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零并沒有急著回宮，而是去天府轉(zhuǎn)了一圈，將她記憶中同先皇有關(guān)的卷宗統(tǒng)統(tǒng)銷毀才朝回去。

    事實(shí)上，她心里清楚，這樣并不能阻止什么。

    對手要拿到的證據(jù)，大抵早就已經(jīng)拿到，自己不過是白費(fèi)功夫。

    但，即使是白費(fèi)功夫，也得去做。

    “瑞清，我看這件事棘手得很。”趙向零邊走邊道，“明顯趙瞬想要對付的就是孫家，從無念入手確實(shí)是最好不過的法子?！?br/>
    孫無念被保護(hù)的太好，從來沒有接觸過朝堂上的這些腌臜事。他根本無法想象，在這些人的世界里有多可怕。

    他的世界，是干干凈凈的白紙，等著他自己落墨。

    “如果是我。”李瑞清道，“在知道你開始動作的時(shí)候，就定要搶在你的前頭。”

    “我也正怕這點(diǎn)?！壁w向零嘆。千防萬防，偏偏漏掉了孫無念。

    “不必太過擔(dān)心?！崩钊鹎宓?，“孫家還沒那么軟弱可欺。”

    “嗯。”趙向零答，“如今工部尚書的位置還空置，由工部侍郎暫代，瑞清，你覺得何人能夠勝任這個(gè)位置?！?br/>
    李瑞清頓了一下，方道：“不知陛下有何人選？”

    趙向零笑：“看來，李愛卿心里已有打算?！?br/>
    如今朝堂不穩(wěn)，禹家已倒，王家又無可用之人，陳家孫家獨(dú)大，不能再占朝位。

    “陛下可曾聽聞過廖席？”李瑞清問道。

    廖席？這名字甚是耳熟，但是究竟是誰，她不知道。

    “這個(gè)人是誰？”趙向零問，“我可認(rèn)識？”

    李瑞清道：“你認(rèn)識的，從前你與王堯發(fā)生沖突，總是遇見他?！?br/>
    有么？趙向零細(xì)細(xì)想去，似乎還真有這樣一號人。并且當(dāng)時(shí)她特意問過李瑞清那人的身份。

    “你說的是京城的巡查兵頭領(lǐng)？”

    要不是他，怕王堯當(dāng)時(shí)的尾巴要翹到天上去。

    “嗯。是他?！崩钊鹎褰忉尩溃按巳嗽钱?dāng)年科舉狀元，后來因?yàn)榈米餀?quán)貴一路被貶?！?br/>
    直接從狀元貶成了巡查兵。

    “他現(xiàn)在還在巡查營？”趙向零問道。

    “現(xiàn)在只是一個(gè)巡查兵。”李瑞清道。

    得，又降了一級，直接從巡查兵頭領(lǐng)降級成為巡查兵了。

    “他是不是太容易得罪人？”趙向零試探性問道。

    科舉狀元的名號不是白來，但一個(gè)科舉狀元能混成一個(gè)小兵，負(fù)責(zé)管管小販買菜，這也太凄慘了些。

    李瑞清輕咳兩聲：“此人性子直，又不怕得罪人，凡是有見不慣的地方必定要插一腳，故而才會落得此番境地。”

    趙向零點(diǎn)頭。她明白了，這個(gè)廖席，就是拼了命的找事情去得罪人，就算事情不找上門來，他也會自己給自己找事。

    “為什么是他?！壁w向零問道。

    雖說廖席是科舉狀元，有才能不錯(cuò)，但依照他的脾氣，若是當(dāng)上工部尚書，恐怕要將所有人都得罪個(gè)透。

    況且他沒有任何功績，想要坐穩(wěn)這個(gè)位置恐怕會招來頗多非議。

    “陛下，你如今需要的是一把利刃，而他，再合適不過?！崩钊鹎逍Φ馈?br/>
    如今朝堂已亂，何妨不叫人將事情鬧得更亂一切？況且像廖席這樣只知對錯(cuò)，不論何人的性子，才真真正正的能夠?yàn)槿怂谩?br/>
    “這把利刃，容易傷己。”趙向零道。

    李瑞清笑：“無礙，萬事有臣，他鬧不到哪里去?！?br/>
    趙向零相信這句話。李瑞清在朝堂上掌控眾臣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不失為一個(gè)合格的左相。

    “此事就下達(dá)下去，我再同右相商議一番?！壁w向零道。

    說是商議，其實(shí)就是通知，大家都心知肚明，無需多言。

    第二日，當(dāng)圣旨頒布，任命工部侍郎為禮部尚書，廖席為工部尚書之時(shí)，眾人嘩然，卻無一敢言。

    近來朝中政治高壓，加上兩位宰相并無異議，眾人心中雖有怨言，卻不敢發(fā)聲。

    大概朝堂之上唯一高興的就是廖席。

    他眼底有淚，隱隱有光，接旨大拜，掩袖哭泣。

    趙向零能理解他現(xiàn)在想哭的心情。

    熬了這么多年，他終于熬到自己想要的地步。寒窗十載，誰又真正愿意當(dāng)一個(gè)京城巡查的小兵？

    新任禮部尚書泉有鳴上前一步道：“陛下，皃國派使臣往來，其間有修書一封，愿皃公主圖哈特和親南國，兩國共修其好?！?br/>
    趙向零一聽，就知道圖哈特自己沒有稟明她的身份，顯然，這位皃國小公主，是瞞著人來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趙向零以為她是皃皇派她來給自己添堵，沒有想到這位公主是自己偷偷瞞著眾人跑來。

    不過，多半也有皃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緣故。

    既然不是明面，那么事情就好解決的多。

    趙向零沉聲道：“和親？朕兄長如今還流落民間，不知其所，她與何人和親？”

    “這......”泉有鳴轉(zhuǎn)頭看了李瑞清一眼，終究還是沒有敢將后頭的話說出來。

    他敢說皃皇的意思是同左相大人和親？就算借他三個(gè)膽子，他也不敢這樣做。

    要知道，如今左相不單單為臣，還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同皇上說要她的人，自己可不是嫌自己命長？

    但知情不報(bào)，同樣是大罪。

    泉有鳴道：“陛下，皃皇信中太細(xì)，臣敘述不明，已呈交內(nèi)閣，待陛下過目?！?br/>
    既然不能說，那么不說就是最好的法子。

    趙向零早已知其中內(nèi)容，淡淡點(diǎn)頭：“還有何事要奏？”

    大理寺卿站出來，道：“陛下，科舉舞弊一案已發(fā)現(xiàn)關(guān)鍵線索，城西有人尋到了一把鑰匙?！?br/>
    “哦？”趙向零看向他，“呈上來?！?br/>
    大理寺卿從袖中取出一把銅制鑰匙，恭敬遞給青瓷。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枚鑰匙是仿制的。

    雖說鑰頭繁雜，但是尾部沒有花紋，只有圓圓的手柄，甚至看能看見上頭凹凸不平煉制的痕跡。

    這樣粗陋的鑰匙，怎么可能會是天府原配？

    瞬間，堂上有幾人臉色微變。

    右相孫彥，尚書令陳良洲和祭酒杜元嘉均對視一眼，大覺不妙。

    鑰匙在他們手中，若這把鑰匙真能打開天府內(nèi)室大門，那他們其中定有一人負(fù)看管不牢的大罪。

    此案涉及南朝科舉，就算想要從輕處理也絕無可能。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