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京城內(nèi)的薛府中,薛媌正在菱花鏡前精心梳妝,身后的丫環(huán)已然將她的發(fā)髻梳起,正開著首飾盒任她挑選適合今日的珠釵,薛媌看了一眼后指了指那中規(guī)中矩的金絲雀首樣的發(fā)釵,示意其斜插兩只即可。
“小姐怎么不用那新打制的步搖?”丫環(huán)采青邊麻利的將金釵插好邊小心地問道,在她眼里那黃澄澄的金步搖要耀眼奪目的多,且上面嵌著紅瑩瑩的珊瑚珠,論輕巧別致都比現(xiàn)在選的這個強,要知道今日進宮赴宴的各位小姐那可都是使盡了渾身的解數(shù)要出頭露臉。
“太扎眼了,倒讓人看著不喜?!毖b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覺得這大節(jié)下的,一眼看過來均是嚴妝繁飾,剛回宮的三皇子許就膩了呢,他那種寬厚大度品性之人最喜歡的該是恬淡雅致的女子。
“可今日小姐若不打扮的出挑些就要被人比下去了?!辈汕嘤行┎毁澩p聲的提醒她,今日不比平常。
“哪能不知?不是讓你備好了沉檀香?!毖b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對于這不偏不倚的發(fā)髻極是滿意,她還是不太喜歡現(xiàn)在宮中流行的飛天髻,太張揚了些,許是自己不夠美的原因,要不然怎么姚千語梳著就那么自然,和她整個人是相得益彰,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生的好就是占便宜,她就是蓬頭垢面在別人眼中也算得上是粗服不掩國色,但若換個姿容丑陋的不梳洗,別人只能當成是個燒火丫頭出來了,還會在背后加上一句,丑人多做怪。
“備好了,小姐早早吩咐下來,哪還能出差子?!辈汕嘞沧套痰淖哌^去,將個小小的金制鏤空香囊雙手捧了過來,要知道這可是她和府中諸人費了半個月的工夫才制得的。
“這個香味才好,旁人是再也比不過的?!毖b接過那香囊聞后對著自己的丫環(huán)得意的淺淺笑了笑。
“哪里有人象小姐巴巴的找古方、配材料,你這樣子倒象是要開香料鋪子一樣?!辈汕噙呁嫘呴_始為薛媌穿上那淡淡綠色牡丹紋樣的窄袖羅襦,系好了同花色的長裙,這衣裙自然也是用那香料熏制過了,細細的香氣若有似無,可卻讓人更想湊近前去親近才好。
“總該有一樣與眾不同才行,要不然那么多的美人哪能就顯出你家小姐了?!毖b最后披上銀狐斗篷,理了理手上的赤金鐲子,出門緩緩向娘親房中行去,采青自然在后面亦步亦趨的緊跟。
薛家母女出門之時天已然過午,雖說是冬日可那天色卻晴朗起來,預示著這個除夕并不煩悶,待行到那紅墻碧瓦的宮中,眼中便真是花團錦簇熱鬧非凡,不止是薛媌這樣的年青女子熱絡(luò)傾談,就是薛夫人這樣的當家主母也聊的甚為歡暢,因此上宇文皇后與諸位妃嬪未到錦輝殿時其中便是亂糟糟的燕語鶯聲,但也只是雜亂而已,倒沒有太高的調(diào)子讓人耳畔生煩,待她帶領(lǐng)眾人進得殿內(nèi)后情形便驟然凝重起來,薛媌都能感到周圍人的舉止分寸比方才收斂了不少,看來和她一樣想在今日得到皇后娘娘垂青的可不只是三五個而已。
“都落座吧,別太拘著,且將規(guī)矩放到一邊,今日這宴席可不同與皇上與諸位臣工在含元殿之宴,他們飲酒自是比不得咱們這里熱鬧?!庇钗幕屎鬁睾偷倪@幾句讓殿中諸人俱都輕松起來,也是,節(jié)日里本就該恣意歡笑才對。
“姐姐說的是,咱們可都急等著各位小姐獻藝呢。”臉色有一絲蒼白的德妃閑閑的接過了口,薛媌每次見到德妃時都會在心里冒出那個疑問,這么柔順性情的母親怎么就會生了那么硬朗的兒子呢?
也不怪薛媌有此疑問,本朝宣和帝這十幾位皇子中,德妃所生的二皇子李重正是個不大輕言談笑的,而惠妃所生的三皇子李重非則最肖宣和帝的溫文寬和,外人冷眼旁觀均道是個良善之輩,因他無論何時對何人都是笑臉相迎,毫無怠慢之意,雖說有時會無意的帶出一些皇子的尊貴出來,但那也是與生俱來的皇家風范,看著倒讓人只想對他畢恭畢敬。難道這就是王者之氣?薛媌在心里這樣問了自己一句,不過她倒從未想著弄個明白,因她始終不認為坐上那個寶座有什么好,一想著真要是三皇子以后繼承大統(tǒng),他還不得每日勤勤懇懇的問政,時日一長必然會如二皇子李重正一樣板著個冷臉,好似天下人都辜負了他一般,這也就難怪宣和帝與當今皇后偏疼李重非一些,他這不過是出外半年就為其在除夕夜大擺宴席的接風,雖說也是借著每年一度宮中盛宴的契機,但還是讓警醒的人嗅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想來此時含元殿中的他必然大受恭維,借機親近之人斷不會少了與其共飲一杯。
其實這宣和帝所生的諸位皇子之中,他原本最中意的還是前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以往一向也是由他前往邊城撫慰將士,無非是為他早日擔當重任做些鋪墊,但隨著大皇子的年紀漸長,他的性子倒益發(fā)懦弱起來,其實在普通百姓的眼中,他也不過就是仁慈了些,傾心于佛法教義,也無甚過錯,但一國之君豈能如此,宣和帝親自苦心教導了兩年后不但不見他有何收斂反倒更加超然世外起來,連帶著他納的正妃也清心寡欲得與其夫唱婦隨。其實這都因宣和帝愛之深責之切,操之過急,因大皇子之母生其亡故的緣由而加了太多的期望于他,反倒讓他起了避世的心,宣和帝眼看著自己本來的太子人選不堪重任唯有再擇良才,這才有了這次三皇子大張旗鼓勞師動眾的邊城慰軍,以至朝中已然有風聲傳出將來的太子人選非三皇子莫屬。
薛媌自然也聽聞了些只言片語,但官拜尚書省少常伯的薛大人一向謹言慎行,對自己的子女也是同樣的管教,倒讓薛媌對于此事的談及是三緘其口,別人好奇的問過來時也是搖頭做不知狀,再多問了就是一句女子不言政事搪了過去,但其實在她的心里她還是喜歡三皇子一直是現(xiàn)在這樣,至少在她懷春少女的心中還是想著他一直如涓涓的明月般高潔,能遠遠的仰望已然足夠,當然,能夠在他身旁為他分憂解愁更是求之不得。
薛媌雖有著不為人知的少女心事,卻還有幾分自知之明,眼下這殿中的十幾位小姐中最惹眼的便是中書令之女姚千語,她不論人才還是家世均要占個先兒,旁人就算能入帝后的眼配得了三皇子也要在她之下,那正妃之位是別想了,她其實一想到這兒心里是有著少許失落的,但也就那么一瞬,轉(zhuǎn)念間便釋然,自己一介女子,婚姻之事合該由父母作主便是,嫁做人婦后便盡好相夫教子的本分即可,不可因他的身分有高低而不同看待。
“媌兒快隨著去偏殿吧,過會兒可就要獻舞了?!毖Ψ蛉诉@一句打斷了薛媌的呆想,她連忙起身隨著眾人去往偏殿。
這錦輝殿的偏殿之中十幾位宮人正將獻舞所需的衣飾一一擺放好,看來只等各家的小姐與月珍公主了,方才在殿中未出現(xiàn)的她此時也應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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