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52：告別

    “阿金！”方菲一聲驚呼，急忙上前將地上的人翻了過來，果然，被吳文濤從下面扛上來的人正是金博。

    吳文濤捂著胸口咳嗽了一陣，瞟了眼同樣狼狽不堪的幾人，隨口道：“死不了，是個硬骨頭。”

    “你…你怎么樣？”洛宇松了口氣，不管怎樣，該找的總算都找到了，候車大廳坍塌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她們也該撤退了。

    “沒事，死不了?！眳俏臐龘u搖頭，問道：“姓宋的小子呢，死了？”

    “沒有。”洛宇回了一句，喊來一個青年幫手，跑去候車室外架起了宋酒。

    吳文濤跟在后邊，看了眼被切成兩截的劉焱，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怎么辦？”洛宇此刻也是病急亂投醫(yī)，吳文濤自己就是活尸，總該比她了解一些活尸的特性，再者劉焱原本就是吳文濤的下屬，希望他能念及舊情，不要棄之不顧。

    吳文濤擰著眉毛蹲下去，探手在劉焱眼前晃了晃，后者目光變得有些遲鈍，不過眼珠還是跟著吳文濤的動作轉(zhuǎn)了轉(zhuǎn)，臉上露出個慘然的笑容。

    “他不行了?！眳俏臐龂@了口氣，在懷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包擠壓變形的煙盒，從中取出一支斷掉的香煙，掐掉過濾嘴點燃，塞進了劉焱微微張合的嘴里。

    洛宇心頭一痛，既然吳文濤都這么說了，想必也是回天無力。吳文濤明白洛宇心中那一絲期待，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活尸沒有你們想象的那樣逆天，終究是**凡胎，藥物作用也是有限的……他傷的太重?！?br/>
    “走吧?！狈椒坪鸵粋€青年扛著不省人事的金博，看了眼并排躺著的幾具尸體，都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緒。

    誰也沒法保證，下一個躺下的會不會是自己。

    “劉焱，我們走了?！甭逵罱K究沒能忍住心底的悲痛，淚水奪眶而出，短短兩天，伙伴一個個隕落，如果是正面硬碰硬戰(zhàn)死還好說，可這算什么？

    劉焱的反應(yīng)力遲緩了許多，看起來好像剛剛睡醒那樣，表情帶著懵懂，使勁吸了口煙，沖著洛宇笑了笑，動動嘴型，輕輕揮了揮手。

    洛宇聽懂了，劉焱說：“保重?！睅兹藴?zhǔn)備就緒，卻見吳文濤從靴邊抽出一柄匕首，蹲在劉焱面前道：“共事一場，想你也不愿意死了還不安生，哥哥我送你一程?！眲㈧吐勓砸恍?，僵硬的表情松緩，點了點頭，噴出人生中最后一口青煙。

    ‘噗嗤’利器入體，青煙飄散。吳文濤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瞟了眼小魏和林道長，然后把匕首遞給了洛宇，意思很明確，讓洛宇親自動手。

    兩個青年幫忙攙扶著宋酒，洛宇擦去淚水，表情恢復(fù)冰冷，深吸口氣，握起匕首走了過去。

    ……夜色清朗，皎月如雪。車站廣場外面還是那副荒涼景象，翻倒的公交車附近游蕩來一些行尸，正蹲伏在車邊嚼噬那些逝去同伴的軀體。

    得知路茜和明俊偉等人還在那邊的店鋪里躲藏，吳文濤沒有多說，吩咐背著傷員的青年退后，自己扛起那桿從頭到尾還沒來及開火的步槍，對準(zhǔn)那些大快朵頤的行尸扣下了扳機。

    事已至此，無需再顧慮槍聲的問題，零零散散的行尸被遠(yuǎn)距離精準(zhǔn)點名，松脆枯槁的頭顱好像一個個變質(zhì)的沙琪瑪，子彈飛速旋轉(zhuǎn)著穿過，血漿爆起，身體倒地。

    洛宇幾人急急跑過街角，敲了敲卷閘門，道明身份，里邊等候的青年解下武裝，將固定的閘門抬了起來。

    借著幽幽月色看過去，路茜坐在地上，眼圈紅腫，身邊的明俊偉還躺著，若不是豎在嘴里的半支煙，看著和死人無異。

    路茜掃了眼門口的幾人，看了看人數(shù)，慘然一笑，低聲道：“瑤瑤還沒回來?！?br/>
    “咋不回去？”吳文濤還不知道環(huán)島也被襲擊，見傷員集中在這里，不由一愣。

    “回哪？”路茜扯了扯嘴角，聲音低沉：“環(huán)島沒了?！?br/>
    “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去接應(yīng)宋瑤。”洛宇將宋酒放下，看了看時間，距離爆炸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行尸速度雖慢，但數(shù)量巨大，這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零星行尸，再耽擱下去，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怎么樣？”吳文濤瞟了眼地上的明俊偉，眉頭皺了皺。路茜無力的搖了搖頭，其余人同樣一臉哀色，明俊偉剛才和路茜的對話他們都聽到了，沒法去評價什么，那是他自己最后的選擇。

    “行尸過來了。”方菲提醒了一聲，眾人循聲看去，正對著火車站那條長街已經(jīng)黑壓壓漫過尸潮，再想從這里去往環(huán)島也是不可能的了。

    “走?！眳俏臐?dāng)機立斷，身體無大礙的青年背起幾個傷員，正要去扶明俊偉，后者卻抬手拒絕了。

    “你們走吧，讓我自己待會兒?！泵骺タ人粤藥茁暎绞帜闷饠[在腦袋邊上的酒壺，咕嚕咕嚕灌了兩口。

    吳文濤緊皺的眉頭舒展，帶著幾分揶揄，道：“不走了？”

    “不走了?！泵骺ミ肿煲恍Γ屄奋鐜退驴墼谀樕系难壅?，忍受著胸腔愈發(fā)強烈的陣痛，道：“幫我把門帶上?！?br/>
    “明哥…”路茜已然泣不成聲，攥著那雙粗糙大手久久不愿松開。

    “不哭?！泵骺ポp輕嘆了口氣，道：“你們還能回來的話，把我送去慈恩園，如果回不來……那就算了?！狈椒茙兹擞行﹦尤?，遠(yuǎn)在海島時，金博每每酒醉總會說起和這些人一路拼搏的故事，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愛屋及烏，金博手下對于明俊偉這幫人都挺有好感，可惜還沒來及擺酒暢談就要陰陽兩相隔。

    “聽他的吧?！眳俏臐睦镉縿又悩拥那榫w，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雇傭兵，流血是常事，流淚可稀罕了，多年來的鐵血征程早已錘煉出一顆鐵石心腸，深知太過感性之弊，所以對于這種場景本能的有些厭煩。

    但另一方面，吳文濤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也有些戚戚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許離開kenny太久，或許是老田總讓他表現(xiàn)人性，久而久之，堅如磐石的心臟不免也剝落的堅硬的外殼，露出一星半點兒屬于人類的柔軟。

    坦然接受死亡和怯懦放棄生命是兩碼事，對于明俊偉的堅持，吳文濤能理解，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落到這般田地，也絕對不會再冒著搭上更多性命的風(fēng)險茍延殘喘。

    望風(fēng)的青年又提醒了一聲，動容歸動容，但也確實刻不容緩，再逗留下去就不用告別了，直接一塊兒上路得了。

    也是巧了，正當(dāng)路茜咬牙準(zhǔn)備離去之時，宋瑤和雨安趕到了。兩個姑娘渾身浴血，狂奔在尸群前頭，那場面簡直驚悚到極點，身后尸群幾乎都要探到兩人的衣角，每每險峻時刻，兩女手里的鋒刃總能間不容發(fā)的揮出，給自己爭取更多一點時間。

    尸群，街道，幾百米的距離，幾分鐘的路程。宋瑤和雨安穿著粗氣抵達(dá)，沒來及多說話，路茜拉著宋瑤的手走了進去，和一路風(fēng)雨同行的明俊偉做最后的告別。

    宋瑤還處于懵懂狀態(tài)，走時明俊偉還未蘇醒，怎么回來卻突然……槍聲再起，吳文濤和洛宇幾人站在街口，手里的槍械瘋狂噴吐著火光，黃澄澄的彈殼跳出彈倉，叮叮當(dāng)當(dāng)墜落地面，清脆悅耳。

    哪怕時間緊迫，哪怕是在玩火，也要給宋瑤留下一點時間，讓她和明俊偉再說幾句話。

    七八個人，七八桿槍，面對潮水般洶涌而來的行尸，只是杯水車薪。前排蜂擁而來的行尸迎頭撞上密集的子彈瀑布，血漿噴灑，人仰馬翻，勢頭只停頓了那么一瞬，后繼而來的行尸便踏過同伴的殘肢，勇往直前，繼續(xù)前行。

    洛宇、吳文濤、方菲以及那些涂著油彩的青年，男男女女，站的筆直，腳下仿佛生了根，盡管尸群越發(fā)逼近，他們依然不動如山，槍口火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散落的彈殼鋪了一地，尸群正中心被子彈狂潮犁出一條深深的血肉溝壑。

    身后火光跳耀，身前群尸亂舞，一條街，生與死在告別，生與死在對話，用最直接的方式。

    很快，所有人彈藥告罄，尸群還有二十米，已經(jīng)可以清楚看到它們猙獰的正臉，狂躁的嘶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夜風(fēng)裹挾著破敗的腐臭，撲面而來。

    頂不住了……洛宇扔掉步槍，雙手掀起衣擺，手腕一翻，兩柄閃爍著烤藍(lán)幽光的鋒鋼鋸刃握在了手中，視線收緊，清秀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目光與刃口一般銳利。

    ‘砰砰砰砰砰’短暫的間歇后，十字路口對面閃耀起幾團耀眼火光。洛宇幾人循聲看去，早先和宋瑤一起離開應(yīng)豆豆去而復(fù)返，從街道狂奔而來，一男一女，槍火閃爍。

    螳臂當(dāng)車，于事無補?！旬?dāng)！’就在洛宇決心撲殺之時，身側(cè)卷閘門轟然下落，宋瑤和路茜出現(xiàn)在門外，重重關(guān)上閘門，將鑰匙揣進了衣兜。

    宋瑤雙眼通紅，淚痕猶在，目光中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堅決，路茜與之無二，眼圈紅腫，長發(fā)在夜風(fēng)中凌亂紛飛。

    背起宋酒和金博，幾乎要和尸群貼面的眾人豁然轉(zhuǎn)身，疾步跟在二女身后，朝著火光無法照耀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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