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圍觀群眾哪里想過笙璇還真能召出鬼魂來,膽子小些的尖叫一聲直接給嚇暈過去,膽子大些的也瘆出了一層虛汗,默默退了幾步只盼離那鬼魂遠一點,再遠一點。
反觀江曉柔,原本是典型江南的溫婉女子,平時連見著個小小花蟲都得咿咿呀呀驚喊半天,此刻見著了鬼,還是被自己殺死的鬼,卻一臉淡漠,淡漠的心驚。
她就那么直直看著江婦人,語帶嘶啞控訴道:“你說對我好,你竟然說得出口!我的母親原本只是江家婢女,偉大的丞相大人卻因其貌美奪了她的身子。母親即將生產(chǎn)之際,是仁慈的夫人賜了墮胎藥才讓導致她早產(chǎn)。母親自生養(yǎng)了我身子便垮掉了,一日拖著一日,行將就木,臥病臨死之際身邊除了我,誰都不在!”
似想起了傷心之事,江曉柔眼里布滿紅絲,淚如雨下,聲音凄厲地喊道:“你真以為我當時年少不更事嗎!我永遠記得她臨死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她說她好恨啊!她恨所有人!她要我?guī)退龍蟪?!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是母親怨恨的眼神,她身上都是血,她問我為什么還不幫她報仇?她說是因為生了我才會死掉的,每天每天晚上我都不敢睡,我真的受不了了啊!我怎么能放過害她的人!”
這番控訴一出,圍觀眾人皆被豪門大院內(nèi)的勾心斗角弄得震驚不已,久久不能回神。連江家老爺也懷疑地看著自家夫人,似乎從未認識過這個婦人般。
江曉柔卻在暴風雨般的狂亂后漸漸冷靜下來,她的除了眼中冷厲寒意更甚,言行舉止都恢復到大家閨秀的模樣,甚至還伸出手理了理剛剛被自己發(fā)狂弄亂的發(fā)絲。一雙素手纖纖,隨意尋了個白色飄帶將發(fā)絲簡單地扎起,顯露出白皙似鬼的臉龐,繼而安靜低頭邁著小步走至柳家老爺面前。
柳家老爺叱咤商場多年,兇神惡煞的漢子見的多了,哪一個沒有上去討價還價過,然今日竟怕了這小小女娃的氣勢,身子不自覺顫抖著后退好幾步。
眾人因她的古怪舉止正疑惑不已,要知道這女子可是拿起了離殤,必然與柳家也有牽扯,皆豎長了耳朵靜待下文。
江曉柔高高抬起頭直接面向柳家老爺,將額前碎發(fā)撫至而后陰陰柔柔道:“柳老爺是否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呢?”
月光下的臉慘白無色,柳葉淡眉,纖細鼻梁,淺薄杏唇,微尖下巴,淺淡美人,何該是人人見之心動的模樣。可柳家老爺看清后卻像是見鬼般臉色慘白,震驚地急急后退,口中驚道:“你……你竟然是……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呢?”江曉柔伸手輕觸自己的臉冷冷道:“當然,我最恨的還是柳家。我為什么能拿離殤?呵,因為我不是江家小姐,我本來該是柳家千金呢。多可笑,我母親本是柳家小姐,您的親生妹妹,卻只因為愛上了一個書生不肯進宮。我的親生父親被柳家老爺活活打死,懷孕的母親在雨天被趕出家門,而你甚至為了家門面子派人想將我弄死。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母親為了護我跑了好遠好遠的路,卻不慎滑落懸崖!”
月色朦朧中,萬籟俱寂里,只剩下江曉柔低低沉沉的述說聲,連那么多人的呼吸聲都淡漠了,大氣不敢出。
“可你怎么知道母親掉下懸崖卻沒死,在江家為奴為婢也只為了討口飯吃,要不是為了我她早就追著我父親去了。你說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報仇!那天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拿起離殤而不被傷。我知道這是一個機會,殺害江曉萱,嫁禍柳向晚,讓江柳兩家陪著我們一起痛苦,這么好的機會我怎么能放過!”曉柔越講眼神越是狂亂,最后已經(jīng)泣不成聲。
笙璇在一旁聽得越發(fā)心驚,她哪里想到真相會如此殘酷,攜了帕子剛想上前給江曉柔拭淚,冷不防江曉柔突然望向了她這邊,目光竟是滿目柔情。
笙璇不解停下步伐,卻見江曉柔伸出手虛空一抓,就那么淡淡向她道:“人的確是我殺的,曉萱妹妹雖然任性,對我卻很依賴,是我對不住她,我可以償命,因為活著真的很痛苦……”
末了她像是對笙璇在說,更像是自言自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相同又不同,你心里也有深深的傷口,卻可以活得那么干凈灑脫,而我的心早就被仇恨填滿腐蝕,潰爛不堪。奪劍那天我是真心想放下仇恨跟你走,我現(xiàn)在誰也不恨了,終于可以解脫了?!?br/>
語畢,她努力睜大眼睛用力看了笙璇一眼,像是想將她的風華刻在眼里,心底,隨即吐出一口黑血,眼光渙散開去,身體軟趴趴倒下再無聲息,嘴角掛著的卻是滿足的笑意。
如若有來世,她也想做那般干凈澄澈的人,灑脫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笙璇聽著江曉柔的話,心道不好要出事,依舊極速奔過來,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江曉柔在她面前倒下。
她如夢初醒般上前扶住她,手下查探聲息,最終只能無奈搖頭。
“該是來之前已經(jīng)吃了毒藥,此時毒已入心肺,回天乏術(shù)?!笨粗矍皾u漸冷卻的身體,笙璇眼底盡是憐憫,為這小小少女背負的深深仇恨,為上一代的仇恨輕易毀了兩個年輕少女的一生。
“她死了?她怎么死了?我沒想她真的死的?。∥抑皇巧鷼?!很生氣!我……我……”看到江曉柔死去,倒是一直喊著想殺死她的江曉萱先慌了神,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江曉柔驚慌不已。
到底是孩子,雖是驕縱卻從未有過害人之心,弄清前因后果后竟然同情起了殺害自己的人。
笙璇看著深深自責的江家小姐,瞧著她飄蕩空中手腳慌亂似無助孩童的模樣,緩步走到她面前,柔聲安慰道:“曉萱姑娘別怕,這是她自己選擇因果,不是你的錯。你若在黃泉路上尋著了她,告訴她你原諒她了好不好,這樣消了孽障,來世你們都能投生在好人家,不會再有痛苦了?!?br/>
“哦哦,我會記得,我一定會記得的!”像是除了點頭什么都不會的木偶般,江曉萱最后深深看了眼曾經(jīng)疼愛自己的父母,旋身消失了。
而江家夫婦在知道江曉萱是鬼魂后始終站在遠離女兒的一邊,不曾亦不敢靠近過。
在大戶人家家斗的過程中,孩子似乎是永遠的犧牲品。
“現(xiàn)在這樣算是怎么回事?人雖不是柳向晚所殺,也是柳家人做的?!北娙嘶剡^神來面面相覷,顯然未曾料到過這種場面。
柳老爺深深覺得自家面子被丟盡了,忍不住叫囂道:“有本事就斗啊!江家老頭,你別以為我們柳家怕你?!?br/>
“你……你難道以為我怕你!我竟給你平白養(yǎng)了這么久的侄女,我還沒怒呢你叫囂個什么勁!”深覺被挑釁的江家老爺回諷道。
“你們夠了,難道自己孩子的慘死還不能讓你們領(lǐng)悟嗎?不要真到老了無人送終,才知道為了所謂的名聲傷害自己的孩子有多愚蠢!”
笙璇一直看著江曉萱魂魄消散方向出神,此時聽到江柳兩家竟還在為名聲爭吵,只覺得寒心。難道那兩個無辜女孩的犧牲什么意義都沒有嗎?氣到極致她卻是連發(fā)火也不想了。
笙璇心灰意冷般拉過非離的手虛弱道:“離兒我們走吧。”
“恩?!狈请x一直冷眼站一旁,以旁觀者的樣子看著兩家人相斗,眼里有著濃濃的嘲諷。此刻聽到笙璇有些疲累的聲音立刻回身,不悅看向嘈雜的人群,輕輕扶穩(wěn)身體有些前頃的笙璇向門口走去。
借著月光,非離看到笙璇臉上浮現(xiàn)虛汗,擔憂問道:“璇,你好像臉色不好?!?br/>
“恩,大概剛剛施術(shù)累了吧,離兒給我靠一會兒嘛?!斌翔瘏s是突然柔柔弱弱靠著非離撒嬌,沒有說出施展招魂之術(shù)需要耗費許多修為,而修仙之人的修為等同于自己的壽元。
雖然讓離兒拿起離殤也能證明兇手并非一定要柳公子,可他不想離兒趟這趟渾水,私心里杜絕所以會將離兒搶離身邊的可能。
笙璇難得撒嬌非離哪里招架的住,早忘了剛剛的問題任由笙璇依在他身上胡亂折騰,更是舉臂拿衣袖替她擋了晚間吹來的風,也及時遮了自己那張紅透心虛的臉。
柳向晚原本還未能從剛剛得知的真相中反應(yīng)過來,坐在地上反復揉著額頭,不能相信自己一直敬佩的父親竟是這種人。此刻忽然聽到笙璇他們要離開立即清醒過來,以離殤劍撐地爬了起來,心下已經(jīng)有了決定。
“父親,孩兒經(jīng)過此事深覺自己能力不夠,懇請父親同意孩兒出去歷練一番?!绷蛲硗蝗幌蛄皋o行,語帶不容置疑的堅定,未及柳父回答已經(jīng)邁步緊隨笙璇他們離開了相府。
被遺留下來的眾人面面相覷,江柳兩家的老爺更是互瞪了一眼,最終不歡而散了。
但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就算這么過去了,江柳兩家相處如故,沒有鬧翻,無形中也免去了許多百姓無辜受苦。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