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霄從睡夢中醒來,陽光已經(jīng)灑滿床頭。瞧這日頭,估摸著都快到晌午了。
說來奇怪,他往日睡醒之后總會覺得腰酸背痛、四肢乏力,今日卻意外的渾身舒泰。不僅耳清目明,連手腳都是暖乎乎的。
于是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翻身坐起。外面天氣大好,屋子里也比平日暖和許多。他就這么坐在床邊發(fā)了一會兒呆,才開始穿衣梳頭。
大叔昨兒個回來啦,家務不用他再操心。想到這個,心情就好了不止一點半點??梢?,人都是群居動物,生活中總要找個依靠,日子才會過得輕松一些。
他這一睡,相當于睡了一天一夜,加起來差不多有十一個時辰呢。興許是睡前吃得多,到現(xiàn)在也沒覺得餓。難得精神頭也補了回來,身體仿佛回到了懷孕前的巔峰狀態(tài)。
心中不由地感嘆:果然沒有什么事是睡一覺解決不了的!
銀霄勾了勾嘴角,伸手扯下床頭架上的夾襖和皮裘,動作輕快地往身上拾掇。目光不經(jīng)意間劃過枕頭,忽然被一絲銀光吸引了注意。拿手拈起來一看,原是一根數(shù)尺來長的白發(fā)。
“嗯?”銀霄將手湊到眼前,仔細觀察著這根頭發(fā),心中止不住納悶。
他是妖,如今也只有六百多歲,算起來還是妖族的小輩。別說白頭發(fā)了,哪怕再過幾千年,他也不會變老。顯然,這頭發(fā)絕不是他的。
可是黎欣的頭發(fā)頂多只是花白,而且沒有這么長,所以也不可能是大叔的。細想想,能進這屋子的總共也就三四個人,郭茂安和歷鳴蟬都還年輕得很,不大可能把白頭發(fā)落到他的枕頭上來。
“那么這又是打哪兒來的?”銀霄實在想不通,他的枕邊怎么會有這個東西。
雖然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可他心里還是覺得怪怪的。隨后將這頭發(fā)連同梳子上的斷發(fā)絞成一團,打算拿出去燒了。就在這時,肚子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踢打……
銀霄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低頭瞪向自己的肚腹。他以為那是錯覺,然而下一刻,肚皮又被敲了一下!盡管只是極其短暫的一下,也足以讓他欣喜若狂。
以前總嫌它們煩,一天到晚沒個清靜時候,等到失去了才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幾天腦海里一直回蕩著寶寶們在肚子里折騰的情景,一想到以后再也摸不到孩子的動靜,就連睡著了都會覺得心痛欲死。
懷孕六個月忽然沒了胎動,天知道他有多擔心、多害怕!
現(xiàn)在好了,它們動了!它們終于又動了……這就證明崽崽們還活著!
“你們這兩個調(diào)皮鬼,嚇死阿爹了。”銀霄喜極而泣。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橫在眼前,邊擦淚邊嗚嗚嗚地哭著。
黎欣聽到動靜,趕忙從院子里跑了過來。推門一看,某位孕夫正坐在床邊又哭又笑,狀似瘋癲。當即心下一突,以為這孩子傷心過度得了失心瘋了!
“咋啦?你可別嚇叔啊,”黎大叔快步走過去,蹲在對方身前,仰頭去瞧他的臉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睡覺做惡夢啦?”
銀霄回過神,驚覺自己這副模樣容易招人誤會。忙把手放下來,紅著臉沖大叔傻笑:“寶寶動了,它剛才動了!”
大叔怔了一瞬,而后眼睛越瞪越大。抬頭看看孕夫,又低頭看看他的肚子。激動得說話都結(jié)巴了:“這、這這是真的?”
“不信你摸?!便y霄高興得昏了頭,連禮數(shù)都顧不得了,一把抓過大叔的手貼在自己的肚皮上。
寶寶估計感應到了爹爹的期盼,很給面子地踹了他一腳。黎欣感覺手掌被什么東西頂了一記,也跟著咧開了嘴巴。兩個大人,連同兩個尚未出生的崽子,互動了好一陣兒。
銀霄滿意了,大叔高興了。后者大手一揮,宣布道:“中午吃頓好的,慰勞慰勞咱們家的大寶和小寶。”
“大叔可別光說不做哦?!?br/>
“臭小子!”黎欣揚起巴掌作勢要打,懸在空中半晌,最終也沒舍得真打,只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然后一邊往外走一邊囑咐道:“趕緊穿好衣裳,漱口洗臉。院子里還有好些東西要整理,你別來摻和,自個兒先把爐子上煨著的小米粥喝了。”
“哎!”銀霄應了一聲,立刻麻溜地把皮裘披到肩上,單手將衣帶胡亂打了個結(jié),撐著后腰風風火火地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抬頭一看,果然是個大晴天。
小院兒的空地上擺著幾張高腳條凳,上面混搭著摩國特產(chǎn)的狼皮。有深灰的,有淺棕的,還有淡藍的。毛色比中原的豐富很多,質(zhì)地也好,拿來做披風、圍肩什么的再合適不過了。
黎欣原本自己也囤了很多皮子,就是為了跟摩國的商人交換他們那里的特產(chǎn)。照理說,香料和煙絲算是最主要的收購項目,狼皮倒是可有可無。只不過今年家里多了位孕夫,來年還有崽崽要養(yǎng)育,因此他才留了個心眼兒,專門換了幾張既漂亮又保暖的狼皮回來,準備給懶貨做兩身冬裝。
除了這些皮子,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小物件,諸如狼牙做成的飾品、戈壁灘上獨有的彩色晶石、魔金打造的小刀、保存良好的沙棘果……林林總總,少說也有二三十樣。
那些用來交易的主要貨品早已經(jīng)送去了公用倉庫,帶回來的這些都是黎欣自己兌換的私物。就算他和銀霄兩個人用不了,將來也可以慢慢往外賣,反正不差這點兒錢。
趁今天天氣好,先把東西整理出來。該曬的就曬,該洗的就洗,免得發(fā)霉生蟲。暫時用不上的就先收起來,急著要用的則挑到一旁。所有雜物都打整得干干凈凈、規(guī)規(guī)矩矩,看著也舒坦不是?
大叔在院兒里忙活,銀霄就端著飯盆坐在屋檐下曬太陽。
要說黎欣的廚藝,那肯定沒法跟他比。不過大叔有一樣做得特別地道——那就是煮粥。甭管是小米粥、瘦肉粥、魚片粥、核桃粥、臘八粥……只要是他想得到的,這人都能做出來,而且還做得格外香濃。
銀霄這么挑嘴的人,也沒什么地方可以挑剔??梢姶笫逯笾嗟谋臼履鞘窍喈敻呙?。
“自個兒把碗擋著點,免得灰塵落進去。要不然就滾回屋里待著?!崩栊阑仡^見他離自己沒多遠,立刻皺眉趕人。
“馬上吃完?!便y霄端起碗,咕嚕咕嚕往嘴里灌,吃相頗為豪邁。完了把碗掀過去給他看,一粒米都沒剩。
大叔哭笑不得地搖搖頭,轉(zhuǎn)身繼續(xù)擺弄他那些小玩意兒。銀霄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把碗擱在地上,也跟著湊過去瞧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