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虎亂,傷亡最多的便是食邑園食客。
有幾位是平日認識的,亦有交情至深的,所幸未死,卻是傷殘了。
艾蕭同眾人一般穿著縞素,順著人流走。
晉宮為那些死去的人舉行了盛大葬禮,許是補償,陪葬品之多幾乎堆滿了棺木。
但在艾蕭看來,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再多又有何用,能擬補那些年幼喪父,年輕守寡,白發(fā)送黑發(fā)的人間悲劇么?
哭聲成了整個葬禮上,最悲慟心酸的音樂。
艾蕭聽著,不禁眼眶也有紅了。
先軫心情也很沉重,良久嘆口氣,終究沒有說什么。
艾蕭知道先軫在想什么,他定是怪罪自己為何不早點出手砍了那大虎,也不至于演變后面這么多悲劇。
說實話,艾蕭雖然大概猜出這狐宴請虎是個局,也是虎亂的起因,但事情的經(jīng)過卻是意外的,讓每個人都措手不及。
私心的,艾蕭不想把這虎亂的罪惡全部壓在先軫和狐宴身上。
葬禮辦了七日,艾蕭也足足穿了七日縞素。
晉獻公除了第一天露面過,之后六日再也沒出現(xiàn)過。也是,葬禮本身就讓人心情不愉悅,更何況現(xiàn)在很多賢士都對晉獻公有諸多意見,其中更有眾多言辭偏激者,任誰聽了都不會高興,晉獻公一聲不能吭地呆了一天,第二天再也不來。
但許多人偏執(zhí)認為,晉獻公不肯來只是因為驪姬當日受了驚嚇,這幾天整日臥病在床不起,所以晉獻公便沒有心思再來葬禮。
太子倒是呆足了頭三天,之后便也沒有再來了,反觀公子重耳天天來,雖然每次也只是停留一會,但也足以讓人吃驚了。
到了第七日重耳不但自己來了,還帶了林嬌,公子夷吾亦隨著而來。
葬禮到第七日除了家人外,其余人都哭得差不多了,頓時不少人,不由分心地偷偷瞄向林嬌。
果真是美人啊,但美人似乎看起來很難過?那水汪汪的眼眸似乎要溢出水一樣。
林嬌迅速掃了一眼靈碑,不敢相信地從頭又掃了一遍,眼眶不禁微紅了起來,連忙低頭使勁眨著眼睛,淚水卻依然流了出來。
重耳發(fā)現(xiàn)林嬌情緒不對,低聲問道“怎么了?”
林嬌搖了搖頭,看了重耳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我想出去靜一靜?!?br/>
重耳看見林嬌眼底淚光,不禁怔愣,見林嬌虛浮地走出靈堂,也立即跟上。
這兩人本就是焦點,林嬌紅著眼眶失神落魄走出去的樣子許多人看到,不禁心底贊道多么美麗賢良的女子。這些逝者本就與林嬌沒有關系,她不但前來祭拜,還為之悲傷落淚。
林嬌不但有如此貌美還有顆與之媲美的悲天憫人之心,真是難得。
難怪公子重耳如此天資之人也會為她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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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全晉宮才全部換回常服。隨著衣服更換,悲傷的氣息似乎也逐漸消失。
但有些人的痛,在心底無論如何都不能忘記的。
文謙的右手廢了,是被大虎一口咬下來的。
文謙坐在中下的位置,跑出宮殿是來不及的,想往后退亦是無法,只能被人堆擠著,眼看著大虎的利齒一口咬在手臂上了,除了發(fā)出尖銳的痛聲,卻無可奈何。
那種牙齒與骨頭摩擦的聲音,他就算夜里做著夢也會被嚇醒。
一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了右臂,從此再也不能動筆,亦也不能拉弓,他從一個雅堂的高等賢士淪為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他的雄心,他的抱負,他的期望在那一瞬間,徹底被撕毀。
他已是個,沒有未來的人了。
文謙想著,淚水又順著眼角流出,枕頭已經(jīng)濕得不像話,但是不會有奴仆再幫他換一個新的,因為他已經(jīng)成為了廢物。
他幾乎,隨時有可能被驅趕出食邑園。
文謙又想著,他年少成名,滿懷著雄心壯志迫不及待離開家門,誓死決不再回來。
他那偏心的父親,勢力的兄長總是小心翼翼地提防著他,當他作家賊,唯恐僅剩的那點薄產(chǎn)會被他竊取。
他當初是多么不屑,總是在心底嘲笑著他們守財奴的模樣,又覺得他們可憐可嘆,君主本該溫潤如玉,淡如水,絕不是他們那般市儈狡詐如鼠!他們家實在落敗得不成樣子了,以至于那幾畝薄田也被他們當作寶一樣藏掩著。
他滿懷著抱負,一心想憑自己的才華實力闖蕩出一片天地。就算他不是嫡長子又如何?他文謙從不稀罕那些東西!男人志在四方,他的世界更加廣闊,他可以憑自己的實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是,若他被驅趕出晉宮,以這殘廢的身姿,他又能去哪?回去那個所謂的家么?父親和兄長可是會念著親緣關系,給他一口飯吃,一塊瓦片遮雨?
不!他絕不會去!就算餓死街頭,他也絕不回去!
那破落的庭院,抬頭便只有小小方正的藍天,每每回想到此文謙便厭惡至極。
正想到深處,門吱呀得開了起來,艾蕭同楚襄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文謙見此,連忙換了一副表情,用左手勉強撐起,慘淡一笑“葬禮可結束了?”
艾蕭連忙過去扶起文謙,欲將枕頭墊到文謙后腰,一摸,又是濕的。心想,前幾天見了杏兒央她做了新枕頭,今日應該做好了,等會時辰到了就去連橋看看吧。
“是結束了,都葬入烈士陵了。”楚襄將食盒放在桌上,將菜色一一擺出來,故作輕松說道“今日可不用再忌口了,我特意帶了條新鮮的魚來給你嘗嘗?!?br/>
文謙嘴角只是勉強上揚了一下,點了下頭,不再說話。
艾蕭看著,心情也低沉起來。
葬禮結束了,后續(xù)的事情便也會開始提上日程。
比如這次晉宮損失了一些官員,一部分估計會從食邑園里提拔,還有就是對傷殘賢士的安排。
有人說晉宮不差這點錢,估計會將這些賢士養(yǎng)在食邑園里。但更多人說,難道會養(yǎng)一輩子嗎?且娶妻生子傳宗后代這事怎么算?食邑園是不可能有婦人幼子的,當下最好的決定便是給些錢打發(fā)走罷了。
現(xiàn)在晉宮普遍認肯第二種說法。艾蕭甚至去問了先軫,公子重耳是否會知道些內(nèi)幕,但是依然一無所獲。
這些事情都得有晉獻公做決定,公子大臣們最多也就提意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