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館一向是個安靜的地方,這一刻卻顯得非常忙亂。
灶膛中,烈焰閃動,照亮了負責(zé)燒開水的弟子面龐。
這么涼的天,他卻滿頭大汗,似乎有什么揪心事,眉頭擰成了一個打不開的節(jié)。
這時,一名提溜著木桶的弟子匆匆趕來,拿起葫蘆瓢,將熱水倒入桶中,隨后便在滾滾熱氣中,鉆出了草堂。
臺階布滿了苔蘚,很濕滑,提著木桶的弟子腳步穩(wěn)健,接連幾個轉(zhuǎn),進入醫(yī)館后堂。
“師兄,熱水來了?!?br/>
“先放著,師兄過來看看,不知道柳慶前輩受了什么傷?!?br/>
一名專職醫(yī)官模樣的弟子說道。
“師兄看不出來?”
“也不知前輩究竟被什么所傷,傷口很奇怪!”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一起瞄向一處,如同見鬼!
柳慶,云霧山莊五名靈臺境修士之一,鎮(zhèn)守貓街鎮(zhèn)。
這個在莊內(nèi)赫赫有名的修士,躺在一張門板上,面色蒼白而虛弱,毫無生氣,像一尊破碎的雕像,令人心悸。
在他咽喉處,一個深邃的破洞靜靜地張開著。
這是一個無血的傷口,沒有血液從里面流出來,卻有一種微妙的秩序在傷口周圍排列,像是一張蜘蛛網(wǎng),細絲般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凝聚成一種詭異而美麗的圖案。
奪人神魄的死亡之術(shù),竟有如此瑰麗的一面!
“不管了,姑且試試!”醫(yī)官沉默片刻,咬牙說道。
只見他雙手如同在琴鍵上跳躍的舞者,不斷地號脈、翻看眼皮,緊張而有序。
突然,那名正湊頭觀摩的弟子驚呼一聲,他的腳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彎下腰,仔細一看,只見一只蠶豆大的紅色蜘蛛不知從何而來,身上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令人心生恐懼,正往他腳背上爬來。
他毛骨一悚,一甩腿,蜘蛛落地!
他抬腳就要往蜘蛛踩去,卻猛然聽到一聲厲喝“且慢”!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之力傳來,將他穩(wěn)穩(wěn)抬到了一邊。
他吃了一驚,轉(zhuǎn)頭向門口看去,只見燕云和秋燕仙子站在門口。
“都讓開!”燕云道。
兩名弟子顧不上門板上的柳慶,趕緊閃身,退出七步之外。
此時,那只看似人畜無害的血紅蜘蛛正昂著腦袋四處亂嗅,方向一變,竟然向燕云爬來。
它相距燕云五步左右,就在其斑斕的足部邁動之時,突然變得虛幻,一閃,竟離燕云僅兩步之遙!
“哼!”燕云冷哼一聲,右手大拇指和中指相碰,再一彈,一道繡花針模樣的透明氣劍倏忽而出。
氣劍沒入紅蜘蛛背部,它頓時了賬,化為一灘綠色的濃水。
旋即,綠色的汁液氣化,冉冉升起!
“讓開!”燕云話沒落音,一套四煞符甩出,瞬間激發(fā)。
風(fēng)火雷電四起,將整個藥房屋頂掀起并著火,那些剛剛升起的綠霧被一掃而空!
兩名弟子驚呆了,呆望著周圍的一切。
“師弟怎么知道這只蜘蛛有古怪?”秋燕仙子詫異道。
“不知道,只是出于謹慎而已?!毖嘣苹卮?,踱步至柳慶身邊,捏住其脈搏。
“你們出去吧?!鼻镅嘞勺臃愿纼擅茏印?br/>
燕云的醫(yī)道,較之青蟬、元泰、吉兆三位師兄大大不如,實際他也并未在此一道花費什么精力。
人總是有惰性的,既然掌握了幽冥魂旗的修復(fù)傷勢之力,原也不必在醫(yī)道上大費周章。
燕云把脈時假象,實際正在以縱目之瞳探看柳慶傷勢。
這一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
柳慶體內(nèi)縱橫的血管中,有一些細小如砂礫的白色卵狀物,且有不少卵開始顫動并裂開,仿佛在預(yù)示著什么恐怖的未來!
很快,每個卵都孵化出了一只細小的紅色蜘蛛,它們以柳慶的血液為食,繁衍生息。
這些小蜘蛛順著柳慶的血液流動,悄然無聲在他體內(nèi)擴散,在他體內(nèi)構(gòu)建一張巨大的紅色網(wǎng)絡(luò),仿佛是一張由活物編織的恐怖畫卷。
它們在他的身體內(nèi)爬行,繁殖,逐漸吞噬他的生命。
“好厲害的毒物!”燕云內(nèi)心暗道,莫非這就是夢澤宗的秘技——蠱?
“師姐,你對夢澤中的蠱術(shù)知道多少?”燕云發(fā)問。
“妾身所知不多,只聽聞該術(shù)由修士以自身精血飼養(yǎng),一旦發(fā)動,要么傷敵要么傷己?!鼻镅嘞勺映了及肷危值?,“宗內(nèi)曾想盡辦法,欲獲取一點蠱術(shù)的精要,一直沒成功?!?br/>
“這樣……”
燕云苦苦思索自身所學(xué),哪怕不惜耗費一顆固本培元丹,也難解柳慶體內(nèi)的紅蜘蛛。
怎么辦?
再耽擱下去,柳慶必死無疑!
“師姐,且為我護法,我有一法,或許可以試試?!?br/>
“有幾成把握?”
“三成!”
“那就試試吧,就算將柳慶師兄送回宗內(nèi),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