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古老而強大的能量傾瀉向海面,那圍繞著尼伯龍根的暴雪也緩緩消散,只留下大雨與狂風把天空映照的更加黑暗透徹。
尼伯龍根的‘門’消失了。
不,應該說是奧丁主動解開了尼伯龍根與外界的隔離,讓這個不屬于現(xiàn)實世界的島嶼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實中,如同高天原那樣。
“他想做什么?”酒德麻衣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明明奧丁只要源源不斷地召喚手下,就能把他們困死在這座暴風雪的孤島中,但他卻沒有這樣做,反倒是選擇了最不討巧也是最吃力的手段,即暴露自己的位置。
毫無疑問,暴露位置后龍王的動靜與氣息會吸引來全世界范圍內所有混血種的目光。
任何一位龍王存活在世界上,都是不被他們允許的。
要不了幾個小時,得知消息的各方勢力就會從四面八方趕來,到時候奧丁要對付的可就不是路明非他們兩個人了。
那是整個世界混血種的力量,甚至包括人類的核武器。
奧丁的行為讓酒德麻衣感到一些荒唐和瘋狂。
這家伙真就有那么的自信,自信到可以無視世界上任何生命了么?還是說他本身就是過于自大的性格……
酒德麻衣思考的時候,奧丁已經開始下一個動作。
昆古尼爾像是一把鑰匙筆直捅進青銅柱的鎖中,附著在青銅柱上難以讀懂的龍文開始散發(fā)白光。
大地上樹起一道又一道的小號青銅柱,隨著奧丁最后一聲高喝,那些青銅柱全都朝著他腳下噴出銹跡斑斑的枷鎖。
與此同時,最大號青銅柱上的白光終于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的枷鎖如霓虹燈那般接二連三的亮起,全都綻放著五顏六色的光,光芒中是新的龍文,它們形成了類似言靈領域的東西,最終匯聚到奧丁腳下的青銅柱中。
在那青銅柱上,白光散開后露出了里面被鏤空的地方,枷鎖像是數(shù)百支亂箭從其中穿過,牢牢束縛著一個白色身影。
酒德麻衣瞪大了眼睛。
那赫然是許久沒有聲息的白王,此時她還是上杉繪梨衣的模樣,連龍鱗都被那些龍文給深深壓制在了血液里,沒有一點龍王的風范。
為什么白王會在這里?為什么又會被奧丁給抓???
她的大腦一瞬間閃過很多疑惑,但都無法靠著自己那一點見聞和知識解釋,她扭頭看路明非,試圖從他表情中看出點什么。
可是路明非很冷靜,臉上的表情基本是一口古井,毫無波動,但他還是解答了酒德麻衣的疑惑。
“從始至終,他就沒打算只對付我們兩個?!?br/>
“自古以來,任何皇帝的登基,都需要全天人的見證?!?br/>
“他想要成為代替黑王的龍族新皇?!?br/>
“這件事并不簡單,如果只是單純地吃掉與他同為天空與風之王的孿生兄弟,最多也只能達到白王那個水平。”
“所以他在出生之后就開始布局?!?br/>
“他要吃掉更多的龍王,這樣才能獲得媲美甚至超越黑王的力量?!?br/>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已經吃了不下一只的龍王了?!?br/>
路明非現(xiàn)在可以確定秘黨中的確有高層是奧丁偽裝成的了,要不然當初元老會和校董會不會那么急迫地想要得到康斯坦丁的龍骨。
換而言之,更好的保管康斯坦丁的龍骨不過是秘黨的借口,而真相是奧丁要借助秘黨之手獲得康斯坦丁的龍骨!
奧丁現(xiàn)在這么有底氣且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顯然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他吃掉了康斯坦丁的龍骨!
昂熱都沒能阻止,說明奪走康斯坦丁龍骨是奧丁親自動的手。
不出意料的話,昂熱現(xiàn)在應該在病床上躺著,卡塞爾還對外界隱瞞了這件事,兩個月里他們一點相關消息都沒得到。
“登基……”酒德麻衣張了張嘴,面色愕然,不怪她見識短淺,實在是奧丁的所作所為已經超越了常人能夠理解的范疇了。
奧丁對于路明非的猜測也不置可否。
他的聲調依然是那種自帶環(huán)繞音箱般的雷鳴震撼。
“沒錯,吾已經拿到了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現(xiàn)在只要再殺死忤逆父親的白王,就能夠成為新生的龍族之王?!?br/>
“這一幕,吾要讓你們所有人親眼見證!”
或許是身體中充盈的力量空前強大,奧丁這位曾經扮演在人類中的膽小者也變得空前自信。
他毫不避諱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沒有一點擔心別人知道的意思。
聞言,酒德麻衣眼皮一跳:“還有大地與山之王,是那個小丫頭?”
“是芬里厄……”
路明非猜到了什么。
芬里厄當初被楚子航與他打成重傷,又扔出一滴自己的精血救治楚子航,按照夏彌的話來說,它所受的傷得幾百年上千年的時間才能修復,這期間它都屬于虛弱期。
奧丁一個欺詐者自然不會蠢到去挑戰(zhàn)獲得了八岐大蛇龍軀的夏彌,那么虛弱的芬里厄就是最佳軟柿子。
雖然芬里厄后來被夏彌埋入地下萬米的尼伯龍根當中,但這些阻礙對同樣身為龍王的奧丁來說并不算什么難解決的障礙。
這樣分析,奧丁一路上都在借助路明非的手完成自己的計劃。
他一步步地走來,小心謹慎,生怕露出一點破綻,總是借著各方勢力的手來掩藏自己的真實目的。
而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拿到了三位龍王,包括自己親兄弟的力量。
四位一體的奧丁,自認為天底下沒有人再可以阻攔他的腳步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再扮演那么多角色,總是藏在陰影中操控布局。
走到明面上,挑戰(zhàn)全世界的混血種,如今他有那個能力。
他輕揮右手,空氣陡然波動起來,無數(shù)的金屬憑空出現(xiàn),隨著他的意志開始在海面上鋪成華麗的長橋。
言靈?天地為爐!
這是屬于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能夠在短時間里制造出大量的金屬并加以冶煉,青銅城便是因此被鑄就出來的。
此刻奧丁卻把它當做制造自己邀請八方道路的工具來使用。
金屬長橋正以建筑學無法解釋的速度橫鋪出去,同時從三個方向,一眼望不到盡頭。
】
這其中需要耗費的精神力達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如果是尋常s級混血種這樣玩言靈,大概長橋沒鋪兩千米身體就被榨干了。
但奧丁用起來一點都不費力,得心應手,看不出任何力竭的模樣。
哪怕是他吞噬了三頭龍王也不該這樣輕松才對。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大地與山之王能夠自由操控大地山巒,引起萬物震動破碎。
如果是把大地與山之王的力量與青銅與火之王的力量結合,那么他就只需要把那些海底的巖石大地擊碎,提取出其中的金屬化為己用,便不用像憑空制造金屬那么費力。
“麻煩了?!?br/>
路明非仰望著青銅柱上正肆意揮灑金屬的人影,眉頭緊蹙。
本來他還以為奧丁剛獲得其它龍王的力量沒多久,不會太熟悉運用,可奧丁的這番行為無非在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徹底掌握了康斯坦丁與芬里厄的力量,他們這些螻蟻只需要看著他是如何成為新皇便好。
……
華夏京城風隆堂古玩店,句僂著背的矮小老人與灰白頭發(fā),面容消瘦的老人面對面坐著。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時為了什么事情?!?br/>
“知道又如何,漢高,只要不是腦子壞了的人,都不會相信那個假消息的?!?br/>
消瘦的老人是鳳隆堂老板,對外人稱自己為林鳳隆,卻長著一副歐洲人的臉,實際上他也的確是歐洲人,真名叫“弗里德里希?馮?隆”,乃是上上個世紀與昂熱、梅涅克、路山彥等人齊名的強者,當年最杰出的屠龍勇士之一,混血種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至于他對面的這位矮小老人,名叫漢高,同樣能夠和昂熱比肩的老古董。
而兩人在此處聚集的目的是因為不久之前,全世界在各家大型媒體上都公布了一則相同的新聞頭條。
新聞內容表面上像是某人的惡作劇,但卻在知曉龍族存在的混血種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得知這個消息的組織勢力都在互相試探詢問,想知道這個消息是否為真。
被弗里德里希?馮?隆嘲笑,漢高也沒有絲毫在意,只是搖搖頭:“來到這里之前,我也不相信,畢竟我手下的那些人沒有監(jiān)測到任何異常,可是剛剛……”
他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青瓷茶具,“你也感覺到了吧?那股熟悉的氣息。”
弗里德里希?馮?隆沉默了。
漢高說的沒錯,從北方某處傳來的含著遠古龍威的無形巨浪,幾分鐘前沖刷過了整個世界。
其中,他們這些血統(tǒng)強大的老混血種感受是最明顯的,就在那么短短幾秒鐘的洗禮下,他們體內的龍血已經止不住開始沸騰了,那是對龍王級別血統(tǒng)的敬畏。
母庸置疑,又一位龍王復蘇了,恐怕還是龍王中的佼佼者,不然龍威覆蓋范圍不會那么廣,那么深。
“所以你來找我這個糟老頭子兒作甚?”弗里德里希?馮?隆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配和他那張歐美人的臉,倒是頗為喜感。
“我們需要合作,你的力量能夠幫助到我?!睗h高表明來意。
“那你可找錯人了,我只是個買古董的商人,不懂打打殺殺。”
“但你懂人情世故……”漢高遲疑了兩秒,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長嘆一口氣,“昂熱倒了,卡塞爾學院現(xiàn)在只有一個弗拉梅爾在撐大局,內部矛盾激烈,和秘黨斗得不可開交,如果你還希望能見到明天的太陽的話,我們聯(lián)合是必不可少的,我知道你這幾年對秘黨的所作所為有怨言,但我現(xiàn)在不是以秘黨成員的身份與你對話,只以漢高,北美混血種領袖的身份與你談心,隆?!?br/>
聽到這個消息,弗里德里希?馮?隆愣住了,捏著青瓷茶杯的那只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昂熱那個老不死的怎么會……”
在他過往一百多年的印象中,昂熱輸過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重傷也僅僅只有那么一次。
按照混血種的壽命,昂熱再生龍活虎活個一百年都不是問題,但現(xiàn)在竟然從漢高口中得知了對方的死訊,何能不驚訝?!
“還沒死,不過只有一口氣吊著,對方實力深不可測,恐怕與這次蘇醒的龍王脫不開干系?!睗h高沉聲道。
“我就說?!备ダ锏吕锵?馮?隆不知怎么的,心中莫名松了口氣,把杯中綠茶一飲而盡。
雖然嘴上說著很討厭昂熱,但他們畢竟是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老友,他們這批老不死的身邊親人都一一離世了,也許唯一能留下的紀念就是彼此了。
“該做出選擇了,隆。”漢高站起身來,將黑檐紳士帽扣在頭頂,“無論對方是誰,無論過往什么恩怨,我們現(xiàn)在都該為昂熱討回一個公道?!?br/>
“呵,我還以為你會說為了后代子子孫孫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空話呢!”弗里德里希?馮?隆笑了笑,也站起身,“最后一次,下不為例。”
……
“大姐,我覺得你的方法不太行,繼續(xù)等下去的話可能在援軍沒到之前我們就得凍死了?!?br/>
已經沒有多少油的氣墊船中,老唐瑟瑟發(fā)抖道。
氣墊船的暖氣靠柴油燃燒提供,如果燃料耗盡,這個溫暖的空間就會變成寒冷堅硬的大鐵皮子。
蘇恩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怕個屁,人固有一死!我們這是為了人類大業(yè)而死,重于泰山懂不懂?”
“龍族歷史書上會寫我們嗎?”克里斯廷娜摸著下巴問。
這里面最不怕冷的大概就是她了,所以她也不像老唐和蘇恩曦那樣臉上布滿了擔憂之色,反倒是還有閑情雅致問出這種不著調的問題。
“詳細描寫應該沒有,可能……恩,會提一嘴?比如某個四人團體深入敵營后方,試圖直搗黃龍,最終計劃敗落人死聲消什么的。”
“那不是連鴻毛都不如了嗎?”老唐欲哭無淚,抱緊了身子,全身寫滿了弱小,完全看不出幾小時之前那副義薄云天的大丈夫模樣,“我想通了,我覺得路明非現(xiàn)在肯定在跟日本小妞唧唧我我幽會呢,不用擔心他們,我們還是先回去好了?!?br/>
“回去?回哪兒去?是炸沒了的023號城市還是全城通緝咱們的莫斯科?”
蘇恩曦怒斥:“還沒打就想著退路了怎么戰(zhàn)勝敵人?”
“關鍵這不是連敵人面都見不到么~”
“大膽!克里斯廷娜,給我斬了這個擾亂軍心的混賬東西!”
“……”
三人吵得熱鬧,只有零沒參與,她靜靜凝視著不遠處白茫茫的世界,小臉緊巴巴的,十分嚴肅。
終于,冷清清的聲音打破三人的吵鬧。
簡短干脆,卻讓蘇恩曦她們的表情同時變得愕然。
“暴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