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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靑書拿著藥碗轉身的時候,蘇慕煙眼疾手快地重新跑回房間,胡亂地蓋好被子。
她感覺眼眶有些發(fā)熱,難受得厲害,心撲通撲通地亂了節(jié)奏。撩起被子的一角,她擦了擦眼睛,就聽到腳步聲由遠而近朝著她走過來。
有大手拉高被子,又仔細地掖了掖,似乎自言自語地說著:“再過十分鐘差不多可以叫醒了?!?br/>
蘇慕煙抓著手下的床單,想著她剛剛聽到的那些話,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覺。
“慕煙她現(xiàn)在對誰都設著心房,不管是我還是薄奕。你看她雖然出獄之后看起來每天都笑瞇瞇,但是并不開心,但是她的心事,甚至對你都沒有說。我不想逼她太緊,有些傷痛,只能靠時間磨平?!?br/>
她感覺鼻子又有些酸澀了,像是小的時候受了委屈,被別人說中感到更委屈的那種酸澀。
“哥,藥已經(jīng)熬好了是么?你動作……”
沈靑書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傅知夏趕緊閉上了嘴,抬眼看了看被窩里的蘇慕煙,還是沉沉睡著。心下雖然是擔憂,但也覺得又有一道新的曙光。
時間會磨平一切,更重要的是,那個在意的人會就加速磨平的時間。在那個磨平的過程中,痛苦會縮減,你能看到更多的希望和溫暖。
知夏點了點門前,輕輕地走了出去,回頭看了眼坐在床邊的沈靑書,他的目光溫情而又濃稠,她嘴角勾了勾,合上了門。
蘇慕煙感覺到有道視線就這樣落在她臉上,實在難受,她的眼皮輕輕動了動,還是睜開,一睜開就看到床邊一直以來都冰玉一樣的人兒,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朝著她看。
她清了清嗓子,嗓子也還是癢癢的,正要坐起身子,沈靑書就過來扶起她:“感覺怎么樣?起來走幾步試試?!?br/>
腳還是有些虛軟的,沈靑書扶住她的腰,那聲音在耳畔是醉人的溫柔:“怎么樣,可以么?”
蘇慕煙點了點頭,人確實是有些脫力感,但是走路一定是不成問題的。她微微掙開了他的手:“可以。”
“洗漱用品都準備好了?!鄙蜢i書看著她朝門前走去,起身拉開盥洗室的門,蘇慕煙怔了怔,走到盥洗室,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得簡直不像話,閉了閉眼,將腦海里所有的念頭都排除。
又是新的一天,該忘記的事情必須要忘記。
盥洗室里的物品一應俱全,洗漱之后,她干脆給自己化了一個簡單的妝容,整個人看起來才精神了幾分。
“慕煙,差不多該吃藥了?!鄙蜢i書敲了敲門,蘇慕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深吸了口氣才走出。
她拿過他時候中的藥碗,只是低眸看了一眼,便仰脖一飲而盡。
沈靑書在心底輕嘆了一聲,之前這位小公主是從不吃藥的,這牢獄之災到底讓她改變了很多。那段日子,他會偷偷去看她,每次見到她都是暗淡頹敗的眼神,吃的苦多了,也許就覺得這世界上最苦的絕對不是藥。
蘇慕煙把藥碗遞還給沈靑書的時候,他的長臂就伸過來,在她沒有反應過來時把一顆糖果塞到她嘴里。她微微一怔,那是她最喜歡的水果糖的味道,APPLEYUSAN的牌子,她已經(jīng)許久沒有再吃了。
嘴里有清甜的感覺蔓延開來,壓住了苦澀的味道,沈靑書的目光輕柔如同羽翼,抓住她的手:“這個藥需要空腹吃,現(xiàn)在可以去吃早飯了。我交代了曲媽,做了你喜歡吃的水晶小籠包,我讓人送過來?!?br/>
“……”蘇慕煙拒絕的話就這樣繞了回去,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她不太想說,也不太想見人,她不知道沈靑書什么時候開始竟細致至此。
曲媽做的水晶小籠包自然是沒有話說,她慢慢地嚼著,覺得身邊沈靑書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臉。蘇慕煙有一瞬間的煩躁,感覺自從薄奕出現(xiàn)之后,沈靑書的舉動就開始變得不尋常了,他也是屬于好斗的雄性么?
是看到薄奕的出現(xiàn),才會這樣的吧?
她想著有些不舒服,又想到了之前跟薄斐的條件,覺得這樣跟沈靑書獨處,也是有些違反原則。
“是先在老宅住幾天,還是想回家?”
沈靑書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蘇慕煙的思緒,她想了想,笑道:“還是回家?!?br/>
他沒有多說什么,只看著她淡淡地笑:“依你?!?br/>
蘇慕煙轉過頭的瞬間,頓時魔怔了。沈靑書竟然是勾著嘴唇在對著她笑,眼底流瀉出類似寵溺的目光來,在她所有的記憶時光里,這個男人跟笑都搭不上什么邊。
見她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他伸出手來,她的眸子漸漸睜大,看著他的手捻去了她嘴邊的粥粒。
耳根子又看是發(fā)熱了,那人嘴角的弧度卻是勾得更大。
吃過早飯,蘇慕煙要回蘇家,沈靑書起身開車送她,傅知夏拉過蘇慕煙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哥難得回來一趟,你不在老宅陪陪他?昨天晚上他一夜沒睡,一大早又給你熬藥,那個藥是要熬好幾個小時的……”
“慕煙,上車?!鄙蜢i書按了按喇叭,傅知夏笑瞇瞇地放人,也不知道是她這個木頭哥哥忽然開的竅,還是一早就已經(jīng)喜歡慕煙,只是那個時候各方各面不允許。
車子消失在視線盡頭,傅知夏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又睜開,就看到一輛車子朝著老宅的方向駛過來。
她頓時有些頭疼,這人除了薄奕,不作他想。
這個對手有點強勁,雖說沈靑書現(xiàn)在看起來貌似開了些竅,但這薄奕對待女人實在是信手拈來。
只是當車子漸漸逼近,車窗緩緩搖下之時,她才看清那張蒼白美麗的臉,竟是沈姿含。
***
蘇慕煙到達蘇家宅子的時候,蘇柏青已經(jīng)在門前等著了,跟他一同等著的,還有薄奕。
沈靑書的眸子輕輕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打了一下,瞬間轉了個方向:“你爸爸和薄奕在門口等你,你目前的狀態(tài)不太適合見到他們,尤其是你爸爸?!?br/>
蘇慕煙怔了怔,感覺眼角的余光掃過門前那兩道遙遙的身影瞬間消失,她轉頭看了眼沈靑書:“所以,我們現(xiàn)在是去哪兒?”
“去公司一趟,順便幫我個忙?!?br/>
慕煙皺了皺眉,她一個大學都沒畢業(yè)的,能幫得上什么忙?她又不是傅知夏,有著滿身的才華。
“我記得你之前選修美術,知夏說你在這方面天賦很高,公司現(xiàn)在推出一種新藥,正在設計一個卡通形象代言,你去看看,給點自己的意見就行?!?br/>
“……”蘇慕煙垂下眼眸,捏了捏手指,“你也知道我是選修,又不是什么專業(yè),你公司什么樣的人才沒有,就我這種的,能給出什么意見……”
“你可以?!鄙蜢i書睨了她一眼,經(jīng)歷過牢獄之災,又遭受父親的拋棄,母親的離去,她的內(nèi)心早已經(jīng)傷痕累累,很多事情,也就不復之前的自信。
蘇慕煙將頭扭向了窗外,看著不斷倒退的風景,忽然心底就煩躁起來。她拉了拉安全帶:“我不想去你公司,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就好?!?br/>
“就提個意見而已,有這么難?”
蘇慕煙的目光倏然望向他:“沈靑書,你沒有必要因為我曾經(jīng)為你坐過牢,就處處表現(xiàn)出來你很在意我的樣子,我說了那件事跟你沒多少關系?!?br/>
沈靑書將車子靠邊停住,望向她的眸光如同平靜的湖:“跟我沒關系,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說過。我現(xiàn)在是讓你去幫忙干活,你現(xiàn)在不愿意的是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你是不是想岔了?”
蘇慕煙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這么激動了,就如沈靑書所言,讓她干活又不是給她寵溺,她到底在說些什么!
可她就是在生氣,在不開心,深究到內(nèi)心最里面的地方,那是因為對自己的不自信,和那從未有過的自卑。
從前有多狂妄,現(xiàn)在就有多自卑。這種情緒時刻牽扯著她的皮肉,雖然很多時候在面對著各種各樣的人的時候,她都是在笑著,可是她的心已經(jīng)空洞得不成樣子。
“慕煙,所有的錯,那都不是你的錯,懂么?”他扳正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亮如星辰,專注認真而又藏著一絲笑意,“你有天分,那是上天賜給你的東西,你不能放棄了。你去解決自己所有的情緒,還不如用事情去充實自己,那樣心反倒更自在?!?br/>
蘇慕煙看著他,他那些字字句句敲打在心間,反倒是讓她原本激動的情緒平穩(wěn)起來。車子又重新發(fā)起,沿著主道直行,很快就到了沈氏公司。
高大的建筑物直入云霄,從前的英文標志“”已經(jīng)變成了“”,她正瞇眼看著那銀灰色的標志,就聽到前面恭恭敬敬的聲音“沈總好?!?br/>
蘇慕煙回過神來,看著沈靑書一身煙灰色的西裝,線條流暢,長身玉立地對著前面的女下屬微微點頭,陽光拉長著他的身影,跟她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一種融洽極了的狀態(tài)。
那個曾經(jīng)的少年終是長大,現(xiàn)在渾身已經(jīng)有了上位者的威嚴氣勢,走出去的氣場也并不比薄奕差幾分。
特助一路匯報著工作,蘇慕煙也聽不太明白,電梯直直上了48層,沈靑書回頭看了她一眼:“等會的會議你隨行?!?br/>
“……”蘇慕煙瞪大了眼睛,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剛剛不是說就是參與討論,你開的這個會不是那個卡通形象代言的會議?。 ?br/>
“會議里會有這個議程?!?br/>
“如果有這個議程的話,那么……”
“叮~~~”電梯門打開,蘇慕煙后半句話也咽下了肚子。如果有這個議程,那不需要她全程參與的吧?
會議室的門已經(jīng)敞開,里面坐滿了西裝革履的人,蘇慕煙的腦袋不由往后縮去:“這會我也聽不懂,不如……”
“去幫我泡杯咖啡,然后在一邊等著,隨時續(xù)上?!?br/>
蘇慕煙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自然地下命令,秀氣的眉正擰起,就看到他已經(jīng)踏入會議室,聲音在身后悠悠然:“你應該知道我的口味?!?br/>
“辛苦蘇小姐。”旁邊眉眼英俊的年輕人開口,那微笑和姿勢都是恰到好處的恭敬。
蘇慕煙轉頭朝著窗口呼了幾口氣,叫她過來說什么提供意見,原來竟是要讓她做免費勞工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要給他泡咖啡,續(xù)咖啡……她憑什么要給他泡?
想是這樣想,腳步還是朝著茶水間走過去,他的口味,她自然是一直都打聽清楚的,三分甜,三分奶。
蘇慕煙端著咖啡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感覺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聚集了幾秒,又紛紛散開去,繼續(xù)匯報工作。
蘇慕煙將咖啡放到他面前,剛剛那位眉眼英俊的年輕人極有眼力地給她加了一把椅子,就坐在沈靑書的側右方,剛剛可以看到他咖啡杯的角度。
敢情是真的想要讓她專業(yè)泡咖啡了?就是帶著這樣的目的讓她過來的?免費勞動力?
“沈總,這次推出的美容養(yǎng)生產(chǎn)品在市場上好評度很高,看來我們公司的轉型是對的。我們做過市場調查,這款燕窩美容飲顧客的回頭率很高,針對各種膚質我們又有專門的咨詢團隊,現(xiàn)在是有很多顧客確實是肌膚問題得到改善。你也知道這些女人,只要變漂亮了,多少錢都是無所謂的。所以,這個季度的營業(yè)額是直線上升,比之前高了三個點?!?br/>
“我們部門推出的關于治療失眠的香薰精油已經(jīng)開始投產(chǎn),現(xiàn)在正在跟粟城最大的醫(yī)院在洽談將這個項目引進醫(yī)院,初步意向已經(jīng)達成,不出意外會有好消息?!?br/>
“……”
蘇慕煙大致也聽出了門道,沈家以前都是搞醫(yī)藥的,后來沈昊夫婦漸漸地就把這一塊給丟了,什么都涉及,但什么都做得不是很好。沈靑書這次回來,頗有些重振家業(yè)的意思。
就憑著沈家人的醫(yī)術,這一塊丟掉,真的是太可惜了。
她在心里點著頭,就看到男人斜斜過了一道視線,她急忙起身將他的咖啡杯端起,出去重新泡了一杯咖啡。
陸續(xù)換了三次咖啡之后,會議的主題終于到了卡通形象代言。會議室里進來一批人,看樣子是級別要低一點的員工,共分為兩組,已經(jīng)走到大屏幕前準備講解自己的設計意圖。
蘇慕煙豎起耳朵。
“我們小組想要設計的卡通形象是小豬佩奇,小豬佩奇是現(xiàn)在最為火熱的動畫片,所有的孩子都喜歡。我們把小豬佩奇的形象也做了一些改變,加入了我們公司的元素,這是我們初步的畫稿?!?br/>
蘇慕煙抬眼望去,就看到大屏幕上一個可愛的小豬佩奇,頭上戴了一頂草藥編成的帽子,上面用小字寫上了藥品的中藥成分,旁邊是一個豬媽媽,十分放心地拿著藥盒子的樣子。
“小豬佩奇的形象雖然小朋友喜歡,但是這個形象太普通了,給人印象不深,滿大街的小豬佩奇,誰能想到跟我們沈氏制藥有關???我們小組的卡通形象是這個。”
畫面切換,一個愛心型的小太陽出現(xiàn)在屏幕之上。小太陽造型倒是可愛的,有亮晶晶的大眼睛和彎彎的小嘴,以及可愛的小手小腳,手里的牌子寫著:
“我們的卡通形象雖然簡單,但是很有深意。你看,太陽象征著光明和希望,這個心形的象征意義就更廣泛了,是我們企業(yè)的愛心,也是消費者的放心?!?br/>
“這樣的愛心難道不是滿大街都是,都爛大街了還叫什么創(chuàng)意?太陽更是,這種卡通形象你確定消費者可以記?。俊?br/>
“佩奇是玩具店才出現(xiàn)的吧?好端端的藥物上印一個佩奇,難道不會覺得奇怪么?”
“……”
“……”
雙方一時之間爭執(zhí)不下,沈靑書的鋼筆輕輕地敲了敲,那些聲音全都戛然而止。
位于上方的男人微微側頭,對著一旁沉思的女人出聲:“你怎么看?”
大家的目光再度落到那個倒咖啡的女人身上。
一直都以為是沈總新請的助理,只是負責端茶倒水的,畢竟像陳赫這樣名牌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做這樣的事情太過委屈了。
卻未曾想沈總竟然在問她的意見。
蘇慕煙沉默了幾秒,捏了捏手心才開口道:“如果說是要一個卡通形象,這個卡通形象又是需要跟公司聯(lián)系的,那么這個小豬佩奇顯然不行,那不是我們公司的?!?br/>
第一組的介紹人員不太高興地看著她,看著第二組的人喜笑顏開,心里忿忿。
“那個太陽也沒有特色,所謂的象征意義都是強制加上去的,其實毫無意義。所以這個作為卡通形象,似乎也不行?!?br/>
高興了沒幾秒的第二組頓時也拉長了臉,有風涼的聲音刺入耳膜而來:“那你覺得應該怎么樣?紙和筆都有,不然你畫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