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為父送你到書院去是讓你用心讀書,而不是讓你惹是生非,栽贓陷害同窗。昨日你在書院中傷人,幫著別人作偽證,今日早上為父正準備嚴懲于你。這會兒正好,苦主在此。你小子拿命去抵償好了?!蓖ㄅ懈锏亩臃磻羁?,直接上去給了兒子一腳。
蕭堇顏冷眼看過去,那孩子也只有十來歲模樣,生的粉妝玉砌一般,一雙漂亮的眼睛更是惹人喜愛。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自家弟弟躺在床上的慘樣,蕭堇顏絕對不會相信這樣的孩子會對同窗下死手。
不過,這會兒,這個孩子也好不到哪里。他父親給的那一腳絕對厲害,這孩子當場就吐了一口鮮血。
“我兒。”邊上一位穿著鵝黃色的美婦人看到自家孩子口吐鮮血,頓時撕心裂肺般地哭起來,她從人群中擠出去,搶著將孩子抱在了懷里。
莫清歌一點兒也不同情他,想當初這些人仗著人多,對堇春下死手的時候,比這狠多了。
楚宣祁等人則是面無表情看著,似乎眼前的一切和他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而楚宣燁則笑瞇瞇地掃了通判家的公子一眼,那公子接觸到他的目光,頓時渾身一顫。他上前對著婦人又是一腳,“如果不是你平時太過寵溺他,他年紀這么小,又怎么會有如此惡毒的心腸?你要是再護著他,老子休了你?!?br/>
婦人沒有想到他會踢自己一腳,一腳下去,她痛得倒在了一旁。接著又聽到他出言要休了自己,立刻嚇得不知所措起來。
她環(huán)顧四周,忽然想到自身的處境,當然也立刻想明白,她剛才的舉動有多么不妥。
在通判和自己相公的目光下,她驚恐地抱著腦袋縮到了一邊。
“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都是裴文勻逼著我們做的?!蓖卵暮⒆涌吹狡綍r疼愛自己的親人一個個用殺人般的眼神盯著他,早就驚恐不已。
作為官家的公子哥,即使不足十歲,他也不是一無所知的人。對于京城中的人情來往和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概念還是根深蒂固的。
通過剛才的一腳,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禍端可能就出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不想成為棄子,府中的庶子們活得很艱難,他作為嫡子一清二楚。不,他不要成為那樣沒用的人。
當然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他就必須將自己從事情中摘出來。想清楚其中的曲折,他毫不猶豫地將裴文勻給推出來了。
“胡說八道?!迸崾瘞r一看事情要糟,立刻陰沉著臉開始呵斥,“小小年紀,做錯了事情,居然還想將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心思果然太惡毒了一些?!?br/>
一邊說,裴石巖一邊偷偷瞄了楚宣燁一眼。他暗自祈禱,楚宣燁千萬別相信了通判府里的小崽子的話。
“哼,裴大人,我家孫子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大人下的結論是否太早了。不如讓當時在場的孩子對對口供?!蓖ㄅ械墓俾毜拇_不如都司高,但人在生死一線的時候,誰還管官職大小,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就不錯了。
而且這件事結束以后,以楚宣燁瑕疵必報的個性,都司府是否易主還難說。一個沒有前途的上司,他們怕什么?
通判府的選擇同時提醒了剩下的幾府,其實這幾府根本不知道孩子在書院中惹下的事情,因為孩子回去后壓根沒說,大人又不會整天注意他們,今日衙役過去將他們拉來,個個心里還犯迷糊了。
通判府的做法,讓所有人找到了禍事的源頭。想到自家不懂事的孩子差點兒導致整個家族跟著倒霉,即使作為嫡子嫡孫,各府家主看他們也不順眼了。
“逆子,說,你在書院中到底做了什么?”場面開始混亂起來,各府當眾開始教訓自家的熊孩子。
府尹一看,得了,也不用審問了,各府大人已經開始各掃門前雪了。
不過效果杠杠的,一會兒工夫。幾個被打得半死的孩子就顫顫巍巍地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裴文勻看不慣蕭堇春,他出身低,可夫子老是表揚他,還讓我們所有人向他學習。所以裴文勻想狠狠教訓蕭堇春一頓?!?br/>
“裴文勻說要給點兒顏色給他看看,那天他從家中拿來一塊玉佩,讓我塞進蕭堇春的書包中,可我不敢,他就威脅說要揍我。”
“裴文勻趁著大家都出去上武課的時候,親手將玉佩放進了蕭堇春的書包中。他怕蕭堇春不注意會將玉佩打碎,還特意讓我盯著。”
“等有人回來的時候,裴文勻就故意大聲嚷嚷說丟了玉佩,好引起大家的主意,還散布謠言,說身上的玉佩是御賜,只有蕭堇顏看過他佩戴?!?br/>
“我們趁機起哄,說要搜查蕭堇春的書包,然后……”
幾個孩子已經看到家人對他們的態(tài)度,加上一旁還有楚宣燁和楚宣祁他們對他們虎視眈眈,所以很快你一眼我一語將事情的經過講述明白了。
圍觀的百姓看了案件整個過程,自然也聽得明明白白。他們看幾個孩子的眼中全都帶上了鄙夷。
皇家書院是天元國最好的書院,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書院中的學子。他們作為普通百姓,孩子根本沒有機會到書院去讀書,因此在看到從皇家書院出來的學子,一直都以仰慕的心情看待。只是今日眼前幾位學子帶給了他們強烈的震撼,這幾個孩子的表現(xiàn)完全顛覆了大家對皇家書院的認知。
幾府官員耳邊充斥著百姓們低聲的評論聲,羞得恨不得鉆到地下去。他們覺得一輩子的顏面全被幾個兔崽子給丟盡了。
“太子犯法于民同罪,這兔崽子無故對同窗栽贓陷害,還出手傷人,老夫愧對皇上,愧對蕭家人。請大人按照律法嚴判,老夫絕對不會插手。至于蕭家傷者所用的費用,府中愿意全力承擔?!苯€是老的辣,通判一臉愧意上前對府尹大人拱手說。
通判府中的幾個主子也連聲附和著,就是孩子的母親也不敢為他出頭了。
惹事的孩子,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是老夫管教不嚴,才讓著孽子大膽包天無故傷人。更可惡的是,惹出這樣的簍子來,他回去居然還敢隱瞞。請大人嚴懲,老夫絕對不會插手?!绷硪桓舱境鰜肀響B(tài),順便將大人從事件中摘出來。
“蕭公子,老夫愧對你們蕭家。事情已經發(fā)生,無論蕭公子提出任何條件,我們張家都愿意接受,羞愧啊。”中書科中書一臉愧意直接向蕭堇顏道歉。
無論幾府的官員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作秀,蕭堇顏看到他們的態(tài)度后,也不想咄咄逼人了。但她也不是圣母,單憑著他們幾句話就會放過那幾個孩子。
做錯事,就該承擔后果,那些孩子不是膽大包天,而是心狠手辣。這種人要是不給他們一些教訓,只怕以后他們的膽子會變得更大。
幾府的女眷也流著淚過來賠禮道歉,她們雖然心疼孩子,可出身官家,女人們還是能分得清主次的。
而且所有人都明白,幾府是否能平安度過難關,完全取決于蕭堇顏的態(tài)度。只要蕭堇顏不再追究,說不定燁世子就會放過他們一馬。
所以凡是過來賠罪的女人,態(tài)度全都十分誠懇,姿態(tài)也擺得十分低。
“大人,既然事情已經水落石出,還請大人按照律法處置?!笔捿李伻讨垂蛳聛碚埱?。
“請大人做主?!笔捿莱礁f。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府尹大人身上。
府尹背后的官服全被冷汗浸透了,這件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現(xiàn)在牽扯到好幾府的官員,一個不好,他也會搭進去。怎么辦,幾府全都主動認錯了,蕭堇顏是滑頭,將難題丟給了他,他也很為難好不好。
楚宣燁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府尹,楚宣祁的目光則如兇狠的惡狼一般也落在他的身上。
“大人,草民還有有一個請求?!焙鋈皇捿李侀_口。
“請講。”府尹大人看著她艱難地問。
“雖然說法不責眾,但錯了就是錯了,其中可是牽扯到人命的事情?!笔捿李伬渎曊f。
“那是自然?!备笕它c點頭。
幾府的主子聽了,心忽上忽下,一個個全盯著蕭堇顏看。
“從犯可以輕判,但主謀的話,還請府尹大人斟酌著查辦?!笔捿李亪远ǖ卣f。
都司府的人聽了頓時都傻了,剛才幾個孩子的供詞,可是完全將都司府推在了最前面。
“大人,只是幾個孩子的話,不可信。他們幾個完全可以串好供詞,將所有的責任推在我們一方?!迸崾瘞r急了,有楚宣燁他們在,他自然不敢對付蕭堇顏,卻一口咬定,那幾府是串好了對付他。
“裴大人好口才,我到了堂上才知道孽子犯了何事,哪來的串供?”
“老夫也是才知道此事,錯了就是錯了。如果孽子是主犯,老夫絕對不會偏袒,府尹大人該怎么判就怎么判。今日是在堂上,兩位世子和月公子、莫公子都在,清者自清,老夫不會多說什么,相信府尹大人會有公正的判決?!?br/>
……
涉及到身家性命,幾個官員也顧不得身份,直接在大堂上開撕。
看熱鬧的百姓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個個眼睛都睜圓了。沒想到,沒想到呀,原來高不可攀的官老爺私下是這副模樣。
“大人,裴文勻的確是主謀,蕭堇春之所以昏迷不醒,也是因為腦袋上挨了他兩板凳?!边@時候莫清歌站出來作證。以相府的勢力,根本用不著怕小小的都司府。
“大人,我可以證明,蕭堇春之所以到現(xiàn)在還沒有蘇醒,乃是因為腦袋中有淤血所致。我檢查過蕭堇春腦袋上的傷痕,的確和凳子吻合。”月滿樓也站出來作證。
月滿樓是天下第一神醫(yī),他的供詞沒有人質疑。
“當初也是裴文勻第一個出手傷人的,如果大人不信的話,可以到書院中去打聽,當時有不少的學子在,七皇子和九公主也看到了?!眲e看莫清歌年紀小,思維卻很縝密。
“府尹大人,人證物證齊全,絕對不能放過兇手,就是各府的幫兇也應該嚴懲才對,否則的話,天子腳下,誰還敢安心出門?!蹦獰o塵拱提出建議。
“還有其他的幫兇?”府尹吃了一驚。
“他們幾府帶了打手?!笔捿莱綈汉莺莸囟⒅嵛膭?。
“都是惡奴挑唆,孽子才會傷人,……”猶如溺水抓到了稻草,裴石巖眼睜睜看著搜有人將苗頭全都對準了他們都司府,他急得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莫無塵的話無疑給了他一個提醒,對呀,還有下人可以頂缸。只要將所有的罪責往下人頭上推不就完了。反正死幾個下人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到時候多出一些銀子給蕭家。
“呵呵,爺早就聽說裴大人聰明得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币恢睕]有說話的楚宣燁忽然輕聲笑起來。
裴石巖聽到他的笑聲立刻渾身一顫,糟糕,他將楚宣燁這尊大神給忘記了。
蕭堇顏或許好糊弄,可楚宣燁和楚宣祁卻不是好糊弄的,他一抬眼又看到楚宣祁冷笑的模樣,嚇得額頭上的汗珠也多了起來。
毫無疑問,他已經成為楚宣祁心目中的黑名單了。
算了,為了整個都司府,就犧牲掉孫子了。想到這兒,裴石巖咬著牙上前對府尹大人拱手,“裴文勻既然是主謀,還請大人按照律法嚴懲,我自然不會有所偏袒。”說完這句話以后,裴石巖覺得他幾乎要倒下去了。
裴文勻是他的長孫,府中幾個孩子,他也最是喜歡裴文勻,否則的話,今日他也不會想盡方法去保下裴文勻。
如果一開始,裴石巖就老老實實承認下錯誤,大家說不定還會被他的誠意打動。在見識了他一而再再而三推卸責任以后,這種見風使舵似的道歉只會讓別人看低他。
“祖父祖母,救我。我不想死?!迸嵛膭驀槾袅?,他猛地站起來沖到幾個伙伴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對他們拳打腳踢,“讓你們陷害我,小爺殺了你們?!?br/>
蕭堇顏冷眼看著囂張的孩子,心中的殺意更深了。
“趕緊拉開他。”
“大人,裴文勻當場就敢傷人,可見人品之惡劣。”
……
大人趕緊拉開發(fā)瘋的裴文勻,還有女眷趁機使勁擰了他身上的軟肉。
“放開我,放開我?!睆臎]有吃過虧的裴文勻使勁掙扎,高聲嚷嚷。“是有人慫恿我,我才會找蕭堇春的麻煩?!?br/>
“誰慫恿你?”裴石巖眼睛一亮,立刻追問。
眾人看了,全都鄙夷看著他們祖孫,這一家人真夠不要臉的。剛才老的說的還一副大義凌然的模樣,小的還囂張地直接在公堂上打人。轉眼間居然還想將責任推給別人,也不想想,剛才這一招他們已經用過了。
“我說的是真的?!笨吹奖娙吮梢牡哪抗?,裴文勻大聲哭起來,“有人給我紙條,讓我去找蕭堇春的麻煩?!?br/>
“那個人是誰?”裴石巖知道大家都看不起都司府,可為了減輕都司府受牽連的程度,他還是愿意多找出一個人來承擔后果,要是能將裴文勻從主謀中摘出來,他才不管別人怎么看待都司府了。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紙條而已?!迸嵛膭虻幕卮饏s差點兒讓他暴跳如雷。
“紙條呢?”
“看過后,我就撕碎了。”裴文勻看到祖父猙獰的臉,嚇得又開始哭起來。
裴石巖一下子軟了,搞了半天,原來什么證據(jù)都沒有。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看著裴文勻,原本他覺得裴文勻聰明伶俐可愛,現(xiàn)在怎么越看越覺得這個孫子更像個蠢貨呢?
“府尹,還是趁早判決吧,爺?shù)陌缸舆€等著了?!背麩顟醒笱蟮亻_口,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燦爛。
丁甲冷笑著瞄了裴家一眼,心里暗罵,裴家簡直是主動找死,沒看到世子爺不耐煩了。
怎么辦?府尹一團為難,不過這件事肯定是不能拖了。
“裴家、張家……故意傷人,雖然傷人者年紀小,但造成的后果很嚴重。按照天元國的律法,本官判決裴文勻入獄兩年,其余參與者仗責二十,各府賠償蕭家銀兩各一萬兩,醫(yī)藥費用另算?!备贿吪袥Q,一邊眼睛的余光盯著楚宣燁。
楚宣燁聽了判決以后,果然微微的翹起。
別人笑是好事,可楚宣燁的笑容就有些恐怖了。府尹在看到楚宣燁淡淡掃了都司府的人以后需,立刻明白。楚宣燁肯定是嫌他判決有些輕了。
他頓時心塞起來。
一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shù)目,六府加起來也要出六萬兩銀子了。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呀,楚宣燁還不滿意,簡直比打劫還要狠。
“主謀者裴家,多加一萬兩補償。畢竟蕭家被傷了兩個人了。”府尹咬著牙追加一句。
裴家人有些不服,兩萬兩的銀子,是他們府中全年的收入總和了。要是全給了蕭家,他們吃什么用什么?還有藥費,昏迷的人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銀子呢?
裴石巖卻冷冷地白了家人一眼,裴家他最大,自然他的話最管用。即使裴家所有人都有些憤憤然,在他的壓迫下倒也沒有人敢直接表露出來。
“請大人放心,我們回去就派人將銀子送過去?!蓖ㄅ械谝粋€答應。其余幾家也都積極表示配合,還有當場再一次向蕭堇顏道歉的。
“裴大人。”府尹端起架子威嚴地看著裴石巖。他的官職本來就比裴石巖高,根本不怕裴石巖對他報復。
“我們裴家自然無異議。等會兒回去后一定將銀子送到蕭家。”裴石巖拱手說。
“大人,我們請月公子就診,還沒有算賬,這筆銀子也請大人裁決。”蕭堇顏冷眼看這些人作秀,在最關鍵的時候插了一杠,“當然這筆銀子要直接送到月公子手上?!?br/>
“五萬兩?!痹聺M樓淡淡地配合。
五萬?六家,加上藥費,算下來,估計一家又得出一萬兩銀子。
可在場的人誰也不敢嫌貴。有人想出十萬兩銀子請月滿樓出診,可惜還請不到人了。只是大家都知道月滿樓和蕭堇顏的關系好,下意識地忽略了診費。
現(xiàn)在蕭堇顏提出來,月滿樓也報出了價格,幾府就是為了不得罪月滿樓,這筆銀子也必須出。
“大人,老夫愿意出診費?!?br/>
“對對,看病出診費天經地義。”
……即使每個人心里像吞了蒼蠅一般難受,但大家還是達成了共識。
“蕭堇顏,你可滿意?”府尹也學聰明了,直接問蕭堇顏的意思。
“大人,關于舍弟的名聲?”小堇春的名聲對于蕭堇顏來說,更重要。
“蕭公子放心,今日我們自然會到書院說明。”通判為了能取悅楚宣燁,真的是拼了。
有他帶頭,其余幾個人也立刻表示會還蕭堇春的清白。
“如此的話,草民無異議?!笔捿李伩念^道謝。
雖然兩年的牢獄對于蕭堇春的慘況來說,差遠了。但蕭堇顏也是識時務的人,打人者全都是官宦人家之弟,今日如果不是楚宣燁他們在,這場官司絕對不會有這樣好的下場。
堇春的清白已經還回來,蕭堇顏也算勉強滿意了。至于都司府,她會用自己的辦法討回公道。
“我不坐牢,不坐牢。”到底是孩子,別看裴文勻平時耀武揚威,真的大難臨頭,他立刻傻眼了。
“各位畫押吧。”府尹大人看到哭鬧的裴文勻,心里微微一嘆,他也沒有想到蕭堇顏的心會如此狠,竟然愿意眼睜睜地看著裴文勻這么小的年紀入獄。
通判等人全都過去畫了押,今日的事情幾乎成了各府的污點,他們也想盡快將事情解決。只是希望,剛才的舉動能讓世子對他們網(wǎng)開一面。
蕭堇顏忍著痛上前也畫了押。
“幾位多謝了?!笔捿李亴δ獰o塵等人道謝。
“沒死就好?!背罾淅涞囟⒅戳怂粫海缓髶P長而去。
送走一尊大佛是一尊,心里緊張的人,看著他的背影,心頭煩悶的感覺終于稍微消退一些。這會兒大家無比慶幸剛才做出的決斷,楚宣祁果然是為蕭堇顏而來。
“笨蛋。”楚宣燁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雙腿,又氣又急地罵了一句。
挨罵,蕭堇顏也不生氣。今天楚宣燁的人情,她記著了。
“二哥,我抱著你出去?!陛莱揭膊还苋硕?,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將蕭堇顏抱起來。
楚宣燁看了嘴角翹了起來,總算看到這小家伙做點兒像樣的事情了。要是蕭堇顏出了什么事情,他第一個要辦的就是蕭堇辰,因為每一次都是這家伙惹了事情,牽扯到了蕭堇顏。
“世子,你的案子?”府尹試探地看著楚宣燁詢問。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楚宣燁鬧出這么大動靜就是為了幫蕭堇顏出氣。
現(xiàn)在蕭堇顏滿意而歸,也不知這位爺能不能收回狀紙?
堂上的人也全都將目光落在了楚宣燁身上,偷盜御賜之物的罪名可不小,誰也不想為莫須有的罪名丟了腦袋。
“世子爺,王爺讓世子速回。王爺說,這一次藏品算世子贏了?!本驮谶@時候,兩個侍衛(wèi)過來恭敬地跪倒在楚宣燁面前。
“看看這些東西齊全了沒有?”楚宣燁懶洋洋地指著堂上的“贓物”問。
兩個侍衛(wèi)爬起來,立刻過去清點一遍。“世子,全了?!?br/>
“如此的話,回了?!背麩钫酒饋恚痪o不慢地走了,連個多余的解釋都沒有,直接將所有人全都晾在大堂上。
“各位大人抱歉,王爺借各府地方一用,世子事先并不知,驚擾到各府,請見諒?!笔绦l(wèi)拱手解釋。
“無事?!?br/>
“無礙。”
……
通判等人苦笑著回答,語氣相當客氣。
“這份狀紙?”府尹大人為難地看著侍衛(wèi)。
“既然是誤會,狀紙自然要撤了。”侍衛(wèi)順口回答,上前將狀紙收了起來。
“我們回去還要回復,就不打擾各位大人了。”說完,兩個侍衛(wèi)不慌不忙走了出去。
圍觀的百姓看到這一幕,個個目瞪口呆。今日的案件挺有意思的,前一個案子審理得頗有一波三折的味道,等前面的案子結了。大家本以為皇家御賜之物盜竊案應該更加精彩,哪知道最后只是一場鬧劇而已。
既然沒有熱鬧可看,圍觀的人終于一哄而散。
在場的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一致默契地看著堂上的府尹大人。
即使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場鬧劇,但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臉上敢露出對榮王和楚宣燁的不滿來。相反,所有人對榮王府侍衛(wèi)出現(xiàn)的如此及時而抱有感激之情。
御賜之物肯定不會是王爺擺放,那么擺放的人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是誰。只是如果王爺不出手,事情最后即使能得到妥善解決,但在場的人肯定也要被扒掉一層皮。
好在,今日的事情算是有驚無險,虛驚一場罷了。
對于只是損失了一點兒銀子來說,總體來說各府還是比較滿意的。
至于打板子,在場的衙役又不是真的沒有一點兒眼力,二十大板下來,幾府的孩子也只是受了一點兒皮肉之苦。畢竟,為了給楚宣燁面子,他們也得賣力那么一點點兒,不敢真的徹底放水。
挨了二十大板以后,五個孩子全都暈了過去,然后各府的下人立刻過來將他們背回去了。
相比較而言,最慘的就是都司府了。裴文勻的入獄,已經完全成了他們裴家的污點兒。
想到明日有可能要面對御史的彈劾,裴石巖腦袋都大了,煩躁之下,對于入獄的孫子一點兒憐惜也沒有了。
“還真是一點兒用都沒有?!彪x府衙對面不遠處的停著一輛馬車,車內的人看到蕭家人登上馬車以后,氣得直接甩了簾子?!白摺!?br/>
一聲吆喝,馬車立刻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蕭堇顏在馬車上不能坐,所以她只能半跪著趴在王瑤的懷中。
王瑤也半趴著,剛才她也挨了幾板子,即使身體再結實,畢竟不是鐵打的,屁股也比較痛。不過對比蕭堇顏的傷勢,她還算好的了。
“公子,忍忍就到家里了?!蓖醅幈е粞蹨I,天殺的衙役,下手怎么那么重?
蕭堇顏在人前不敢掉眼淚,她沒哭,身邊的堇辰已經自責得要死。要是她表露出一點兒痛意,估計堇辰能愧疚得去自殺。
這孩子太耿直了一些。蕭堇顏看到他隱忍的模樣,更擔心的卻是他會走進死胡同中去。
“沒事,只有有點兒痛,死不了人?!比绻f一點兒不痛,肯定是騙人的。所以蕭堇顏盡量說的輕描淡寫一些。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果然一旁的堇辰如魔怔一般,狠狠地給了自己兩個打耳光。
蕭堇顏看到他自己打自己,氣得嘴角直哆嗦,眼睛也紅了起來,“你因為自責折騰自己,難道就不怕我難過?堇春已經躺在床上,我也受了傷,難不成你也想將自己折騰壞了,讓家里一個主事的人都沒有才高興?”
“二哥,我心里難受?!陛莱浇K于小聲哭起來。
由于是在自家馬車內,里面只有他們兄妹和王瑤三個人,所以堇辰終于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
“知道自己錯了,以后就改。今日的事情如果沒有兩位世子和莫家、月大哥幫忙的話,你覺得我們能全身而退?自古以來,民不與官斗,你倒好,一狀告下,得罪了好幾府的官員。告狀之前,你想過后果沒有,萬一你再出什么事情,你讓我怎么活?”蕭堇顏也哭了起來。
“二哥,你別哭,我知道錯了。以后不管要做什么事情,我一定不再背著你。”堇辰一邊哭一邊發(fā)誓。
“不過禍福相依,今日也算為堇春出了一口惡氣。”看他哭得厲害,蕭堇顏又舍不得,轉而安慰他,“你涉世不深,不知道人心的險惡。不怪你,你沒有沖動到各府去胡鬧,已經成長很多。不過記住自己說的話,以后遇上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商量再去做?!?br/>
堇辰看著她,用力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