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劉水宇雙手交叉，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包若有所思道：“有時候一些事情的真相，不是你能用眼睛看得到的?！?br/>
    顧長生拳頭緊握，回道：“不管怎么樣，他害的我媽去世是事實，到死也沒見我媽一眼，也是事實?！鳖欓L生還以為劉水宇會給顧家興開脫，哪里知道他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像是默認了顧長生的說法。

    “你說的沒錯，但......父子畢竟是父子?！眲⑺钇鹕砼牧伺念欓L生的肩膀，伸了個懶腰說道：“走啦，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鳖欓L生看著他走到了奶茶店門口，突然又轉(zhuǎn)頭對著顧長生說道：“對了，如果可以的話，沒事還是聽聽課嘛，那個女孩還在等你吧？畢竟有哪個女生不希望和自己喜歡的人牽手漫步在大學(xué)的校園呢？”

    顧長生心里一酸，點了點頭敷衍了過去，心里卻是極其自嘲。漫步在大學(xué)的校園？我這種混子能和她考上一個大學(xué)么？她那么優(yōu)秀。

    對于顧長生而言，自己只要能守望著唐婉，在陪伴在她身邊就行了，無論哪種形式。但一想起劉水宇說的話，哪個女孩子不希望和自己喜歡的人牽手漫步在大學(xué)的校園，心中就有一絲莫名的渴望。

    難道，唐婉也希望這樣么？

    ......

    顧長生拿出鑰匙打開家的大門，進門就發(fā)現(xiàn)一樓客廳的燈開著，顧家興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桌上的茶散發(fā)出氤氳升騰的熱氣。顧家興轉(zhuǎn)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顧長生，沖著他微微一笑。

    “切?！鳖欓L生給了他一個厭惡的白眼，冷著臉上樓。

    “長生！”顧家興沖著樓梯間的顧長生問道：“明天你放假？對吧？”

    顧長生不屑的“呵”，了一聲，冷眼道：“管你什么事？明天放假干什么你應(yīng)該沒權(quán)利干涉吧？”

    “沒有沒有?！鳖櫦遗d擺了擺手，顯得有些尷尬，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問道：“我就想問問，明天要不要和我打一場球？我們父子兩好久沒在一起打球了吧？”

    顧長生皺了皺眉，只覺得這人是真的不要臉，還真的什么話都敢對自己說。他惡狠狠道：“誰要和你打球？你誰??？”說著就轉(zhuǎn)身準備上樓。

    顧家興嘆了口氣，伸出手準備叫住顧長生，但猶豫了一瞬間有將手放了下去，看著顧長生一步步離開。

    顧長生走到二樓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瞇著眼睛邪邪地笑了幾聲，然后回到了一樓樓梯間，趴在欄桿上對著下面的顧家興開口說道：“打球？打啊，怎么不打？”

    顧家興聽見這話突然睜大了眼睛，沖著顧長生有些激動的笑道：“好，明天我叫你起床，咱們爺倆去單挑兩局?！?br/>
    “隨便你。”顧長生放下了這一句話就回身上樓，留下了一人顧家興在客廳。顧家興手機捧著茶杯，兩只雙手微微發(fā)抖，看上去很是激動。

    “終于，顧長生對他的態(tài)度終于開始好轉(zhuǎn)了么？”顧家興一想到這里就開心的冷靜不下來，他咳了咳嗽，喝了口茶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

    當顧家興和顧長生走上球場上的那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顧長生并沒有想要好好和他打一場球。他望著顧長生的眼睛，發(fā)現(xiàn)里面恨意依舊，與其說打球，不如說他是想要換另一種方式報復(fù)自己。

    想到這里，顧家興就覺得心里無限悲涼，這孩子這幾年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這么恨自己？生人如此，那已經(jīng)去世的陸璃死前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顧家興一想到這里突然捂住腹部咳了咳嗽，看上去有些難受。

    顧長生不屑的“切”了一聲，不爽道：“有沒有事，有點屁事那就不打了，我要回家睡覺?！?br/>
    顧家興抬起頭努力擠出了一個笑臉說道：“打，怎么不打？”然后從包里取出籃球。

    顧長生持球仔細觀察著顧家興的腳步，突然雙臂一打開，赫然是他的拿手好戲——大幅度體前變向。顧家興往后退半步，雙腿半蹲，一只手舉起預(yù)防顧長生投籃，另一只手張開預(yù)防顧長生突破。

    顧長生收球原地起跳，頂著顧家興就是一個干拔三分球。顧家興跳起來封住了顧長生的視線，干擾了他的投籃。那一球果然投在了籃筐的邊緣，彈了出來。顧長生瞬間有些惱怒，雖然他平時打球情緒不怎么受影響，但一想到自己面對的是顧家興，心里就有一股濃烈的求勝欲。

    “沒事沒事，投的不錯?！鳖櫦遗d拍了拍顧長生的肩膀安慰道。顧長生一揮手打開了肩膀上的手，眼神冰冷道：“再來?！?br/>
    “好......好啊......”顧家興有些尷尬，最多的還是難過。

    “光打球沒意思，要不然我們壓點賭注？”顧家興一邊拍著球一邊對顧長生問道。顧長生本就不是服輸?shù)娜?，面對顧家興更加不可能，于是一口答應(yīng)下來。

    見顧長生一口答應(yīng)，顧家興自然而然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是我贏了，你就答應(yīng)下一周每天回家吃飯，怎么樣？”

    顧長生懶得回顧家興的話，直接說道：“要是我贏了，這個月你給唐婉的生活費，翻一倍。”

    “成交！”顧家興一口答應(yīng)。話音剛落，顧家興就持球準備進攻，做了幾個鋪墊動作后一個后撤步三分瞬間出手，穩(wěn)穩(wěn)命中。這一球瞬間讓顧長生緊張起來，他們兩個打的是11分，眼下顧家興已經(jīng)進了一個三分，雖然看上去影響不大，但這一球極大的提升了他的士氣。士氣這種東西，玄之又玄。

    顧長生接球后不再進行“三威脅”，一個胯下瞬間加速，仗著自己年紀輕速度快的優(yōu)勢瞬間過掉了顧家興，三步上籃穩(wěn)穩(wěn)地打進。

    顧家興說了一聲好球，然后嘆息著自己年老了，接過球背打了幾下顧長生，將球帶進了三分線，然后合球晃肩。顧長生瞪大著眼睛，一瞬間回憶起了小時候的事情，這一招不就是他當年最想學(xué)但是沒學(xué)會的后仰跳投的么？

    果不其然，顧家興將球高高的舉在頭頂，一個標準的后仰跳投，兩分命中。

    可意外的是，顧家興確實是老了，年輕時經(jīng)常做的動作，今天就這么用了一下，落地的時候腳居然崴了，這是顧長生意想不到的。

    顧家興吃痛，一聲慘叫，然后蜷縮在地面捂著自己的腳踝。顧長生一瞬間有些心急，下意識的準備上去問問有沒有事，但話還未出口，他立馬停下了自己的舉動。

    顧長生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顧家興，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還能不能打？不能打我回家了?！?br/>
    “能！能！”顧家興聽見顧長生這話立馬咬著牙從地上站了起來，但左腳一接觸地面他立馬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知道為何，顧家興這卑微的行為突然讓顧長生感到一陣心酸。這還是那個顧家興么？那個高傲的，干練的顧家興？

    顧長生看見顧家興現(xiàn)在的行為突然有些心軟，但死鴨子嘴硬向來是顧長生的標配行為。他給了顧家興一個白眼，說道：“算了，我不和瘸子打球，自己回去養(yǎng)幾天再說?！闭f罷便轉(zhuǎn)身離去。

    顧家興有些失落，低著頭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后自己墊著腳一步步走出了球場，打電話叫了楊世來接他。

    他走到了洗手間洗了洗自己的手，迎面撞上了從廁所走出來的顧長生。顧長生一邊洗手一邊說道：“疼么？”

    顧家興心里有些激動，然后點點頭說了句：“有點?！?br/>
    誰知道顧長生冷呵了一聲，開口道：“陸璃受到疼痛，比你這多多了，你算什么？”

    此話一出顧家興激動的心瞬間沉寂下來，腳上的疼痛瞬間感覺不到，此時的他更疼了，心疼。

    “我說......你真的愛過陸璃么？”顧長生看著旁邊的顧家興問道。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劍狠狠地插進了他的心中，本來在任何時候都很冷靜的他聽見這句話像是炸了毛一樣，盯著顧長生帶著幾分癡傻和幾分怨念說道：“你居然敢問我這句話，你知道我和你媽什么時候結(jié)婚生下的你么？大二！你知道那個年代大學(xué)時期結(jié)婚生子要面對多少非議么？你知道我們兩個日子苦的時候連一口饅頭都吃不上么？你這個臭小子懂什么就敢在這里質(zhì)問我！”

    “那你又做了什么?。。　鳖欓L生一聲怒吼打斷了顧家興的話，讓顧家興啞口無言。說罷顧長生就轉(zhuǎn)身離開，頭都沒有回一下，留下了呆立在洗手臺前的顧家興。

    顧家興看著鏡子里面的自己，眼眶開始泛紅，一個大男人居然默默地留下了眼淚，開始無聲哽咽。他猛的咳了幾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顧家興緩緩地打開了水龍頭，然后取出紙巾擦拭了嘴角的血跡，自言自語道：“小璃，你當年受的痛也像我一樣么？那還真是......很疼啊......”

    他背起地上的籃球包，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體育館。過道間的綠色燈光映照著他的背影，一個年近40的中年人像是一個孩子一樣，背影孤獨切無助。

    楊世站在體育館門口，看著一臉疲態(tài)的顧家興準備去攙扶他。顧家興擺了擺手，開口道：“楊叔，回去的時候再買幾斤梨吧，在不多吃以后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