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嬤嬤也是個有眼色的人,便是看出來俞云清不像是個刁滑的人,語氣放緩了:
“皇上說:以后大小姐的家事,最好自己管個清楚,別去麻煩旁人?!?br/>
“民女謹遵教導(dǎo)?!?br/>
皇帝的這句話,面上是指責(zé)俞云清沒有管好自己的妹妹。但是實際上卻是另一個意思:以后俞云清有了權(quán)力管教俞卿雪。
這可是皇帝的命令。
俞云清行了禮,便是告了罪去自己的院子。而俞卿雪便是行了一個禮:
“卿雪送姐姐?!?br/>
果然,這個沒教養(yǎng)的就是需要人教。
雖然俞卿雪瘦了不少,但是膚質(zhì)和精神沒有太多的變化。俞云清便是想到了夜秀,在俞卿雪的身上,她一定沒有少花銀子。
原本是指望著俞卿雪能成了太子的妃子,但是俞卿雪現(xiàn)在的風(fēng)評越來越差。
不過,俞云清便是要讓京城里的豪門大家,沒有一家想要娶俞卿雪。
荀卓文的動作很快,不到三天的功夫,便是司馬家的琴萱郡主入宮問罪。
因為俞云清是那家斗雞場的幕后老板,所以,俞云清也被牽扯其中?;实鄄粣偟闹家庖矀鞯搅讼喔?。
走之前,俞云清便是把錢嬤嬤叫來:
“我現(xiàn)在沒有自己的護院,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就要靠著嬤嬤和嬤嬤調(diào)教出來的丫鬟,幫我把門戶守好。云清不勝感激?!?br/>
上次才出門,就有人來搶她的東西,這樣的事情,她不想看到第二次。
金鑾殿上。
皇帝荀正殷坐在最上面的龍座上,下首左邊坐的是琴萱郡主,右邊坐的是荀卓文。而琴萱看起來春風(fēng)得意,好不快意。而俞云清一進去,皇帝就摔了一個杯子過去。
力道十分的大,而俞云清跪在原地,面不改色的接住了那個杯子。甚至,面不改色的滿滿一杯的茶水放在了地上。
“民女不知道做錯了什么,還請皇帝陛下明示。”
“俞云清,你看看你干的好事?!?br/>
皇帝荀正殷一把吧桌子上的折子扔到了地上,其中幾個到了俞云清的面前已經(jīng)斷成了幾節(jié),而俞云清正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彈劾俞云清的東西。
“臣女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樣的好事?!?br/>
俞云清面不改色,便是抬頭面對著皇帝。
荀卓文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陸陸續(xù)續(xù)還有官員到位,今天是要會審。而荀卓文似乎是想要把這個未過門的王妃給放棄了。
俞云清看了一下殿上的格局,一點也不害怕。
這個世界上,趨利避害原本就是正常的。
荀卓文放棄了她,那么也是正常的。
俞云清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努力地,從這些人的手里掙出來一條命。
“你身為俞相的遺女,一點也不知道潔身自愛,居然在市井之地公然斗雞。俞云清,你這樣的人,怎么配將來成為皇家的人?”
琴萱郡主似乎是十分的關(guān)心俞云清,一臉的愁容,似乎是真心實意的為俞云清感到難過呢。
皇帝不滿的白了琴萱郡主一眼。
“皇帝陛下息怒,皇上生氣云清的事情,就是這一件嗎?”
俞云清便是只看著皇帝,她的心里沒有鬼,便是不擔(dān)心他們?nèi)绾蔚恼u謗。
“這難道還不夠嗎?”
荀正殷看到俞云清不畏她的威勢,不由得多看了俞云清幾眼。著實清麗,帶著那么幾分的冷漠,這份冷漠,不光是不把他這個皇帝不放在眼里。
可能天地之間的萬事萬物,都沒有俞云清能放在眼里的。
“皇帝陛下息怒,俞云清身為俞相的未亡人,就連活命的一碗飯都沒有,自力更生惹怒了皇帝。俞云清愿意一死平息皇帝陛下的憤怒?!?br/>
俞云清這是在以退為進。
她就不相信,當(dāng)著這些臣工的面兒,皇帝真的能把她拖出去杖斃。
“俞云清,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在敗壞你父親的清譽?你父親是個清流,不是你這樣的市井之人。”
諫儀大夫先出來指責(zé)俞云清。
帶著幾分的恨鐵不成鋼。
俞微是一代名相,但是他死后,她的女兒先是被休棄,隨后便是再嫁。名節(jié)盡失,俞相無子,他的一生便是后繼無人。
朝中大臣無不扼腕。
“父親一生克己奉公,皇帝陛下的體恤,便是在父親死后還允許我和妹妹住在相府?;实郾菹碌拇蠖鞔蟮拢嵩魄鍥]齒難忘。”
“那你為什么還要去大街上斗雞,那可是哥兒們的玩意兒?”
終于有人注意到了一直沉默的,臉色詭異莫測的荀卓文。荀卓文的表情更是淡漠,看著俞云清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雖然本王十分的愛重王妃,但是,王妃如果做錯了事情,本王是不愿意包庇的?!?br/>
荀卓文的意思其實是:如果你們有本事,就把俞云清弄死,也無所謂。反正天下間想要嫁給他荀卓文的人,多了去。
俞云清暗自翻了荀卓文一個白眼,便是說:
“皇上,民女自問自力更生,養(yǎng)活自己已經(jīng)是盡了最大的努力,如果皇上一定要臣女死。那么臣女不得不死?!?br/>
俞云清這一句話,算是把那些有點眼見的官員點醒了:
“你是俞相遺女,便是一年能領(lǐng)到不少的銀子。怎么口口聲聲的說是你是在自力更生?你的意思是,皇上給你撥的銀子還不夠你的衣食?你若是勤儉節(jié)約,怎么會缺衣少食?”
這次,換成了俞云清的茫然。
“父親過世之后,我便是一兩銀子都沒有拿到過,還請皇上明鑒。”
“俞云清,你說謊,俞相過世之后,你姐妹二人的用度,便是依然按照俞相在世時一般計算。每個月都是現(xiàn)在的冷相支取的?!?br/>
一語畢,大家都是沉默。
意思很明顯,冷辰絕把屬于她的銀子貪污了。
“傳冷辰絕?!?br/>
皇帝不悅的往下面甩了這么一句。
便是立刻有人去了。
冷辰絕現(xiàn)在還在養(yǎng)病,而且,現(xiàn)在還沒有到了正月十五之后的上朝時候,算下來,他也有十天半個月沒有見到過皇帝。
見面三分情。
而現(xiàn)在,他可是要背上虐待忠臣遺孤的罪名。
俞云清的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勾在了嘴角,和荀卓文對視一眼,反而是又翻了荀卓文一個白眼。
荀卓文心里千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俞云清要不要這么傲嬌?
冷辰絕立刻來了,這一身的絳紫色的官服,剪裁合身。越發(fā)的把冷辰絕的氣度彰顯出來,只不過,一走路就完全的敗了興。
那一瘸一拐的樣子,像個看門的老人。
這也不能怪冷辰絕,應(yīng)該是秦大夫已經(jīng)把那個藥劑給他加大了量?,F(xiàn)在的天氣又冷又濕,冷辰絕必然是夜夜炭火盆子圍在身邊,也會冷的痛的直打哆嗦。
這個精神面貌,皇帝不喜。
冷哼了一聲。
便是下面的諫儀大夫朝著冷辰絕問了半天的問題。
“每個月相府的銀子,是不是你在領(lǐng)?”
荀卓文這個時候說話,便是那些官員不再說話。荀卓文問的可比他們直接,簡直是審問犯人。
冷辰絕雖然不喜歡,但是也只能聽從。
“回殿下,一直以來,相府的用度,還有兩位小姐的銀錢,一直是臣去領(lǐng)的。”
“本王的愛妃說她從來沒有拿過一兩銀子,是真的嗎?”
俞云清的眉頭一跳。
荀卓文是不是個學(xué)川劇的,這變臉的技術(shù)真好。
“府上的用度,是臣的義母,付香付氏一力擔(dān)當(dāng)。臣不知曉?!?br/>
冷辰絕這一招實在是絕。
這句話一出來,俞云清立刻明白了,冷辰絕這一次一定是要把付香拖下水淹死。這次扳不倒這個人面獸心的家伙。
“哦?沒想到,冷相對于義父的遺女一點也不關(guān)心?!?br/>
荀卓文冷笑著。
“臣和俞氏云清已經(jīng)是休妻,便是再無一點關(guān)系。臣避諱著我朝的男女之防,便是不敢和俞云清多說一句話。還請皇上明鑒?!?br/>
冷辰絕這時候,裝出來的可憐,便是讓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懷疑。
俞云清在地上已經(jīng)跪的麻了。
便是一個栽倒,活生生的倒在了地上。加上她這一身的粗布衣服,便是把眾人嚇了一跳,而皇帝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傳御醫(yī)。”
那御醫(yī)是被荀卓文買通的,一診脈便是說:“趕緊給俞小姐灌下一碗紅糖水,俞小姐這是饑餓?!?br/>
俞相的女兒為了生活到處奔波。
這傳出去,是整個荀國的屈辱。
“把那個付香,給朕杖斃?!?br/>
皇帝便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把眾人的口給封上。
而冷辰絕想到了付香十分的會斂財,便是說:“皇上,付氏再如何的不是,她也是臣的義父俞相的未亡人。臣請求皇上不要殺了她,夜來夢回,臣會遇到義父責(zé)怪?!?br/>
冷辰絕說的十分的懇切,便是皇帝也是轉(zhuǎn)念一想,便是答應(yīng)下來:
“那就奪了付香的誥命,終身不得走出相府一步。否則朕饒不了她?!?br/>
“輔國公世子到?!?br/>
俞云清暗自捏了一把,到底怎么才能把付香立刻殺死?
不過,付香現(xiàn)在沒有了封號,有時只能在相府活動。對于她而言,和死了也就么有了分別。
俞云清壓下了這一口氣。
便是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對著眼前的這位御醫(yī)是千恩萬謝。而李云一看到了俞云清,便先是驚訝不已:
“俞大小姐,你怎么成了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
俞云清一睜眼,看到的李云的背后多了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對著俞云清怒目圓瞪。這一身的華服,再加上這樣囂張的氣度。
俞云清立刻想到了這是李云將要定親的人:咸平郡主,慶國公之女,囂張跋扈至極。
“世子殿下,我沒事?!?br/>
“皇上,您可以一定要為我們做主?!?br/>
李云是個大男人,便是這樣的傷心,咸平郡主更是恨上了俞云清。
“云兒,地上涼,你先坐下。咸平,你也坐下?!?br/>
不一樣的人,就是不一樣的待遇。俞云清暈了一次,才能坐下,而李云進來行了禮,就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