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說,張得福把你給救了?”
老婆婆渾濁的雙眼忽然閃動著灼灼亮光,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八歲那年?!罢?!后來我才知道,是知府大人發(fā)下令來,查辦縣太爺偏私袒護,胡聽妖言,草菅人命,還特意派人趕到喪葬墓地,這才把我救了出來?!?br/>
“知府?你不是說是……”
“張得福跟著馮木匠出去,學(xué)得極為勤奮刻苦,三年出師,手藝是人見人贊,后來被人介紹到知府大人府上做活,他做活仔細,手藝出眾,做出的木器那是又好看又好用,加上人又老實本份,知府大人很是喜歡!我出了事之后,他左思右想,竟一路跑到知府大人那里,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給知府大人說了,知府大人聽得縣太爺竟胡亂斷案,大為生氣,這才出面把我給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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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波折簡直可以用峰回路轉(zhuǎn),蕩氣回腸來形容,阿木都忍不住長長吁了一口氣。
老婆婆也一臉幸福洋溢地笑了起來:“后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啦,王家那邊兒子也死了,臉也翻了,我爹娘感念張得福的恩情,自然便將我嫁給了他?!?br/>
阿木放下碗,也由衷地為他們高興,“現(xiàn)在大爺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好著呢!現(xiàn)在還在跟人家做活兒,叫他歇歇也不肯,”老婆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長舒一口氣,感慨道:“所以我說呢,這老天爺究竟眷顧不眷顧,誰也說不準,可是這萬事也有因果!當(dāng)年我家老頭子要不是為了想要學(xué)門手藝養(yǎng)活我,也不會跟著馮木匠出去,他不全心全意地想要學(xué)好手藝,就不會被人看中介紹到知府大人的府上,他進不了知府大人的府上,我出事的時候他也就救不了我,最后我就得死在那口棺材里頭,他和我這一輩子就走不到一塊兒!你說,是不是有個因果在里面?”
阿木不停點著頭,說道確實如此,這世事的奇妙便是如此。
“他出去學(xué)木匠的時候,也并沒想過將來能夠救到我,可是這天底事的事情就是這樣,你不做,什么事情都不會有改變,可是你如果存著那一絲念想,去做一些努力,也許在某個時候,它就會真的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老婆婆眨眨有些渾濁的眼睛,慈和地看著阿木。
阿木心中忽地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老婆婆那看似已經(jīng)被年月侵蝕的眼中,流動著風(fēng)雨年月之后沉淀下來的如泥土般樸素的人生智慧!這一段離奇跌宕的人生經(jīng)歷,竟是她故意說給他聽的么?
阿木臉上綻出由衷的笑容:“婆婆,今天的面很好吃,我知道你的粉做得一樣好,我能再吃一碗粉嗎?”
……
從婆婆的面攤走出來,阿木的腳步忽地輕快了不少。
也許有些事,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夠改變,也許有些事,誰也不能夠改變。但并不妨礙我們心存念想,向著自己心中的方向去努力。
世事的結(jié)果,也許并不都如老婆婆的人生經(jīng)歷一般,最終有個圓滿幸福的結(jié)局,但至少曾去努力過,便沒有辜負自己的心意。
“安若離,你說得對,結(jié)果我們無法預(yù)知,但做與不做,卻是可以選擇的!”
安若離哧笑一聲,“現(xiàn)在才想明白,你還真是夠笨的!”
走出南平城,阿木想了想,還是決定往東郊去一下,還未走出多遠,幾個散修便神色古怪地跑將過來,拉著他便往另一方向走著。
“你們這模樣怎么這么怪?干嘛呢?”
“阿木上師,聽說你前幾天去宗派的宗區(qū)鬧了一場?”一個名叫沈喜祿的散修面帶神秘之色地問道。
阿木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啊……?。∈怯羞@么回事,也不算鬧吧?就是有點爭執(zhí)……”
“還只有點爭執(zhí)?你都一巴掌扇暈了好幾個了……”另一個叫李材生的散修頓時叫了起來,忽覺不妥,又趕緊把口捂上,警惕地左右看看。
阿木面上略顯尷尬,“額,那是意外……后來我給了他們丹藥,給了錢,還道了歉,大家都很開心地散場了嘛!你怎么突然又說起這個?”
沈喜祿拉過他來,湊近耳朵道:“你當(dāng)時得罪了不少宗派弟子吧?”
阿木想了想,好像那圍觀的一大群宗派弟子呼呼喝喝都要收拾他,“好像……是得罪了不少……”
沈喜祿一拍大腿道:“這就對了!那邊有一個宗派弟子四處打聽你,定是被你得罪的宗派過來找你晦氣!我們一看那家伙修為可有點高深,估摸著你討不到什么便宜,這不才悄悄守在這里,看到你來就把你拉開,別跟他碰面!”
誰這么火大都過了這么些天了還想不開呢?難道是東離派的弟子?當(dāng)時除了跟他們直接動手,其他人也沒有怎么劃拉呀?可是東離派那幾個修為有限,遠遠談不上修為高深,難道是他們東離派的高手出動啦?
想到那人是來尋他的,阿木停住了腳步,“既然他是來找我的,我自然要去見見他?!?br/>
李材生著急道:“你去干嘛?過了明天,你就要去參加比武了,現(xiàn)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要是動起手,傷筋動骨的,不值當(dāng)!”
阿木笑道:“那有什么?你也說了,他只有一個人,如果隨便來個宗派弟子我就怕得連見都不敢見,那還敢登上天下修行界的比武擂臺嗎?”
“……額,阿木上師這話,說得也有道理!”沈喜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有什么道理?”李材生叫道:“你看那個家伙一頭紅發(fā),一張臉比女人還要漂亮,這種人一看就知道不好對付!咱們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開他為妙!”
“紅頭發(fā)!?”阿木登地一下跳起來,拔腿就往東郊跑去。
阿木從未想到自己再次見到炎煬炔,竟是如此開心,當(dāng)看到那頭跳躍的紅發(fā)時,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從章化離開時,他從未想到這修行界如此看輕散修,也正是如此,他才發(fā)現(xiàn)這個長著一頭紅發(fā)頂著一張無緣漂亮的臉蛋時時都臭屁烘烘的第一新秀,竟是如此難能可貴。
身處修行界豪門炎離派,年輕弟子中最受矚目的領(lǐng)軍人物,洞察境中唯一可挑戰(zhàn)圓通境的少年高手……
炎煬炔身上的光環(huán)可以說耀眼奪目,他的性格也極為爽朗熱情,也極度張揚豪放,但有一點,他從未有一絲一毫對旁人的蔑視輕鄙!
“阿木兄弟,”看到阿木,炎煬炔驚喜地大笑出聲,“好久不見,你……你又晉階啦!”
阿木心中洋溢起陣陣暖意,點頭道:“總算是沒有太丟人!”
炎煬炔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哪有什么丟人?敢獨身迎戰(zhàn)數(shù)十萬大軍的大好男兒,什么時候都不會丟人!”
旁邊的散修們卻是看得眼睛發(fā)直,不由私下竊竊交談道:“看到?jīng)]有,這紅頭發(fā)這么厲害的家伙,竟然跟阿木上師稱兄道弟,看這這關(guān)系……可不一般哪!”
旁邊的人接口道:“可不是!我聽說呀,前幾天阿木上師在宗區(qū)跟他們打起來,出來幫他解圍的,還是梵天門的少門主呢!”
“嘖嘖嘖!阿木上師果然是少年英才,就連宗派弟子都要與他相交,讓我們這些散修的臉上也有光彩!”
阿木無心理會這些閑話,與炎煬炔閑聊幾句,便問道:“你今天怎么會突然跑到這地方來了?”
炎煬炔哦了一聲,似是想起什么,摸索幾下,掏出一根九尺長的棍子,棍身兒臂粗細,棕褐色的棍身上呈現(xiàn)著金鐵的光澤!
炎煬炔有些不好意思道:“從章化離開的時候,我曾答應(yīng)你替你弄根棍子,但是回去之后才知道,歐冶子的三徒弟石南忙于賞武會,已經(jīng)拒絕了所有的單子,所以我只有回到宗門,去兵器閣幫你取了這根玄鐵棍,不算什么好兵器,倒也能將就用著?!?br/>
阿木當(dāng)時以為炎煬炔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竟是真的放在心上,不由心生感動,“謝謝你!只是這是你們宗派的兵器,拿給我用,恐怕不合適吧?”
炎煬炔笑道:“宗門里的兵器閣武器多得很,隨便拿!反正沒有人拿的話,放那兒也是招灰塵?!?br/>
阿木狐疑道:“不會罷!名門大派都是這么予取予求不計得失共產(chǎn)主義的嗎?”
“你問問他,拿這根棍子干了多久的活兒?”安若離忽然冒出來,不痛不癢說了一句。
干活?阿木更奇怪了,不及細想,順口問道:“你拿這根棍子干了多久的活兒?”
炎煬炔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居然連這也知道?……額,也不長,這棍子也只是普通,我就在火晶礦山里挖了幾天礦!”
“他們拿東西,還要去挖礦的?”阿木用神識向安若離問道。
“你以為真跟他說的一樣,都是白拿的?那宗門再大,遲早也要被搬空了!名門大派的天材地寶,兵器法器,丹藥符篆都會向所有弟子提供,只是絕對不是空手白拿,一般都要通過勞役、功勞、獎賞這些來獲取!你這根棍子雖不是什么玄兵神器,卻也品相上乘,若是挖礦的話……恐怕少不了一個月!”
“一個月!”阿木這下真的吃驚了,“你為了這根棍子挖了一個月的礦?”
炎煬炔沒想到居然被阿木一眼看穿,有些不好意思道:“一個月也沒什么,其實挖礦也是修行,我在挖礦的時候還有所領(lǐng)悟呢……只是時間有些耽誤,搞得我今天才走到南平……”心道這家伙不是沒有什么鑒賞力嗎?怎么這次眼光這么毒?
阿木輕撫著玄鐵棍涼涼的棍身,心中無言感動。
“別說這些零碎小事了!我今天去名錄處看過了,你已經(jīng)獲準了比武資格,那咱們就是對手了,比武會場上你我再見,到時候,可不要被我打得太難看哦!”炎煬炔紅發(fā)輕輕隨風(fēng)舞動,微微上揚的嘴角洋溢著熱烈如火的自信。
阿木亦點頭微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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