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伯玉隨后扶著走路都走不穩(wěn),東倒西歪的商恒之走向裴姝童尸體,剛到了中途,見跪著的一名宮女,不久前作證皇后與侍衛(wèi)有染的宮女,突然就蠻力掙脫蘇伯玉,俯身激動抱住了她:“姝童!姝童!我找到你了!”
宮女被他駭?shù)脺喩眍澏?,急忙掙脫嘭嘭嘭得對著他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蘇伯玉趕緊控制住商恒之告訴她不是,他現(xiàn)在誰也認不出來,繼續(xù)將他帶到裴姝童尸體跟前。{{}}
商恒之滿臉疑惑蹲下癡傻定定看著,裴姝童杏眸血色充滿痛苦裂睜,瞳孔渙散死死盯著一處,瓜子臉上血淚模糊,臉上青紫不堪,身上衣袍凌亂,還有血從皮肉外翻的肚子上往外流,在身邊的手上也血肉模糊,指甲掰斷,看了片刻他又開心得笑了起來,伸手就將她抱起在懷里,歡喜蹭著她冰冷的臉:“姝童!我找到你了!”她臉上身上的血沾了他滿臉滿身。商恒之卻仿如未覺。
一旁的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刑部尚書聽了皇帝同意,當即擬好旨,拿著對蘇朝恩拱手道:“圣旨已經(jīng)擬好,陛下就交給公公照顧了?!?br/>
蘇朝恩回了一禮,從袖中拿出禁軍統(tǒng)軍的令牌交給大理寺卿道:“大人拿此令牌去調動左金吾衛(wèi)協(xié)助。”
大理寺卿恭敬接過:“多謝蘇公公。”
蘇朝恩轉眸看著懷抱裴姝童癡傻高興的商恒之,道:“先皇命咱家執(zhí)掌禁軍,官任禁軍統(tǒng)軍統(tǒng)領南北衙府軍,便是要保家國太平,如今能為陛下除害,咱家總算對得起先皇信任。”
說完收回視線,走近年屆中年的大理寺卿,背對著門口,簾幔稍微遮擋,但能看見他抬手輕按他肩膀:“三位大人宜盡快出宮,以防裴行渡得到宮里廢后伏法的消息橫生枝節(jié),這里咱家會封鎖消息。”
商凌月看著聽著,心頭悲怒欲難以發(fā)泄,臉厥得青紫,太陽穴上青筋一根根崩裂,旁邊的三角眼太監(jiān)與另一人暗暗對視一眼,他撤刀,關閉殿門,那人驟然一掌毫無預兆劈在了她腦后,商凌月眼前一黑,就意識全無,昏死在了他懷里。
那人直接扛起她在肩上,與三角眼太監(jiān)瞬間消失在了甘露殿門口,本隨她來的宮婢也不知何時早已提前離開。
殿門口只有秋風吹過,空蕩蕩的空無一人,遠處廊柱下戍衛(wèi)的禁衛(wèi)軍依然肅穆靜守。
他們消失片刻后,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大夫拿著調軍令牌出來,面色嚴峻,匆匆離開。
商凌月是被一陣惡臭薰醒,仿如沉睡了許久,澀痛的眼睛恍惚睜開,頭上是自己床榻的絳紫色簾幔,觸手是柔軟的錦緞,神思茫然,仿佛剛才所見是一場噩夢,若沒有胸口刻骨的窒息悲慟。
簾幔突然被一張三角眼的臉擋住,商凌月微微轉頭,他佇立在床邊,帶著所有太監(jiān)都有的陰氣冷厲射進她悲慟過度而茫然的墨藍色眸底,面無表情道:“裴氏和陛下會落得今日下場,就是因為不聽公公的話,以公主聰慧,當明白以后該如何做。薰風殿里都是公公的人,您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公公的眼睛,日后好自為之,奴才已將公主送回,您繼續(xù)歇著,奴才告退。”說完彎腰行了一禮退出了殿外。
整個房間霎時只剩下她一人,只有簾幔遮擋著,商凌月還沉浸在在甘露殿所見痛苦中難以自拔,聞言充斥周身的恨意驟然匯聚在了心口,墨藍色的眸子里全是波濤洶涌的哀沉,勉強撐起因悲慟發(fā)軟的身子,虛弱望向窗戶外的甘露殿.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突然刺耳響起一聲憂心強忍的聲音,“公主!”商凌月受驚,冰冷僵硬的身子一顫,恍惚收回視線轉向聲音處,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
“汪汪汪!”就在此時,臭臭的叫聲在黑暗中響起,還有撲騰的跑來聲,商凌月覺懷里一個熱乎乎軟綿綿的小身子蹦來,嗚嗚得委屈撒嬌兩聲,她怔怔伸出手在黑暗中抱住,才知道叫她的人是誰:“芮娘?!?br/>
撕啞的聲音傳出,把芮娘急得心神一緊,看著黑暗中床榻上不甚清楚的身影,慌忙靠近:“公主!你的聲音怎么了?”覺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眼睛也劇痛,
商凌月聞聲眼前看去卻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覺太陽穴開始一抽一抽的疼起來,眼睛也有些刺痛,低下頭死勁兒揉了揉,又四處看看,可還是黑暗,眉頭倏然皺了起來,慌張道:“芮娘,我是不是瞎了?怎么看什么都是黑的?”
芮娘聞言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已經(jīng)入夜了,公主自然看不見東西。一個時辰前,女官進來要點燈,公主不讓她點,還把她攆了出去,下令不讓任何人進入寢房。奴婢實在不放心,才違命進來,還請公主恕罪?!?br/>
商凌月怔住,黑暗中茫然轉眸看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我這么下過令?芮娘你起來,別跪著。”
芮娘不知她這是怎么了,心頭擔心,邊起邊道:“是,公主可要奴婢現(xiàn)在去點燈?”
商凌月不知自己神思恍惚到如此地步,腦中一片空白,竟有些想不起來之前發(fā)生了什么,皺眉抱著臭臭取暖,低下頭定定回憶著。
片刻后,本已因恍惚麻木而壓抑掩埋在心頭的悲痛驟然有排山倒海襲涌而起,干涸了一下午的眼里驀得淚水涌出,她瞬間渾身無力癱軟靠在了床頭,任由眼淚在黑暗中傾瀉而下,咬唇壓抑住喉間的悲慟,不想發(fā)生聲音被芮娘聽見。她要知道她自小服侍長大的皇嫂,今日被蘇朝恩剖腹取子殺死,非昏過去不可。
皇嫂的死,蘇朝恩必然封鎖著還沒有發(fā)出來,她才什么都不知道。
商凌月以為自己能隱藏住,芮娘卻是能聽到人強忍哭聲時才有的低低抽吸聲,也顧不得什么禮儀,摸著靠近了床頭,像個年老的長輩般敦厚關切道:“公主,您哭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難事?說出來奴婢也許能給您想個法子,您莫急壞了身子。”
商凌月見她還是發(fā)覺了,咬著唇垂下了眼睛,擠出了眼里所有的淚水:“我沒事,芮娘,只是午休時夢見母后,一時想起小時候在冷宮的事,中午又去見了皇兄,憶起小時候,心里難受,回來一直緩不過來。”
芮娘來薰風殿前聽皇后說過他們兄妹在冷宮相依為命的事,讓她把公主當做她盡心伺候,聞言忐忑不安了一下午的心終于安了些,溫厚道:“奴婢先給公主點上燈再去傳晚膳,讓臭臭陪著您可好?”
商凌月又痛痛快快流了一場淚,心緒稍平復了些,聞言整張臉埋在臭臭暖呼呼毛茸茸的身子上,冰冷的心口才稍有些暖意,沙啞“嗯”了一聲。
芮娘這下算是徹底放下了心,告退離開讓女官進來點燈。只要公主愿意見光就算是心緒好些了。
用過晚膳后沒多久,商凌月就想要入睡,要了臭臭陪她,芮娘帶著宮婢全部都退下,留了一盞最暗的昏黃宮燈。
商凌月側躺裹著錦被,雙眸直直望著芮娘離開的背影,手指輕撫在握在枕頭邊的臭臭身上,用意念問:“你還好么,月兒?”
月兒苦澀的聲音響起:“嗯。”
商凌月聽見她的聲音,本已無事的墨藍色眸里淚水又瞬間模糊了眼眶,啞然啟唇:“我終于理解了你說的四年前宮變時的感覺,那種無能為力受人擺布的痛苦。我恨蘇朝恩,我要折磨他,在她未死絕時,活活剖開他的肚子,我要用最殘酷的刑罰,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br/>
月兒聞言卻是低低澀嘆了一聲,恍惚茫然出聲:“會有這一天么?”聲音仿如漂浮在天空的白霧,虛無縹緲。
商凌月張嘴了張嘴,想說會有的,卻是想到了現(xiàn)在處境,未來縱使蘇朝恩死了,還有蘇伯玉,父子倆一手遮天,完全看不到未來的希望,滲透骨髓的無力感瞬間壓抑了喉間的聲音。
月兒再起的嗓音帶了哽咽:“沒有希望的,這一天永遠不會有。今日那太監(jiān)的話已經(jīng)說清了,任何人有威脅蘇朝恩的苗頭,都會被他殺掉。他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漏網(wǎng)一人?;市趾突噬╇[瞞有喜的消息,極有可能是為了來日秘密生下孩子,將孩子抱出宮外養(yǎng)大。他們以為隱瞞的滴水不漏,可惜還是算不過蘇朝恩?!?br/>
商凌月闔住了眼睛,任由淚水順著眼角滴落在枕頭上:“皇兄呢?皇兄可會有危險?月兒,你比我洞悉人事,你告訴我吧?!?br/>
月兒悲哀笑了一聲:“或許皇兄變成現(xiàn)在這樣,正是蘇朝恩此次心狠手辣剖開皇嫂肚子取出孩子的真實目的,他要將皇兄變成徹徹底底的傀儡。皇兄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有自己的想法了。等明日皇嫂死訊和皇兄變傻的消息傳出,天下便徹底成了蘇朝恩父子的了,再沒有人能撼動。若猜得不錯,蘇朝恩下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我。賜婚圣旨是他的第一步棋,他不會讓天下人利用我謀事威脅他。只怕奉義郡王未來還要因我而受到牽連?!?br/>
商凌月陡然怒憤交加:“蘇朝恩太卑鄙無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