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一多給完警示的同時, 無咎之酒像是徹底醒過來了似的,山體內(nèi)部發(fā)出嘯音, 巨大凹坑里的液氮掀起了幾十米高的浪,液氮表面漂浮的白霧忽然暴漲, 迅速向四周擴散,其中一縷撩著了辛子謠的機甲。
辛子謠只覺得腳底一涼, 四周忽然瘋狂地彈出光屏,血紅的“警告”充斥了整個機艙。
皇太子還抓著她的手,見狀立刻拽著她升高, 逃開暴烈的白霧。
皇太子焦急:“你怎么樣?”
辛子謠試著操縱機甲:“左腳有一塊失靈了,其他地方還能動?!?br/>
她望一眼四周:幸好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似乎還沒被白霧纏上。
白霧撲了個空, 在空里掙扎了幾秒,開始消散。機甲后頭的無咎之酒也沒了新動靜,像是呆住了似的。
辛子謠看一眼光屏:警告的字樣沒有了,但夏一多也不見了。通訊斷了。
辛子光掠了過來, 他說:“太陽下山了,機甲能源撐不了多久,你——”
他話還沒說完,無咎之酒突然發(fā)出“轟隆隆隆”的聲音,接著整個山體開始移動。
這長得像被攔腰截斷的活火山似的怪物,邁了一步, 一步幾千米, 立時追到了三人身下。
三臺機甲下方, 液氮翻涌,新的白霧噴涌而出!
那白色的惡魔來的那么急,辛子謠根本來不及躲開,眼看要被白霧噴個正著,皇太子忽然用力把她往外推!
辛子謠被推離了白霧,而皇太子在力的反作用下,反而往白霧里墜了去。他的機甲外殼立刻結(jié)了一層霜,機甲的雙臂軟軟地垂了下來。
辛子謠驚呆了。她沒想到皇太子竟然舍身救她,震驚之余,胸中忽然升起一股異乎尋常的悲痛。
“殿下!”
她本能地就要沖過去,卻被辛子光牢牢抓住,他喝道:“走!”
白霧又要涌過來了。
辛子光正要強行帶辛子謠離開,卻見那白霧頓了下,就像人類被什么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似的,它往某個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倏地涌了過去。
辛子光瞧得真切,白霧涌過去的方向上,有一團橘紅色的光、還嘶嘶往外冒著白煙——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在凍土上點了大量的燃燒彈,這玩意可比人的體溫高多了,立刻就吸引了無咎之酒的眼球。
點燃這枚燃燒彈的不是別人,正是倪軒。也只有他這個曾在“天征”里耗費了大量時間的人才知道,第六區(qū)里什么地方曾經(jīng)被埋下過燃燒彈。剛才趁著其他人吸引了無咎之酒的注意力,他挖出了燃燒彈,刷刷刷一口氣點燃好幾個,成功地招來了無咎之酒。
無咎之酒開始往這邊移動,倪軒立刻將燃燒彈拋向四處,然后操縱機甲飛上天空。
遠遠地,他看到辛子謠和機器武士正望著無咎之酒體表翻涌的液氮湖。女孩子像是呆住了,四下里則不見了皇太子的蹤影。倪軒心里頓時一沉。
夏一多那番警告,倪軒也聽到了。如果夏一多說的是真的,那么……這就是今年最可怕的“意外事故”了。皇太子意外殞命……
“倪軒?!毙磷又{忽然出聲,她的拳頭收緊了,聲音在風里很冷,“你說有一只無咎之酒吞了你的繼祖父,是這只嗎?”
倪軒轉(zhuǎn)頭看了那只正把燃燒彈一個個按熄的無咎之酒,坦誠:“我不確定?!?br/>
辛子謠:“那就把所有的無咎之酒找出來,一只只殺掉?!?br/>
倪軒覺得她現(xiàn)在絕對是遷怒,但他更好奇的是:“你要怎么做?”
被無咎之酒攆著跑的弱小人類,能怎么做?
辛子謠冷冷道:“我——”
她頓住了,因為那只無咎之酒突然發(fā)出嘯聲,非常尖利的嘯聲,簡直像某種生物在死前的哀叫似的。
伴隨著那嘯聲,無咎之酒的液氮湖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短短十幾秒后,液氮湖已經(jīng)完全枯竭了,露出底下斑駁的石土。
無咎之酒倒了下去,像一截被高溫融化的巧克力似的,很快化成了一坨,糊在地上。
啵。一個身影忽然從那坨東西里冒出來,它的個頭和融化后的無咎之酒比起來,就像一小粒黃豆和足球場的差別,可他一出來,無咎之酒就抖了一抖,然后,像是吐盡了最后一口生氣似的,攤開四肢,徹底沒了動靜。
那個身影站在無咎之酒的殘骸上,手里托著一塊不明物體。它抬起頭,望向空中的機甲。
倪軒打了個寒顫。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它殺了無咎之酒?!那么恐怖的無咎之酒……
然后他聽到辛子謠的聲音:“伊利亞!”
誰?伊利亞是誰?那個人形怪物?它有名字?
別告訴我你在第六區(qū)還有熟人?!
在倪軒的目瞪口呆中,辛子謠已經(jīng)飛快地掠了過去,然后……她徑直越過了伊利亞,一個猛子扎進了巧克力醬狀態(tài)的無咎之酒里,手腳并用,似乎要在里面翻出皇太子的尸體似的。辛子光也沖了過來,和她一起翻找。
伊利亞站在他們身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為了幫辛子謠弄醒沉睡的貍錦獸,特意跑回泰坦第六區(qū),找了一只不錯的無咎之酒,剜走它的內(nèi)核,正要滿意地回去復命,忽然感覺到上空多了幾點熱源,抬頭一看,就看到了三臺的黑金相間的機甲,還聽到其中一臺喊他“伊利亞”。
那聲音的波頻和辛子謠一般無二,可伊利亞一開始就掃描過三臺機甲,里面沒人。
他本來想把這幾臺機甲全滅了,聽了那一聲“伊利亞”后卻遲疑了,不確定這幾臺機甲是不是與辛子謠有關(guān),于是決定先觀察一下再說。
他決定要觀察,那就真是一動不動地觀察,任那兩臺機甲把無咎之酒翻了個稀爛,他也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當然,也沒有主動告訴他們,無咎之酒死亡后,它的尸液很快就會產(chǎn)生腐蝕性,把它身體里的保存的“冰雕”都侵蝕個干凈。
當辛子謠終于從那坨爛泥似的尸液里翻出皇太子的機甲,那機甲一條手臂都被腐蝕沒了,辛子謠自己的機甲上也是銹跡斑斑;辛子光找到了付魯斯的機甲,可那機甲被侵蝕得只剩下了一個腦袋。
辛子謠抱著皇太子的機甲,飛出了尸液海,小心地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臉。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機甲一點反應都沒有,靜得像塊無知無覺的石頭。
倪軒在旁邊看著,擠了句:“也許夏一多說錯了。殿下的意識已經(jīng)回到了身體里?!?br/>
辛子謠不說話,身上彌漫著灰色氣息。
“伊利亞,”她撫摸著機甲胳膊的斷口處,語氣里不抱什么希望,“我們被人暗算了,你能把他救回來嗎?”
“可以?!?br/>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扭頭去看伊利亞。
伊利亞望著金黑相間的機甲(辛子謠操縱的),一臉正直:“可我為什么要救他?”
辛子謠大悲大喜,現(xiàn)在又聽到這個一本正經(jīng)的反問,一口氣堵著,差點噎死自己,好容易緩過來了,蹭地站起來,把伊利亞拎到一旁。
倪軒豎起耳朵去聽,可惜什么也沒聽到。
兩分鐘后,伊利亞和辛子謠都回來了。伊利亞換了個人似的,臉色紅潤有光澤,雙眼明亮有活力,二話不說走到皇太子的機甲前。
倪軒睜大了眼,等著看這個干掉了一只無咎之酒的恐怖分子,怎么把掉進液氮里的人搶救回來,卻見他脫掉了自己的風衣,很珍惜地折起來,放到一邊,然后他背上的翅膀忽然不停地抽動,扭麻花似的,最后變成了六根……金屬導管?!
噠。那六根導管全接到了皇太子的機甲上,然后,導管里仿佛有什么東西開始流動,五顏六色,忽快忽慢……
風從凍土上刀子地刮過,所有人屏息以待。
突然,機甲的左手動了一下!
倪軒驚了。
他聽到機甲發(fā)出一聲呻|吟,然后坐了起來,接著機甲的腦袋轉(zhuǎn)向了辛子謠,然后屬于皇太子的聲音響起來:“小妹?”
“小妹”?誰?聞蔚公主?聞蔚公主在第四區(qū)參加比賽呢。太子殿下病迷糊了?
倪軒看到辛子謠愣了一下,然后她說:“哥哥?”
聲音里充滿試探,倪軒聽出來了,但病迷糊的某人沒聽出來,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然后才突然反應過來:“你叫我什么?”
辛子謠沒說話?;侍右察o得出奇。機器武士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向了倪軒。
倪軒忽然覺得背后有點涼。
他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皇室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