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一份文件，陸野拿在手里卻覺得像是有千斤重。

    他有些拿不住，問顧七：“你看過？”

    顧七趕緊搖頭：“老板，除了王主任，沒人看過?！边@么重要的文件，他哪敢先看。

    卻沒想到陸野聞言直接將文件遞到了他面前：“你看?！?br/>
    顧七：“？？？？老板……”

    “看。”

    陸野點(diǎn)了根煙，靠在墻上，仰頭，對著走廊上的煙霧報警器吐了口煙霧，“看了告訴我結(jié)果?！?br/>
    顧七表示壓力很大，甚至連打開文件的手都有些顫抖。

    因為陸野只要答案，所以只有薄薄的兩三張紙，顧七跳過了前面的分析，直接翻到了結(jié)果。

    只是看到結(jié)果的時候，他微愣：“老板，你跟一一小少爺沒有生物學(xué)上的父子關(guān)系。”但是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并不是松快的語氣的，因為他覺得很可惜。

    顧七一直將陸野的痛苦掙扎看在眼里的，也將他跟南桃見的愛恨糾纏看在眼里，他不知道為什么老板的內(nèi)心會有一片痛苦深淵，到底是什么樣的深淵他也不知道，但是他覺得一個親生的孩子，跟真正愛的人生的孩子肯定會給他帶來快樂的。

    要當(dāng)父親了，他就很快樂。

    所以他真的是很希望一一真的是老板跟南小姐的孩子，但是，結(jié)果卻不是。

    這個結(jié)果是他盯著王主任采樣做實驗得出來的，不會有差錯。

    聽到結(jié)果的陸野很平靜。

    仿佛顧七告訴他的結(jié)果讓他有了力氣一樣，他結(jié)果文件，翻看了前面的基因?qū)Ρ确治觯灰徊皇巧飳W(xué)上的父子關(guān)系，卻有親緣關(guān)系。

    正常，他是陸念安的孩子嘛，他侄子。

    陸野對這份文件沒有什么異議，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覺，傷心沒有，高興更沒有，如釋重負(fù)，更不會。

    他還想吸煙。

    但是在走廊里吸只怕會讓煙霧報警器噴水了。

    他拿了煙跟文件進(jìn)了電梯。

    顧七要跟上，卻被陸野瞪了一眼：“別跟著?！?br/>
    *

    凌晨亮點(diǎn)的醫(yī)院天臺，黑暗又安靜。

    只有風(fēng)聲呼過來，又嘯過去。

    陸野站在了天臺的圍墻上。

    三十二層高的樓，可以望很遠(yuǎn)很遠(yuǎn)。

    把整個西城盡收眼底也不為過。

    醫(yī)院在繁華地帶，這里沒有寂靜且四下無人的夜，燈火輝煌，歌舞升平是這個繁華城市的夜晚標(biāo)簽。

    陸野點(diǎn)了根煙，再把文件看了一遍。

    沒有生物學(xué)上的父子關(guān)系。

    桃桃喜歡一一，不過是因為她真的喜歡孩子而已，不過是因為她內(nèi)心里對孩子是有執(zhí)念的而已。

    陸野叼著煙，望著這行結(jié)果，忽然笑出了聲，他跳到地上，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笑得靠著墻癱坐著，笑得眼尾刺痛。

    他不會流淚了，流淚的感覺化作了痛感刺激著他的雙眸。

    他善良的桃桃怎么會不想要小孩兒呢，她從小都那么善良，善良到陸野都不忍心告訴她自己干過哪些事兒。

    在被解救后，他回過一次那個深山的村莊。

    其實那個村子那么小，那片山也那么小，他跟桃桃卻花了十五年才逃出來。

    他回去，張家人早就跑了，無影無蹤，于是他將怒火發(fā)泄在了村子里其他人身上。

    沒有人可以逃過他的掌心。

    甚至連小孩兒……也不可以。

    他依舊記得曾經(jīng)在牛棚里侮辱過他的那個男人死死的護(hù)著他才還不大的兒子，給他磕頭，求他放過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陸野的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句的提醒他，他們在牛棚里對他做那些事兒的時候，他也才這個年紀(jì)。

    他承受的，這群人哭一哭，磕一磕，跪一跪，就完了？

    不可能的。

    陸野的心已經(jīng)不會軟了。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處理了那幾家人，包括他們的孩子。

    最后。

    村里的一個年過九旬的瞎眼老人哭著跪在了陸野腳邊，求他停手不能，她皺巴巴的嘴里吐出了最惡毒的詛咒，她詛咒，陸野的子孫，世世代代不得好死，不得善終，就算死了也要下阿鼻地獄，為他今日的暴行贖罪。

    老人是個神棍，曾經(jīng)十里八鄉(xiāng)給人看水算命為生。

    她沒欺負(fù)過陸野跟南桃，所以陸野饒了她一命。

    只是她的詛咒，卻化作了最毒的魔，纏附陸野身上，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聽到看到南桃想要孩子的念頭，它便將他的心臟纏繞得緊幾分。

    這一世，他已經(jīng)做的，將要做的，他絕不后悔。

    只是孩子。

    孩子。

    他怎么忍心他一出生就背負(fù)著這樣的詛咒。

    所以……

    陸野的視線再定定的落在了文件上。

    指尖的香煙已經(jīng)燃燒成灰燼，星火燙到了手指也渾然不知。

    他起身，將文件撕成了粉末，被風(fēng)一吹，就四下紛飛墜下了高樓，如同雪花。

    再點(diǎn)一支煙，吸完，陸野下了天臺。

    樓下，顧七正抱著袁一一，小家伙夜里驚醒，看到守在身邊的不是熟悉的舅舅，嚎啕大哭。

    看到陸野從電梯里出來，顧七趕緊迎上來：“老板，一一小少爺醒了?！睘榱舜_保鑒定的準(zhǔn)確性，連采樣他們都是帶著一一小少爺直接來醫(yī)院進(jìn)行的。

    所以，那個結(jié)果，絕對不會是錯的。

    唉。

    “我來?！?br/>
    陸野伸手將袁一一接到了懷里。

    袁一一感覺到了熟悉的懷抱，淚眼朦朧睜開，看到陸野，哭便止住了，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舅舅，我還以為你丟下一一走了呢?！别埵前兹绽锒鄨詮?qiáng)活潑的孩子，在晚上睡覺醒來不見最依賴的人都會有些難搞。

    “舅舅最喜歡一一了，怎么會丟下一一呢?！?br/>
    陸野親吻在了孩子的額頭，“乖，睡吧，舅舅抱你上車。”

    “唔，好的?！?br/>
    袁一一腦袋歪在陸野的肩膀上，饒是閉著眼睛，小鼻子也靈敏的動了兩下，“舅舅，你又吸煙了，南桃阿姨不會喜歡你吸煙的……”

    “嗯，她不喜歡?！?br/>
    “一一也不喜歡?！痹灰凰鉂獬淼泥饺铝艘痪?，很快就睡了過去。

    陸野抱著他，接過顧七手里的小被子將他裹上后才往車庫里走去。

    顧七在后面望著這兩人的背影，嘆氣又嘆氣。

    他們怎么就不是親生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