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從樓上走下來,打量的目光在沈梨落和冉淮之間轉(zhuǎn)了兩個圈。
薄青染到嘴邊的解釋被打斷,一時間正想該怎么給臨淵介紹,旁邊的沈梨落卻先開了口。這小姑娘笑起來的模樣比哭時可愛多了,一對梨渦若隱若現(xiàn),“我叫沈梨落,是前朝國師家的小女兒,這是我?guī)熜秩交?,白上國當朝國師?!?br/>
小姑娘的口吻很是驕傲,只可惜她顯擺找錯了對象。
她面前這兩位,一位是天界皇子,另一位雖不成器,好歹也當了上萬年的上仙,誰會把人界一個國師放在眼里?
冉淮無奈笑著,將洋洋得意獻著丑的小師妹往后拽,他朝臨淵一拱手,“在下冉淮,不知道尊下該怎么稱呼?”
臨淵勾唇笑笑,眼珠子一轉(zhuǎn),指著薄青染就信口開河,“我叫臨淵,是她家夫君。”
薄青染聞言差點僵成冰塊,她扭頭去看不要臉的二皇子殿下,“臨淵,你別胡說八道,我什么時候嫁給你了!”
臨淵一把攬住她肩膀,朝她眨眨眼,帶了點可憐兮兮的樣子道:“娘子,為夫昨晚就和你吵了一架而已,不是跟你認錯了嗎,干嘛還生這么大的氣。”暗地里卻用密語傳音警告她,“本殿下興致正高,敢戳穿我,我就帶你回天界受罰!”
薄青染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梨花樹下。
冉淮既然知道她和華陵的糾葛,也準知道臨淵的名號,這位祖宗什么底都泄了,他還想演哪出?。?br/>
她看向冉淮,見對方果然是一副隱忍含笑的表情,他大概是礙于沈梨落在場,才沒有當場戳穿臨淵。
不過,他沉得住氣,不代表他旁邊那毛毛躁躁的小姑娘也沉得住氣。
“什么,你是她的夫君?!”沈梨落一雙貓兒眼瞪得溜圓,一會看看臨淵,一會看看冉淮,最后望向了薄青染,嘴巴一扁,似乎很不開心?!安恍?,你不能嫁給他,你嫁給他,冉大哥怎么辦?!?br/>
薄青染一頭冷汗全下來了,臨淵卻來了興致。
“她已經(jīng)和我成了親,這和你家冉大哥有什么關系?”
“不用你管!”沈梨落對臨淵的敵意來得異常突然,她哼了一聲,沒理會臨淵,跳過去直接挽住薄青染的胳膊,“姐姐,你跟我去看樣東西。”之后也不等薄青染拒絕,生拉硬拽地扯著她就走。
好在她去的方向,并不是冉府。
薄青染和沈梨落走在前面,冉淮和臨淵跟在身后。
她聽著臨淵和冉淮寒暄,不管臨淵問什么,冉淮總是溫言笑答,但往深里的東西,一點沒透露。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后面兩位之間的氣氛異常詭異,好像表面上相處很融洽,暗地里卻各自較勁。
幸好花在路上的時間并不長,沈梨落很快就帶著他們到了目的地。那是個坐落在巷子里的小書院,院里院外全是梨樹,此時正是花開的季節(jié),到處是粉白的顏色。
“姐姐,你在這里等等。”
沈梨落丟下句話,像陣風似地跑進了院子里。
冉淮招呼薄青染和臨淵在樹下的石桌邊坐下,邊道:“這丫頭就這性子,風風火火的,你們先坐一下,我去沏壺茶來。”
冉淮一走,臨淵就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薄青染。
“這小姑娘,不就是昨天在大街上劫親的那個嗎,怎么一眨眼功夫,跟換了個人似的?”
薄青染壓低聲音道:“冉淮除了她的記憶,她估計把那新郎官忘得干干凈凈?!?br/>
所以才會現(xiàn)在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沈梨落現(xiàn)在明明比昨日開心不少,可薄青染心里還是忍不住唏噓。這樣忘卻過往換來的歡樂,對她而言,究竟是好還壞?
臨淵在意的倒不是這個,他問:“除了記憶,那冉淮不簡單,究竟是什么身份?”
薄青染道:“他原是蓬萊島上的散仙,這一世入凡歷劫。”
臨淵聞言皺了下眉,拿手扣著石桌,似在琢磨什么。
“來了來了,東西來了?!睕]多久,小姑娘又急急躁躁抱著個卷畫跑了出來。她一口氣將石桌上的梨花花瓣吹掉,小心解了畫卷的紅繩,將畫攤開鋪在桌面上。“姐姐,你看,這個人是不是你!”
畫里是個翩然起舞的女子,一身衣衫碧色清如洗,身段窈窕,面容秀美,舞姿翩若驚鴻。
畫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那是早已失傳的上古文字,但薄青染認得。
——翩若驚鴻獨影來,拙筆醉記于荒神祭夜。
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畫中女子的形貌,的的確確是她。
可在她記憶里,她從未跳過這樣一支舞。
“臨淵,這個人是我嗎?”
沈梨落聞言一臉的怪異。
薄青染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十分滑稽,可她一時間真的拿捏不準了。就像幼年時有關紅綃宮那個少年的記憶一樣,她明明記得他的存在,但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她的錯覺。
臨淵的視線在那畫上一再流連,最后,他篤定道:“是有幾分像,但不會是你?!?br/>
薄青染莫名松口氣,“當真?”
臨淵道:“你自己問問自己,這么多年,你會跳舞嗎?”
薄青染搖頭。
沈梨落急了,“姐姐,你再瞧瞧,這畫里的人明明和你長得一模一樣。我見過冉大哥一個侍從,她雖和畫里的人有幾分像,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她。”
沈梨落這姑娘當真把自己和那對新人的糾葛忘了個干干凈凈,還著急地想幫冉淮確認什么。
薄青染伸手拍拍她的頭,“梨落,這人也不是我,你定是認錯了?!?br/>
冉淮恰好端了茶出來,他看見了桌上攤開的畫,也聽見了薄青染的否認,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笑了對沈梨落道:“鬼丫頭,怎么把我的畫翻出來了?快收好?!?br/>
沈梨落不甘心還想說什么,臨淵在這關頭開了口。
“沈姑娘帶青染過來的時候,冉公子不就知道,她要給青染看什么了嗎?這會才叫收好,是不是有點欲蓋彌彰?”
臨淵這話說出來無疑極不禮貌,薄青染暗地里扯了扯他衣袖,可臨淵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逼得更緊。
“冉公子,你說是嗎?”
“你這人怎么這樣說話?!”沈梨落不高興地沖臨淵吼道。
冉淮卻未生氣,他將沖動的小姑娘攔下,大方承認,“我的確知道梨落要給青染看什么,也存有私心。不過我不覺得這有什么錯,我對青染的相思與傾慕,想讓她知曉,這很正常。”他說話時還是一貫的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臨淵嗤笑一聲,笑得有些故意,上挑的眉也稍嫌刻薄,他道:“可冉公子是不是忘了,我是她的夫君。”
冉淮輕輕一笑,眼里似有潛流緩緩而過,“二殿下,你這個玩笑開得太久了,我本不愿意戳穿的。莫說是你,就是真正的華陵,此刻恐怕也沒有資格再自稱青染的夫君?!?br/>
嘭。
冉淮手中的茶壺被一股靈力震碎,茶水飛濺,有不少灑到了桌上的畫卷上。
“哎呀!”
沈梨落驚叫一聲撲過去想搶救,但已經(jīng)遲了。
墨色早被茶水浸透,漸漸暈開來。
臨淵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誰?”蓬萊島上一界散仙,對天界的事非,了解得還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