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暗里走出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阿拉伯長袍,挺直著背脊,背著光看不清面容。
朱鴻瞇著眼看了幾眼,只覺得這人好生眼熟。這人還沒走到近前,就嘿嘿一笑的說道:“大帥,幾個小時沒見到你,真想死我了?!?br/>
朱鴻看清楚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易無傷。
朱鴻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尸體上,喘了幾口氣,回一下體力。
易無傷隨手把手里的硬弓扔在地上,腆著屁股坐到朱鴻身邊問道:“大帥,有酒嗎?一路跑過來,累死我了!”
朱鴻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純天然劇毒果汁有一壺,要不要試試?”
易無傷攤了攤手,笑道:“等我完成了自己的大事,再向大帥討一口毒酒喝?!?br/>
朱鴻不理他,還是十分認真的問道:“馬幫的人有沒有對你嚴刑逼供,騎木驢、老虎凳、開水煮人肉什么的,就算最不濟也得拿鞭子抽你一頓算招待吧?”
易無傷在地上的尸體身上摸索了半天,也沒搜出什么能喝的,倒是搞了一身子的屎臭味,他厭惡的拍了拍手說道:“沒有誒,他們抓了我就一直好吃好喝好招待,我吃飽了撐得出來散散步,等會兒還要回去呢?!?br/>
朱鴻憤憤的說道:“這穆哈使沙比太讓我失望了!”
玩笑開夠了,易無傷壓低聲音,將自己被抓以后的經(jīng)歷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朱鴻。
正所謂術業(yè)有專攻,易無傷本來就不是做偵查的這塊料,卻無奈被朱鴻抓了壯丁,只好帶著人硬著頭皮去偵查。當易無傷帶著人披著偽裝網(wǎng)抵近偵查,想要看清楚圍墻內(nèi)的防御部署的時候,身邊的一個人一不小心被潛伏在沙子里的蝎子給蟄了一口,疼的叫了出來,瞭望塔上的值守士兵立馬就發(fā)現(xiàn)了易無傷他們,等易無傷想要逃跑的時候,從營門里已經(jīng)跑出來一隊士兵,亂箭齊發(fā)把易無傷身邊的人都shè趴了。易無傷當時以為自己死定了,誰知道今天走了狗屎運,其他人都死了,就只有易無傷連根毛也沒傷著。等那隊士兵沖過來二話不說的拿繩子把他捆成一坨肉粽的時候,易無傷才明白過來,他們這是要留活口啊。
易無傷被帶到穆哈使沙比的面前,剛一見面登時便是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易無傷知道自己有活路了。
易無傷和使沙比都是馬幫的新銳將領,全部都是穆哈尼妹德一手提拔起來,用以制衡那些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肱骨之臣的工具,那些個老當家在馬幫根深蒂固,就連穆哈尼妹德這個大當家也要忌憚幾分,他們自然不會把易無傷、使沙比等人放在眼里,平rì里沒少欺負他們。這些個新銳自然是同氣連枝的。
使沙比問易無傷發(fā)生了什么事,易無傷也就把十一當家被朱鴻全殲的事情一字不差的全告訴給了使沙比,使沙比非但不生氣,反而開心的不得了,少了一個當家,那么使沙比就有了上位的希望。
于是立刻就讓匪沙幫的老大把壓箱底的存貨全部拿出來招呼易無傷,易無傷雖然餓急了,卻也不敢多吃,吃了幾口就借口尿急出來晃蕩,想借機把匪沙幫已經(jīng)變成馬幫,增加了好幾百人的消息傳遞出去,讓朱鴻帶領人馬快點離開??蓻]想到這使沙比雖是一個粗人,卻也懂得一些兵法韜略,把營地布置的像模像樣,易無傷從哪兒也沒法出去,忽然想起枯樹嶺后的懸崖,尋思著來這里看看,能不能爬下去。
剛剛走到就聽見了從茅房這兒傳來了一聲尖叫,立馬跑過來,正巧看見朱鴻在殺人。朱鴻雖然蒙著面巾,沒有露出面貌,可易無傷何許人也,一看朱鴻的眼神就已經(jīng)辨認出來了,當下不敢猶豫,抓起地上一個士兵為了跑去拉屎扔下的硬弓就是一箭shè出去。還別說,易無傷雖然打架不行,但是這手shè藝確實硬功夫。視線模糊,目標還在快速移動,易無傷也不瞄準,抬手一箭就shè穿了他的脖頸。
朱鴻聽完,默然不語,易無傷緊緊盯著朱鴻,心里打鼓似得,緊張的汗都要下來了:他不會懷疑我已經(jīng)叛變了吧?畢竟我才歸順他不到一天的時間,他真的會信任我嗎?說來說去我也只是一個降了一天不到的叛將而已。
朱鴻忽的抬起頭,摘下面巾,似笑非笑的說道:“如果你一箭殺了我,拿我人頭回去給穆哈尼妹德,得到的獎賞一定會比從我這得到的多得多。我手下只有七十人,朝不保夕,流離失所!我可不能許你一個輝煌的將來?!?br/>
易無傷站起身來,躬身鄭重說道:“大帥,我身負重任,非等閑之人可以助我完成大事。我只能尋一個明主希望有朝一rì,能卸下肩上的重擔,若是能一展胸中報復,這才不算辱沒了我易家的門楣?!?br/>
朱鴻認真的看著易無傷,不言不語。
易無傷接著說道:“大帥此時雖然勢微,可天鵝再丑終究能翱翔蒼穹,蛤蟆再大也只能在一方池塘稱王稱霸。”
朱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整理一下衣袍說道:“馬屁就不要拍了,說說眼下怎么辦吧!”
易無傷正經(jīng)的神sè一下子就不見了,笑嘻嘻的說道:“想來大帥胸中已經(jīng)有了妙計,標下又何須浪費腦子?只管執(zhí)行就是,下毒這種下九流的活,就讓我去做吧!”
朱鴻把腰間的木壺交給易無傷,撿起地上的硬弓,又跑去撿起了自己的匕首,看易無傷還沒走,罵了一句:“還不滾?把那一幫頭頭腦腦給我全部毒死,然后就躲起來,到時候大火一起,我的士兵沖殺進來,別被當成了一頭豬給宰了?!?br/>
易無傷答應一聲剛想走,朱鴻忽然又問道:“需要多久?”
易無傷沉吟片刻:“一個小時足矣?!?br/>
朱鴻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估摸一下再有一個多小時天就要亮了,于是搖了搖頭說道:“不行,等不了這么久,最多給你半個小時,半小時后,我就會放火,到時候內(nèi)外夾擊,你必須殺了使沙比,否則,我們都要死?!?br/>
易無傷一聽,不敢再耽擱時間,撩起長袍就跑入黑暗,沒幾下就沒影了。
朱鴻將硬弓背負在肩上,把匕首插好,來到那幾個大籃子前,一個一個的把籃子放下去。等了沒多久,其中一個籃子的繩子發(fā)生了有節(jié)奏搖擺,朱鴻立馬跑過去,試著拽了拽,卻認籃子里已經(jīng)坐上了人,就用力轉(zhuǎn)起了轱轆,把籃子拉上來。
當先上來的是一個普通的西西帝國士兵,看來十三是留在下面指揮了。朱鴻和這士兵一人一個籃子,把人一個一個的拉上來。很快,十三帶來的十個人就全部上了懸崖。
十三本來帶來了十五個人,可是在爬下懸崖的時候,摔死了五個,朱鴻按下心頭的痛苦,帶著這十個人都換了地上尸體的衣服,再將尸體推下懸崖。三個人一組,朝著枯樹嶺營地大搖大擺的走過去。
沒有多久,枯樹嶺那本就不多的幾個建筑物周圍都被澆上了石油。使沙比的防御措施是外緊內(nèi)松。在最容易潛進來的枯樹嶺正營門,安排了許多士兵把守,而在營地內(nèi)部,卻只有寥寥幾人值守。
他根本就不相信會有人從枯樹峽下爬上來。何況大晚上的,士兵們大多在自己的被窩里呼呼大睡,就是想要起夜,也覺得太冷,忍忍也就算了,外面值守的士兵大多走了兩步也就找個避風的地方窩成一團打個盹兒先。借著這身衣裳的掩護,營地里面本就不多的巡邏人員竟是一個也沒有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混進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等所有人澆完了石油,朱鴻帶著人摸到馬廄,把這里值守的人全部干掉,藏好,然后就等著約定的時間一到,就開始放火殺人。
十三有一個任務,等下朱鴻帶著人馬沖出去放火,十三就把剩下的馬匹全部帶走,絕對不可以讓馬幫的人搶到馬。就連馬廄里的草料場,朱鴻也交待著沒有澆上石油,朱鴻心想,這些可都是我的財產(chǎn),燒了太可惜了!
朱鴻看著馬廄里的八十多匹好馬,心頭一陣唏噓,強盜真心是一份有前途的職業(yè),你看看,馬幫富得流油呀!八十匹馬呀,這得花多少錢才能養(yǎng)活!
只希望等下大火不要蔓延到馬廄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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