦去她眼尾的晶瑩,粗糙的指腹撫摸著女孩細(xì)膩的臉頰,一時竟舍不得放手,鬼使神差地開口。
“小小,你怨為父嗎?”
蘇小小眸光微微晃動,薄唇輕啟,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怨?!?br/>
她,無法說出不怨。
就算是演的,也說不出。
在娘親病逝,她最需要安慰陪伴的時候,得到的不是記憶中父親溫暖而安心的懷抱,而是一輛破舊的馬車將她送走,還有張大壯一家無休無止的責(zé)罵……
蘇楠身子一僵,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么。
這般僵持的氣氛,直到下人端來膳食,也并未緩解。
蘇楠用完午膳,神情恍惚地回了自己院中。
蘇小小坐在桌前,呆呆地看著桌上膳食。
許久之后,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你看一看,這些菜就能進(jìn)你口中了?”
蘇小小回神,看著空間儀器上顯示的結(jié)果,頭也不扭地將手中雞腿往軒轅清沐砸去。
依舊,查不到中毒的跡象……
軒轅清沐側(cè)身一避,雞腿砸在墻上,緩緩滑下。
軒轅清沐挑眉:“氣大傷肝,老得快。”
蘇小?。骸坝惺抡f事。”
“三日后,宮中晚宴,你以大皇子妃的身份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