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紙上再也沒有空白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他把叉都畫在了我的圈兒里。

    “哈哈哈哈，遍地是雷！”我大笑，“知道雷字的古體寫法嗎？圈里畫個叉，四個壘一塊兒就是雷字——我在碑林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

    他安靜地看著我，淡淡笑。

    “西安的東西真好吃，我還想去?！蔽衣o邊際地聯(lián)想開來，“對了，那次在火車上碰到了傅憑瀾，原來她之前也是索邦的學(xué)生，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怕受處分才跟她分開的?！?br/>
    他還是溫和地笑著，“說真的，我的確怕。”

    “是啊，又不是小說，誰不怕？”我聳聳肩，把那張紙折了塞進口袋，“當(dāng)真要犧牲了一切才能換來的愛情，就跟犧牲了一切才到手的名利一樣，我看不要也罷?！?br/>
    “該說你現(xiàn)實，”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還是通透呢？”

    這世上沒有東西是值得我們“犧牲一切”去換取的，容貌、才能、地位、親情、金錢、友誼、愛……樣樣都很珍貴，因為有它們，才構(gòu)成了獨一無二的“自我”。

    “一直都很想問你，為什么要跟著我？”他睜開眼，“……是因為無聊？”

    “就是無聊。我一個寫小說的，需要大量素材，又不會胡編亂造，只好跟著自己感興趣的人，跟進他的世界里去，尋找另一種人生?！?br/>
    “你會把我寫進小說嗎？”

    “恐怕不會呢?！蔽疫z憾地扁扁嘴，“你不像男主角，你弟弟比較像。”

    大概被我逗樂了吧，他的笑容里不再有那種深重的哀戚的成分。雖然很淡，卻百分之百都是愉悅。

    “忽然想看看你寫的小說了……那些……被你偷窺過的人的人生，是個什么樣子。”

    我是一個拙劣的作者，最多只能做到給筆下主角幸福的未來，雖然我知道，現(xiàn)實里他們糾纏了無數(shù)光yin，最后還是擦肩而過。

    “如果寫我的話，最后會是個什么樣的結(jié)尾呢……”他靜靜地問。

    “我會給你一個讓你深愛的女人——不行！還是給你一個深愛你的女人吧，你這種人好像不太會主動去喜歡別人，看你的學(xué)術(shù)評論就知道了，客觀得死去活來。故事從開始到結(jié)尾都是那個女人在暗處注視著你，你不知道她的存在，卻無意中成為了改變并主宰她整個人生的力量……”

    我嘮嘮叨叨，很少安靜，把這一輩子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沈陌起先還會應(yīng)我兩句，后來發(fā)現(xiàn)我純屬自言自語，也就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任由耳朵里灌滿我制造的噪音。

    這樣的生活過了七天。整整一個禮拜，四分之一月，百分之二年。在這段時間里，他完全清醒的狀態(tài)，加起來也不過就二十多個鐘頭。

    我第一次認認真真、從頭到尾沒有間斷地看完了他的書——以前總是隨手翻，翻到哪里看哪里，也許人在翻書時為圖手感好，一打開都是中間，本能地忽略靠前的開場白和最后的尾聲，而他，不知是倦怠了，還是本xing流露，越寫到后面，越感xing起來，前頭評文豪的小說、詩集，冷若冰霜，咄咄逼人，到了末尾，竟開始大談特談ri本的偶像劇，讓我大跌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