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伽美什起身走到窗邊，將厚重的深色遮光簾微微扯開一角，下午明亮的陽光立刻順著這道縫隙滲透進來，沉寂幽閉的禱告室終于有了幾分暖色。

    “麻婆，太陽要漸漸落下去了。”

    言峰綺禮已經(jīng)放下了手里的圣典，表情木然地將黑鍵一一裝進長袍的暗袋中：“我準備出發(fā)了，你可以更晚一些再過來?！?br/>
    “哈，”富婆靠在窗邊，哼笑一聲：“我也很靠譜的，放心吧好姐妹。”

    *

    蝙蝠洞內，目前尚在哥譚的蝙蝠家族此時全員到齊。

    布魯斯已經(jīng)換上了蝙蝠戰(zhàn)衣，開始安排各自的任務：“便士一留守蝙蝠洞，我們的后勤交給你了?！?br/>
    阿爾弗雷德閉眼垂首：“當然，老爺?！?br/>
    “超人和紅頭罩是這次進攻的前鋒，”蝙蝠俠繼續(xù)說：

    “剩下的人作為他們的輔助。我們的目標是深入貓頭鷹法庭的基地，首要任務是搶奪咒具——根據(jù)伏見猿比古提供的信息，持有咒具的利爪受法庭的高級成員指揮?！?br/>
    戴著多米諾眼罩的小鳥們紛紛點頭。

    “那個眼鏡市長呢？”羅賓跟在蝙蝠俠身后，邊走邊轉著手腕，活動著因為養(yǎng)傷而許久沒有鍛煉過的手臂。

    夜翼回答：“市政廳的會議還沒有結束。貓頭鷹法庭的擁躉不會放過背叛的伏見市長，她已經(jīng)被議會的人糾纏了大半天?！?br/>
    “tt?！?br/>
    羅賓習慣性地從最壞角度去審視別人：“我不明白你們?yōu)槭裁丛敢庀嘈潘?，她和企鵝人一樣，換了好幾個主子，不是嗎？”

    “她的眼睛和科波特完全不同，”走在最前的蝙蝠俠突然接話：

    “那雙眼睛告訴我，她有自己的意志，絕不會向別人輕易臣服，一切的低頭和忍氣吞聲都是實現(xiàn)她目的的一個步驟。”

    “更何況，除了相信她，我們別無選擇——關于貓頭鷹法庭，在短時間內我們沒辦法比她了解得更多。”

    一行人已經(jīng)登上了蝙蝠飛機，克拉克借著機會湊近，小聲說：“嘿，哥譚最近發(fā)生了這么多事件，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不。”蝙蝠俠操控著飛行器：“這里不是大都會，超人?！?br/>
    “可你甚至寧愿和一個剛認識的市長合作，而我們可是并肩過很多次的戰(zhàn)友?！笨死穗y以置信。

    “她是哥譚的市長，超人。”

    “超人，你是第一天認識蝙蝠俠嗎？”

    坐在一旁的紅頭罩嘲諷：“來自蝙蝠老頭過剩的警惕心無處不在?！?br/>
    “至于伏見猿比古……所謂的合作伙伴，哈，老頭子估計已經(jīng)做了幾十個對付她的預案吧？”

    “陶德！”羅賓怒道：“對父親尊敬一點！”

    紅羅賓打了個哈欠：“又來了?！?br/>
    夜翼硬著頭皮做和事佬，艱難地拉住想要拔刀的羅賓：“嘿，小D……”

    蝙蝠俠用一句話平息了所有的矛盾：“今天還沒有出現(xiàn)過一起咒胎傷人事件?！?br/>
    紅羅賓點頭：“這很奇怪?！?br/>
    “伏見曾提到，昨天被除掉的咒胎已經(jīng)有了基礎的智慧——同樣是人類和怪物基因的混合體，它肯定不會是唯一一個?！?br/>
    蝙蝠飛機在黃昏的殘陽光影下劃過一條不太明顯的尾跡，最終近乎無聲地懸停在伯恩利區(qū)醫(yī)院的正上方。

    昨夜的戰(zhàn)斗使得不遠處的城區(qū)變得破敗不堪，作為主戰(zhàn)場的爛尾樓更是已經(jīng)化為了殘渣，附近只剩下一座高大的水塔還立在原地。

    蝙蝠俠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操縱飛機高空懸停，同時將主控權移交給留守在蝙蝠洞的便士一，自己則毫不猶豫地張開披風躍下。

    街區(qū)的馬路上是昨夜被轟擊出來的巨大地下空洞，蝙蝠俠剛剛降落抵達地面，身后就傳來超人的大聲提醒：“小心！地洞里有人！”

    在人影和刀光從洞穴中躍出之前，蝙蝠俠早已警惕地閃躲開——戴著鳥喙頭罩的三個黑衣人一手抓著細長的短劍，另一只手則戴著尖銳的爪套，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們早有準備！”蝙蝠俠沉聲：“他們預料到了我們會過來。”

    “但這同時也代表我們猜得不錯，貓頭鷹們果然打算趁機盡快遷移基地！”

    紅羅賓翻轉著手里的長棍，狠狠擊打在面前利爪的下巴上，隨即補上一個橫掃，用力擊中利爪的肋骨、逼迫他往后退了幾步。

    “電擊對他們絲毫不起作用?！笔殖挚ɡ锕鞯囊挂砗退晨勘硨?。

    “嗤，我討厭一切人體實驗。”紅頭罩舉槍射擊，被擊中了要害的利爪卻只在子彈的沖擊下微微停頓，隨后再次無畏地朝著傷口撲了上來！

    “他們已經(jīng)不能被稱之為人了，死亡威脅不了他們?！倍溊锝尤胍坏朗煜さ穆曇?。

    伏見猿比古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昨天我也遭遇了同樣的刺殺，哪怕用匕首斬斷他們的喉管，這群活死人也能憑借恐怖的恢復力維持生命。最多也只是陷入瀕危的程度而已。”

    狂風突然席卷，黑色的直升機伴隨著螺旋槳巨大的噪音出現(xiàn)在眾人的頭頂。

    伏見猿比古一把拉開艙門，狂風將那身軍裝風衣吹得獵獵作響，她提著藍色的刀劍，脊背挺直、居高臨下地看向地面上的眾人。

    “啊，抱歉，我來晚了?！?br/>
    公務猿揚起唇角，下一刻張開雙臂，忽然從直升機上自由落地墜了下來。而在她身后，四個同樣穿著普魯士藍色制服的年輕人也一躍而下。

    伏見猿比古在半空中調整姿勢，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刀劍。剎那間藍光將她和身后的四個隊員全部包圍，緩解了從高處落下的沖擊。

    在落地的瞬間，她手腕翻轉，刀鋒帶出一道鋒利的光芒猛地甩向身前的利爪。

    藍色的刀光直接斬下了他的一條腿！

    沒有血液流下來。

    仿佛被斬下的不是人體的一個血肉組織，而是玩具身上的某個可以任意拆卸的機械配件。

    但哪怕利爪的復原力再強，也無法修復已經(jīng)脫離軀干的肢體。一條腿的缺失使他失去了平衡感，狠狠摔在了地上。

    蝙蝠俠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從腰帶中取出蝙蝠鏢：“目標是這些利爪的四肢，讓他們失去行動力！”

    超人果斷放棄了繼續(xù)近身搏斗，藍色眼睛里立刻變得通紅，炙熱的激光射在斷腿利爪的手腕上，剝奪了他僅剩的戰(zhàn)斗力。

    紅頭罩迅速地換了大口徑子彈的木倉，對準了另一個利爪：“剛好我?guī)Я丝梢园阉麄冝Z爛的東西?！?br/>
    大口徑子彈帶來的貫穿傷害威力極大。

    子彈穿透了利爪的肢體，在手臂的另一側造成了碗口大的恐怖血洞，整條手臂的肌肉和神經(jīng)像是陷入了攪拌機，前肢的全部機能都被摧毀！

    被擊中的利爪仿佛感受不到痛覺，拖著半廢的手臂，舉起左手的爪套朝著羅賓狠狠抓下！

    蝙蝠鏢劃破了他的手腕動脈，像是蝙蝠一樣的寬大黑影撲了過來，嚴嚴實實地擋在羅賓面前，粗壯的手臂夾住利爪僅剩的左手，使用巧勁用力一擰！

    面對這些已經(jīng)沒有自我意識的活死人，蝙蝠俠沒有收力，直接將那條手臂擰成了一根麻花。

    此時場上還有戰(zhàn)斗余力的，只剩下最后一個利爪了。

    僅剩的利爪無所畏懼，對前兩個已經(jīng)被擊敗的同伴的慘狀視若無睹，舉起短劍指向蝙蝠俠，全身肌肉緊繃，已經(jīng)做好了沖鋒的準備。

    黑色的劍光突然從背后射過來，正中他的后心，詭異的黑紅色電流突然傳遍了利爪的全身！

    本該失去痛覺、哪怕被扎入心臟也能繼續(xù)戰(zhàn)斗的利爪，在這一刻像是變成了發(fā)條生銹的玩具，全身僵直，繃緊的肌肉在一瞬間松懈下來。

    緊接著又是四道黑色的劍光劃過，徑直命中了他的四肢關節(jié)！

    失去四肢掌控力的利爪猛地跪倒在地，露出了身后的人影——

    夕陽最后的余暉已經(jīng)快要落下，長夜前的最后一絲暖色照在來人迎風舞動揚起的長袍上，而后仿佛被深色的布料吸收，透不過半分光亮。

    穿著黑色絲絨長裙的女性手里捏著銀色長十字，面無表情地朝著眾人走過來，隨意束著扎起來的長發(fā)在背后微微晃動。

    “言峰綺禮？”蝙蝠俠攥緊拳頭，做好了應對強敵的準備。

    “我的詛咒能夠讓利爪引以為傲的生命力流失?！?br/>
    言峰綺禮仿佛沒有看見蝙蝠俠的戒備，腳步不停地走到已經(jīng)倒下的利爪面前，伸手取回她的五支黑鍵，手指輕晃，黑鍵立刻變回了空劍柄，落進了寬闊的長袍袖子里。

    她轉過腦袋，看向蝙蝠俠身后的羅賓，語氣毫無起伏：“小鳥？看起來你的雙手恢復得不錯。”

    羅賓表情難看，剛準備抬起武士刀就被蝙蝠俠再一次擋?。骸澳銥槭裁磿霈F(xiàn)在這里？”

    言峰綺禮的眼睛里是黑沉沉的一片，像是一汪死水：“這是神的指引，蝙蝠俠?！?br/>
    “全知全能的神明坐在英靈座上，看到渺小的人類們偷竊了祂的容器碎片，我是幫祂取回容器碎片的人世代行者。”

    “雖然并不能確定是否是貓頭鷹法庭偷走了碎片，但他們荒謬殘忍的造神實驗已經(jīng)引起了神明的注視，作為代行者，我將完成祂的指示?！?br/>
    她睜著無神的眼睛，看向蝙蝠俠手里的飛鏢：“至少在今天，我和你們有著同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