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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莫言則抱著卿然出去后。

    龍王面上已是難忍的咬牙切齒，九重醉眼中亦是隱晦之色。

    出了宮殿沒多久卿然便從莫言則身上紅著臉翻了下來。

    她這般來人家婚宴上搶風(fēng)頭怕是容易短命。

    “方才一吻，阿然覺滋味如何？”

    面容略有些青黑，眼上蒙了層薄薄的冰霜，凍的卿然牙齒發(fā)顫。

    “甚好，甚好?！鼻淙谎例X微酸賠著笑臉大義凜然的做無賴狀，“我會負責(zé)的?！?br/>
    莫言則嘆了氣，眸中冰霜盡散含幾分憐惜之意，“若是不喜，便不要參加，亦無需裝醉?！?br/>
    原來他卻是明了的，不過沒有戳穿罷了。確，喝過世往生這些酒確是醉不倒她的。

    還來不及感動，莫言則又扎了個心，“只是，阿然的眼光確也差了些?！边@一句卻也是誤會了她同那四太子的關(guān)系……

    這話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你先回去，我一人在這里坐會兒吹吹風(fēng)，冷靜冷靜?！?br/>
    莫言則見卿然臉上依舊一副欠揍神色雖是不甚放心卻也并沒有堅持只淡淡應(yīng)了聲，“嗯，”便離去歸席。

    待莫言則離去，卿然又往宮殿內(nèi)望了一眼在庭園中胡亂轉(zhuǎn)圈，只覺置身水中哪怕有避水珠亦是寒意刺骨的冰涼，排山倒海地涌入胸腔。

    她以為花了數(shù)千年便能將他忘記，忘的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痕跡。以為這數(shù)千年的療傷甚至于婚許他人來忘記，終是能不再想起。

    可這一切不過是笑話，天大的笑話！以至今日她再見到他仍是忍不住留意他會為他的一舉一動痛，仍是會，仍是會！

    卿然不知道她走了多久，慢慢的直覺腦子一陣昏沉飲那么多酒她未曾醉，現(xiàn)下想到他，痛了竟是醉了。

    卿然駐足停下，是一棵再海底極其罕見的柳樹，亦是他今早所躺的柳樹，卿然苦笑，即便是醉了原來也是這般將他放在心上么？

    于是卿然靠在了柳樹旁許是因為方才喝酒喝的太猛酒勁還是上來，睡了也好，只愿夢中不再有你，便可安然忘卻一場夢境。她如是可笑地安慰自己。

    迷迷糊糊中有一人至此將她摟入懷中，她靠在那人的懷中，淡淡清新氣味很是熟悉卻不是莫言則，是以喊了聲，“九重醉，”然又喃喃道，“不是好不要來我夢里么？為何在夢里都要折磨我數(shù)萬年？”

    “你知不知道，曾經(jīng)的然然多喜歡你？”卿然的眼角劃過一滴淚，帶著無盡的苦楚落在來人的胸上。

    那人明顯一怔卻是將她摟得更緊了喚了聲，“然然?！?br/>
    卿然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在夢中清醒過來，宛如受驚的白兔狠狠推開了九重醉捂著胸眸中皆是防備。

    九重醉眼中滿是失落低聲喚道，“然然……”

    “神君莫不是聽不懂人話？如此稱謂怕是不甚符合。”卿然的聲音淡淡的附上一層冷漠疏離將九重醉推拒于千里之外。

    “不要，不要推開我。”

    “神君真是喜歡笑?！?br/>
    九重醉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于她身上落下的目光確也沉重，“卿然，我并非無心，再給我一次機會可好？我定不再負你?！?br/>
    卿然倏的瞪大了雙眼，那雙眼里皆是不可置信帶著些許不屑之色。

    “夠了，你這般耍玩我可是開心？你喜歡我？我也原你以為你喜歡我所以這般對我，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這六界仙娥你沒一個不喜歡的?！?br/>
    “她們與你畢竟不同，我從未愛過一句歡喜又何如？”九重醉慌了神立即上前想要抓住卿然解釋。，卻只是越解釋越亂。

    “確實不同！你接近我喜歡我，只不過因為我有靈珠，為了一顆靈珠卻是騙得我連命都不要地為你！卻不過一場算計！你要靈珠我給你了，你要同我再不來往我也醉了數(shù)萬年來避開你了！你你喜歡我，我險些死在黃泉時你不來找我，我醉死在六靈塔時你不來找我，我嫁給四太子時你不來找我你你喜歡我？偏偏現(xiàn)下我已同天君定下婚約，慢慢把你忘掉了，你卻又來找我了，你究竟還要我如何？九重醉！你還要我如何？如何？”

    卿然終是這般沖著他嘶吼似是要把這數(shù)萬年所承受的委屈一通發(fā)泄出來。

    九重醉怔住了，癡癡的凝視著眼前發(fā)狂的女子，幽幽的癡嘆。

    “我只要你?！眲偝鰠s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要我？”卿然冷笑，故意戳在他的痛處質(zhì)問，“那璃光呢？”

    “璃光并不是你，她與你并不相同何況……”九重醉凝神對著卿然的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還處于慌亂中便又被卿然打斷。

    “你還是這樣，把所有人都當(dāng)做玩具，喜歡了便拿起來玩一玩，不喜歡便摔得支離破碎不留一點余地！你真當(dāng)碎了的東西都可以復(fù)原么？”卿然將所有堆積與心的話語一氣部了出來確暢通了許多，終是將眼淚狠狠抹去一字一句，“九重醉，我不喜歡你！不喜歡！”

    九重醉笑，猛地拽起卿然的手腕，言語譏諷盡顯輕蔑之色，“不喜歡我？那你為何穿這身我送你的衣裙，為何拽我衣角，為何夢里也喊我名姓。數(shù)萬年，你仍是這般是心非！”

    卿然的唇色慘白，面色亦然，笑出了眼淚卻又仰頭逼回去，用力地吸了幾氣借此平復(fù)翻滾的情緒，終是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橫眉冷對九重醉的質(zhì)問。

    想要決絕，一同九重醉往日對她，不留一點余地的拒絕，斷絕所有念想！

    可卿然忘了，九重醉畢竟不是她，她也畢竟不是九重醉。

    許是天色太暗卿然看不清九重醉的神情，他并不語只是一步一步的逼近直至卿然無路可退隔著樹將她壓于身下。

    “卿然已為言則天君的未婚妻亦是未來天妃還請神君自重?！?br/>
    九重醉揚袖猛力飲了酒便將手中酒壺狠狠摔了出去，碎地七零八落，“你若愿意我便是搶了來又能如何。然然，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如此輕易地將你讓了出去。”

    不甘心？我于你卻也不過一句不甘心而已，終其萬年，于我，你不過是達成目的途中隨意賞玩的物品，丟棄后又不喜旁人觸碰了去，原是非要毀了才開心呢。

    卿然神色黯淡，眼睫顫動微濕，腮邊還掛著淚痕。倏的綻開笑顏，滿眼瀲寒波光，笑得動容，發(fā)癲發(fā)狂一般，霎時迷人眼眸傾煞浮世華光攪起萬般欲來風(fēng)雨，引走石飛沙漫天遍地席卷而來將東海龍宮的景象顛了顛倒。

    一掃陰塵，亮地恍若白日亂了人眼。

    她只如此笑過兩回，一回是九重醉同她再不相往來的時候，剩下一回便是如今。

    卿然斂了笑，如九重醉所愿對上他的眼亦不再去推開。聲如東海海水深沉聽不出一點悲喜，“你從不曾問過我愿不愿意，只當(dāng)我是甘愿的。九重醉，我告訴你，我不愿意。”

    罷那神情使得九重醉的面色改，布滿陰霾再無往日輕佻模樣卻是用力捏緊了卿然完似是要生生捏斷。

    “這世間只有我不想要的沒有我得不到的，哪怕你，也是如此！”

    “哦？我竟不知現(xiàn)下神君已這般囂張了！”莫言則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距離兩人不遠處。

    一雙冷眼殺意畢現(xiàn)，寒芒乍起，周身戾氣圍繞，只一句“放手！”清冽如泉，是從牙縫中擠出的。

    九重醉眼中神色淡去更甚過翻書速度，換上了那一副風(fēng)流倜儻模樣慢慢松開了手嘴角勾笑，“哦？原是言則君，數(shù)萬年不見，可還安然？”

    “呵，數(shù)萬年不見九重神君便是如此歡迎我的？”莫言則冷哼，伸手握住卿然的手腕輕輕一拉便摟入了懷中。

    “哦？原是言則君的家眷，十分有趣，我當(dāng)真是喜歡的緊?！?br/>
    “過了數(shù)萬年九重天君這惦記他人所愛的癖好倒是愈發(fā)嚴重了，只可惜卿然已婚許本君，九重神界若是喜歡，今生已然注定無緣，還是來世請早的好?！?br/>
    九重醉狀似漫不經(jīng)心地理了理衣襟，“我若不愿意等那么久該當(dāng)如何？”

    “那便只能怪九重神君當(dāng)真是活的太久了些，本君不介意送你到黃泉去走一遭消遣消遣時光?！绷T便走了過去伸手隔開了九重醉和卿然。

    而后將卿然扶坐在樹旁未勾唇角柔聲撫慰眼角眉梢盡是柔溺之色，“娘子且休息片刻，為夫自當(dāng)為你討回公道?！?br/>
    莫言則的話頓使卿然心頭一暖，她以為他是該同她退婚在將她恨上個數(shù)萬一如她當(dāng)初為九重醉所傷時的情景，然卻沒有，明明這件事無論放在六合八荒任何一個男仙身上她都是要慘遭休棄的，可他偏沒有，反而挺身為她，又是為何？

    當(dāng)她回過神來伸手想抓住莫言則，他卻已對立九重醉袖中銀光一閃，長劍已然出鞘，周身散出的涼意令人渾身發(fā)寒。

    莫言則手中長劍一橫直指九重醉，字字落地鏗鏘有聲，“辱吾愛者，罪不容赦，既難變實，當(dāng)以命償，有無怨言？”

    “弒神之罪，同墮誅仙。有言則君同赴誅仙臺，左右我也不虧?！本胖刈聿恢獜哪亲兂鲆话颜凵葋?，‘啪’的一聲打開輕搖，眼尾上挑，笑得很是妖孽。

    子旌站在遠處雙手合十憤然盯住九重醉連聲念著‘阿彌陀佛’他的娘親原有這般魅力引得兩個六界頂尖的男仙為她掐架，可即便娘親有意，他也不要娘親娶個妖孽賤貨回來！爹爹，你可一定要贏??！

    電光火石之間，莫言則的衣袂飄揚長劍指九重醉破風(fēng)而來，九重醉并不還手只是左右躲避，幾個回合下來也是遭莫言則的劍氣所傷不輕。

    卿然手心發(fā)汗卻不是為了莫言則，來可笑，她的未婚夫君為她頂著被九天雷電擊頂?shù)奈ｋU為她出氣她心里卻記掛著另外一個男人。

    她不懂六合八荒，六界眾生這般的多，莫言則為何偏偏尋上了她這無情無義之人為她做那么多事。

    難不成真是因著同病相憐么？又或是她同他曾經(jīng)心之所向有些相似？

    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么，只避不動他莫非有意引九天雷電重傷莫言則？

    九重醉抬眼看向卿然輕拭唇角血漬，損人自傷這種事他已做的極多了，向來他都是如此驕傲自負卻又懦弱到了極點的，哪怕傷人前自損三分他亦會毫不猶豫地先給自己捅上一刀。

    果不其然，抬首東海之上已聚集了一片烏壓罩頂?shù)暮谠疲菚r滾滾天火雷罰便齊聚了三道劃空而降生生砸在莫言則所在，揚起一地飛塵，塵沙所及之處將所有顏色然覆蓋，整個東海龍宮亦是一震。

    塵土落地時，莫言則以劍撐地，勉強起身，背上隱約有了焦意滲出血跡，強以法力抵了墨池水鏡的壓制功力本就余下不足一層又豈可如此折騰？

    心中不由得驟地翻涌起不適的哀痛，他這般為她，她又豈可辜負？

    “夠了！”下一道天雷劈下，滾滾塵沙之下多了一個人影，自卿然袖中所出三尺白綾碎做齏粉隨塵沙落下，白影雖未染上半分血跡卻也是生生抗下天雷，喉中腥甜欲嘔，不動聲色地強咽了下去假裝鎮(zhèn)定。

    塵沙止，卿然的身影便逐漸清楚了起來。

    “阿然！”

    “然然”

    幾乎一般無二的喚聲卻是兩幅截然不同的神色。

    卿然隔在兩人中間，顫抖著同莫言則伸出手溫順的摟住了他的腰身靠在他的肩頭低聲道，“我們走罷?！?br/>
    莫言則唇畔溢出苦笑，眼中顏色幾分黯淡，“阿然……”

    “我并不為他人，只是你若是誅了仙余下的千萬年，我該找何人娶我？何人又會似你待我這般好？”眼眸蒙上層霧氣，凄然一笑以衣角拭去莫言則唇上血漬。

    莫言則終是釋然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握住了卿然環(huán)在他腰間的手，“好，我們這便回家?！?br/>
    九重醉似是被此情此景所激怒，便是一掌推來，好在莫言則及時反應(yīng)過來將那一掌狠生強推了回去，卿然心頭一緊。

    一個如她那般撲過來的女子此刻卻躺在了九重醉懷里生生替他受下了這一掌，嗯，沒錯，正是璃光。

    卿然心尖又是一痛，她想下一步九重醉便是該開向她討要避水珠了。

    璃光是魔界公主本就受不得東海龍宮的寒涼水氣再加傷勢無避水珠的暖氣護體怕是要芳魂就此斷送了。

    果不其然，九重醉抱起璃光同她開了，喊她名時頓了頓道，“然……避水珠，我知道…他給了你?！?br/>
    卿然覺得她的眼淚也該是流干了，她早已看穿，是報以微笑，“你這回果真卻又是為了避水珠來的。”

    莫言則握緊了卿然的手，右手執(zhí)劍隔在卿然與九重醉之間，示意她若不愿便無需給，卿然回握表示并無妨礙。

    九重醉皺眉，捏緊了拳頭隱忍道，“璃光她……”

    “你不必同我解釋?！?br/>
    “對不起?！本胖刈黹]眼，輕嘆了一氣，不再話。

    卿然遂用力地往胸狠狠一擊，胸腔涌起一番不適。

    那顆晶瑩發(fā)亮的水珠便被吐了出來飄飄蕩蕩的落在了九重醉手中，“你我自此再無虧欠，恩斷，義絕，神君覺得如此可好？”

    “好！”

    甚好，甚好。

    卿然并不知道離去的路她是如何走下去的，步步心碎痛的她再無半點多余的力氣。

    好在莫言則一直環(huán)著她，掌心透過來的溫度讓她有了絲絲的力氣才能強撐起調(diào)動四肢百骸的氣力同莫言則回了九里蓮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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