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還沒開始的時候,林璐才帶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虎牢姍姍來遲趕了過來,圓圓的鵝蛋臉上笑意盈盈,誰見了都覺得林家大少爺心情好到了極點(diǎn),不少人還當(dāng)他是真心為外祖母過壽感到高興,心里面還感嘆了一番。
林璐確實(shí)滿心的得意,跟招呼客人的賈赦賈政見了一面,說了幾句客氣話,又跟賈璉支會了一聲,就跑去找到了一個人坐在桌子上喝酒的林琳,瞪圓了眼睛驚奇道:“咦,這還沒開席呢,你怎么就一個人喝上了?”
林琳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fā),看了看他,覺得那滿臉的燦爛笑容格外礙眼,冷淡地哼了一聲,沒回話,只是低頭繼續(xù)喝酒。
“怎么了,吃晚飯前喝悶酒可不是個好習(xí)慣,對身體不好的?!绷骤醋笥铱纯?,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緊挨著他坐下,壓低聲音取笑調(diào)侃道,“是不是你爹有了新人忘了舊人,看到了漂漂亮亮、活潑可愛的女兒,就把老鴰臉的兒子給拋到腦袋后頭了?”
這句話的直接后果是林琳的手背和額角出都爆出了明顯的青筋,咬牙切齒灌下一杯酒,仍然沒說話,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這句話怎么聽怎么刺耳,光是這么想一想,林琳都覺得自己丟人。
一般來說,以林琳的性格,聽了剛才那話就應(yīng)該直接拍桌子翻臉了,翻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翻臉反倒有蹊蹺。
林璐嚇了一大跳,沒想到他竟然當(dāng)真心情不好,急忙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到底怎么了,你爹真給你甩臉色了?”不能吧,不是他瞎吹,乾隆對林琳那真是沒得說了,寵到了心里去,難道還能因?yàn)橐粋€突然冒出來的小燕子就把兒子當(dāng)草了?
“你帶著虎牢上哪去了?”林琳忍了半天沒能忍住,口氣很沖地開口問道萌妻。其實(shí)他本意是想直接問林璐那兩個女子的事情,不過快要脫口的時候,終究覺得直接問太丟份了,便委婉了一把。
林琳提到虎牢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這是老子的小廝老子的手下,你怎么就敢?guī)еジ晒创盍技覌D女的勾當(dāng),色膽包天啊你,活得不耐煩了啊你。
結(jié)果聽到林璐耳朵當(dāng)中就變了味兒,他琢磨了一下,怎么興師問罪的口氣這么濃啊,你以為小爺愿意跟紫薇金鎖這兩個麻煩吸引器搭上關(guān)系是為了誰啊,又不是小爺千方百計(jì)削尖了腦袋想要搬進(jìn)紫禁城去。
虎牢又怎么了,說是你的小廝,還不是我爹給你安排的人手?擺啥架子啊,難道你的奴才我就沒有使喚的權(quán)利了嗎?這樣一想,他的神情也冷淡了下來,不咸不淡道:“有勞參領(lǐng)大人關(guān)心了,就是在京城里轉(zhuǎn)了一圈,聽說皇上從西山圍場擺駕回宮還去看了看熱鬧,我一個大閑人,無事一身輕的?!?br/>
當(dāng)然,轉(zhuǎn)了一圈,直接就把人領(lǐng)到別院住著去了,你一個未婚男子,那是兩個嬌滴滴的女孩兒,也不知道避諱,還要不要自個兒名聲了?
林琳在心頭冷笑,可不是,見一面就住到陌生男子屋里去了,可見那兩位也不是啥正經(jīng)人家,她們跟林璐正好屬于一丘之貉,大王八看上了小綠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奸夫□,一拍即合。
林琳本來就不想到榮國府來,不過是不放心林黛玉才過來看看罷了,此時林璐來了,這里的小麻煩鐵定是難不倒人家的,不然晚上就要來榮國府了,下午的時候還有心情外出賞美,可見人家游刃有余,完全沒把賈家這一幫子人當(dāng)盤菜。
想到這里,他也沒耐心在這繼續(xù)坐著了,酒盅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要走。
林璐愣了一下,雖然此時覺得他發(fā)火發(fā)得莫名其妙,仍然多問了一句:“怎么了,還沒開席呢,你難道就要走?”
吃個屁,氣都?xì)怙柫耍至疹^也沒回,惡聲惡氣道:“我去驍騎營練兵?!弊叩酱髲d門口附近,正好看到賈赦和賈政客氣萬分陪著一身便服的王子騰走進(jìn)來。
金陵四大家族同氣連枝,王家同賈家又是兩代姻親,關(guān)系向來親厚,王子騰飛黃騰達(dá)了,也沒有看不起妹夫的意思,此次賈母過壽,正巧他也有空,便親自上門來了。
林琳走得急,跟王大人差點(diǎn)迎頭撞上,見到門口有人,他停了腳步仔細(xì)看了看,見是現(xiàn)任上司,臉色也沒好看多少,敷衍式地一拱手,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留下正想要跟林琳介紹王子騰的賈政話開了個頭,沒能說下去,站在那里十分尷尬,他之前跟林琳搭話,林二爺心情正糟糕,也沒給啥好臉色。
賈政本來想要讓林琳看看,別以為中了個武狀元就有多了不起,人家王子騰王大人是堂堂九省都檢點(diǎn),官職甩了你一條街,照樣要給我賈家面子,沒想到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林琳又甩了一遭臉色。
小人當(dāng)?shù)?,國將不國,怎么皇上就沒有把這樣沒有家教沒有禮貌的臭小子的官職一擄到底,還這樣提攜看重他?賈政氣得都有點(diǎn)哆嗦,還是王子騰了解他的為人,溫聲解圍道:“無妨,子毓現(xiàn)在在驍騎營任職,正是我的下屬,我們二人也十分相熟,不用介紹也是認(rèn)得的?!?br/>
看看,看看,這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上司,林家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子也敢這樣輕慢,賈政磨了磨牙,猖狂死你,等著日后吃排頭吧,準(zhǔn)沒你的好日子過!
王子騰卻另有所想,別是林子毓還在為皇上私生女的事情生氣吧?還沒捉摸出味來,賈政為了彌補(bǔ)剛才丟掉的臉面,指了指林璐道:“這位是九省都檢點(diǎn)王子騰王大人,還不快來拜見?”
見林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賈政面色方才緩和了,跟王子騰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外甥,林璐,字公瑜?!?br/>
王子騰眼睛一亮,當(dāng)初看薛蟠的案子,他看重林璐更甚于林琳,只是林璐身上也沒有一官半職,他總不能自己屁顛屁顛到小輩門上登門拜訪。那次倒是跟著乾隆去了一趟林府,不過王子騰全副身心都放在自己發(fā)現(xiàn)的驚天大秘密上了,哪有心思關(guān)注別人,平白錯過了那次相見。
他正苦于無緣得見,此時正撞上這個好機(jī)會,見林璐乖巧地就要行禮,當(dāng)下笑道:“公瑜不用多禮,今日是家宴,我們之論輩分,不論官職,你我也有些親戚緣分,你隨寶玉稱呼我一聲‘舅舅’即可。”
這就是王子騰的高明之處,他只說有親戚緣分,至于是啥親戚,他一字未提,不論是王夫人的親哥哥,還是薛姨媽的親哥哥,說出來彼此面上都不好看。王子騰可是知道,林家寄住在榮國府上的幾個月,跟王夫人的關(guān)系也不咋樣的。
王子騰把賈赦賈政趕走了,話說得還很好聽,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不用他們時刻陪著了,顯得太外道了,兩人不如繼續(xù)去招待客人,他跟著外甥說點(diǎn)家常話。
兩個人俱都心懷鬼胎,王子騰說了一會兒,覺得林琳這個哥哥脾氣跟他簡直是兩個極端,試探著問道:“剛剛我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子毓了,怎么,他神色不是很好?”
林璐也是摸不著頭腦,和尚今天跟抽風(fēng)一樣,逮著誰咬誰,因此笑著裝傻道:“這個我倒是真不知道了,剛從西山圍場回來就鬧脾氣,現(xiàn)在大晚上的,又說要去驍騎營,便走了,我是想攔也攔不住的。”
他說到最后,已經(jīng)是愁容滿面,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圓圓的眼睛看向王子騰,親自到了一盞熱茶捧了上去,真誠無比道:“子毓年紀(jì)輕資歷淺,他是個直脾氣,官場上門道向來多,還要多靠舅舅幫應(yīng)呢?!?br/>
王子騰自然滿口答應(yīng),實(shí)則暗暗咋舌,看這個架勢,誰日后幫應(yīng)誰還不一定呢,按照林璐的說法,林琳從回來就心情不好,顯然是在跟皇上置氣。
王大人越想越無奈,還真讓薛蟠三年前一張臭嘴給說中了,不僅皇上跟林琳是那種“好朋友”關(guān)系,顯然這兩個人現(xiàn)在都動了真情。
看今日圍場那位女刺客都將近二十歲了,這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皇上仍然滿臉的心虛,林琳也仍然發(fā)了脾氣。
王子騰本來壓根沒把這事多當(dāng)一回事兒,尤其從乾隆的角度考慮問題時就更沒怎么放在心上。
男人嘛,誰不好色啊,有點(diǎn)寡人之疾是常事,皇上現(xiàn)在事事順著林子毓,沒準(zhǔn)只是因?yàn)檫€沒得手,貪圖新鮮才如此,王子騰千想萬想都沒想到,原來兩人玩起了戀愛游戲,一牽扯上真感情就沒準(zhǔn)了,這樣事情的棘手程度就三級跳一樣往上翻了。
憂國憂民的王大人深深在心中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