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稠地金珀粘蜜在順沿著壇口慢慢淌下，散發(fā)出一絲絲撲鼻誘人的甜香味兒。十多只蜜蜂圍繞著花房門口直打轉(zhuǎn)兒，要不是忌諱著那里面強烈的蜂囊氣味，早就一撲而進了。

    眨巴著眼睛的看著那幾瓶被蜂蜜灌滿后，迅速用上好蠟膏封好的青瓷碎盞，楊麟很是小心地拿起塊棉布不停擦拭著前面撫摩瓷盞時，指間所沾起的那一點點粘狀蜂蜜，直到手指上被擦的火熱通紅，看不出一點蜜汁后，方才哼哼起來：“這么說來，這些蜜蜂不是你養(yǎng)的了？”

    和楊麟前面所做的樣勢差不多，同樣將前面手指上沾染得些粘稠蜂蜜一點不剩的擦拭了個干凈，林伯深深嘆了口氣地無奈說：“小侯爺高見，我這老骨頭把子的雖說是發(fā)揮余熱，卻也不至于沒事在花園里養(yǎng)上群蜂蟲玩意得打發(fā)閑時吧？”

    “說不定你這老王八羔子的吃飽了撐的，想要搞就些蜂蜜來得滋潤養(yǎng)老呢？”突然間再次被手腕上那幾個紫腫紅包發(fā)得一陣隱痛，楊麟心有不甘地小聲嘀咕著，隨即同林伯兩人在頭上裹起了厚厚毛巾，有如兩個吐蕃番子似地抱起著那幾瓶密封好的青瓷蠟盞的走了出去。

    一路上兩人相互扯閑著，林伯也不斷將白府中的些軼聞矩事，透露給楊麟慢慢知曉。比如那白夫人和白玉心的老爹白震，兩人年輕時就已是橫行江南一十三路連環(huán)水道中，號稱江南水路第一大寇幫會，碎玉城主杜伏淵其下的心腹悍將。

    當年諸侯混戰(zhàn)中期，因唐王采取了楊逸的‘召賢策’，不斷以高職厚祿軟硬兼施，收服屬地內(nèi)黑白兩道的名門梟雄為己所用，大肆擴展其自江南以外的延伸勢力。其中勢力最大的幾股黑白梟雄，紛紛被李建收服麾下，四處征戰(zhàn)，享榮無數(shù)。

    例如當年江南水道勢力上排名第一的碎玉城，也就是前面的諸多人口中提起的杜總管，便是杜伏淵本人了。南唐一帶水道縱橫，江府良多，所以統(tǒng)鎮(zhèn)各地間的軍職劃分范圍，均為地界為效，依勢而治。內(nèi)陸范圍里的各大郡域諸府，是以指揮全郡的兵馬都督府為尊。至于臨于兩江和各大水道間的旁依府鎮(zhèn)，則是以治統(tǒng)兩界的水陸總管府為首。

    除掉楊逸早年任期的荊湘總管府，到后來的鎮(zhèn)南大都督外，南唐其余水陸地界的四大總管分別為長江總管杜伏淵、太湖總管尉遲謙、鄱陽總管寧道奇、洞庭總管高鄖。而其中除了洞庭水道仍是歸屬楊逸節(jié)制外，另外的三大總管則是以執(zhí)掌江南水道中實力最大的杜伏淵為首。

    至于府園里蓄養(yǎng)蜂房的事，卻是那白夫人早年巾幗上陣時，因為戰(zhàn)事異外掉入了三九臘月里的寒江中飽受凍徹，所感染的一絲陰寒入侵的久困怪狀。

    蜂性屬陰、蜜性屬涼、陰涼調(diào)和、可善寒雜。這也是無數(shù)名醫(yī)為白夫人診斷后，得出的總結藥理。每隔一日，就必須用上好的新鮮蜂蜜混合溫水以作飲用，包括每隔數(shù)日的浴浸時，也都用蜂蜜混合花瓣凝露，沐浴全身的以作壓寒。

    “所以他奶奶的就干脆在府園子里養(yǎng)了群蜜蜂，要你這老不死的沒事就取蜜封蠟？”穿過了一大所院邸邊的花園門墻，楊麟壓低了聲音的罵道。

    林伯哼了一聲，道：“這白夫人當年也算是條巾幗女杰，為了咱們南唐出了不少大力，年輕時如此受傷積寒，難道說還不該好好調(diào)理一番嗎？”哼到這里，那林伯似乎也有點不夠光明正大的小聲嘀咕著：“即要蜂蜜調(diào)理，那江陵城里又不是沒來的果蜜鋪子，何需要老夫天天伴著那群蟄人蜂兒的提心吊膽?！?br/>
    “定是你這死老鬼形跡敗露，身份被人知曉，才遭如此惡整的罷?！睏铟氲土R著，兩人很快繞進了白府后眷的內(nèi)院門縫里，順道著那下人專用的走廊通道剛行了十余步，一個看起來不過三旬初至，風韻撩人得熟態(tài)美婦不知從哪地就迎了上來：“哎喲，林先生又來送蜜了哩。。?！?br/>
    “喲，這小兄弟又是哪來的，莫不是府里又召的小丁呵？看起來可真俊得很哩?！蹦敲缷D一口又軟又脆地蘇白方言，若是不看年份的話，倒還算猶可受用。只是看了年份后，就有如那熟透了地滲膏蟠桃般，聽得楊麟心里直發(fā)膩味。

    沒等林伯開口，那美婦繼續(xù)扭動著那如同水蛇般粗細大小，卻好比風棗似干老黃口的盈盈腰肢，朝著林伯眸情輕佻地就是一個媚眼的拋了過來：“林先生釀的蜜，可真是越來越甜哩，奴家萌夫人恩賞，有時嘗著林先生的送來的蜜線，可比那些旁門雜鋪里的品釀鮮甜緊了咯。”

    “這老甲魚看起來貌不驚人，莫非還真有幾分采花本事不成？”楊麟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極其惡毒地搶在林伯前面的怪笑起來：“這位嬸娘說的是，林先生別的本事不算什么，可這‘采花弄粉、關門釀蜜’的本事，確實為真才實料的。嬸娘如此夸贊頌甜，想必早已試過了林先生的‘釀蜜’本事罷?！?br/>
    “咯咯、咯咯。。?！蹦敲缷D掩嘴輕笑的一陣嬌顫，兩團好似大肉包的一樣的胸前滾肉，也隨之在二人眼前的大力滾動起來。楊麟眨了眨眼睛，林伯吞了吞口水，而那美婦，卻仍是顫笑不停的有意在二人面前嬌嗔著：“哎呀呀，小兄弟的話，奴家怎么就聽不明白哩。林先生，您帶的這小兄弟是從哪來的咯，這小嘴兒說起話來，可真有點令人難以琢磨得很呢！”

    似乎對那美婦的嬌嗔動態(tài)早已是聞看習慣了，見著附近并沒有什么旁人在內(nèi)，林伯陰陰一笑，身旁株滄桑老松上伸出的些枝繁葉茂，要死不死的恰恰遮擋在了他的頭頂上處，形成了通道附近一小塊唯一沒有被陽光照射到的尺許方圓。配合著他的陰陰笑容，以及頭頂上方的那一小塊森森樹蔭，一股子明顯帶悅著許許暖洋的春風拂面，忽然就在這一瞬間，也仿佛變成了陰風凄人似的，由著幾人身邊涼涼刮過。

    “這老甲魚怎么說變就變，大白天的好好日子，咋就被這老不死的弄得像靈堂似地陰作凄人？”楊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他眨巴著眼睛的看看那陰陰作笑的林伯，再轉(zhuǎn)轉(zhuǎn)眸子地盯望著那嬌笑微顫的美婦，臉上雖是仍掛著副嘻嘻笑容的他，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孟嬸娘，這位小兄弟乃是鎮(zhèn)南侯楊小侯爺府上的草木花丁，楊小侯爺專程命他帶了幾盆域外蘭花，送來給大小姐賞悅的?！绷植辉诤跽f到這里，突然又是陰陰一笑：“說起來，這位小兄弟也是咱們‘自己人’呵。”

    “自己人！”水汪汪地桃花眼里微微一亮，那被稱呼為孟嬸娘的熟態(tài)美婦，笑咪咪地朝著楊麟身邊走近了幾步，媚眼又拋的盈盈嬌笑道：“這位小兄弟怎么稱呼哩？營上擺的又是幾字咯？”

    “又是自己人？”楊麟目瞪口呆地差點一個腳步就沒站穩(wěn)。莫不是那些老而不死的秘營探眾，全都跑來江陵發(fā)揮余熱了不成？嘀嘀咕咕了幾句，楊麟雙手一翻，四指緊握、中指翹起地哼哼道：“九州天下、皆屬秘眾。小爺我擺三個字，金、銀、銅、鐵，‘銀’字當先，五品為中?！?br/>
    聽得楊麟話語，那孟嬸娘的神情頓時一僵。原來內(nèi)務府當年架設秘營之初，便將秘營的等級制度分出了四字十二品。四字，就是金、銀、銅、鐵。除了內(nèi)務府大總管何逵兼領秘營督公外，其余幾位副總管和各地鎮(zhèn)守司的主管大太監(jiān)，一般兼領地都是‘金’字頭的三品榮銜。

    但其中也有例外的，比如楊麟他老爹鎮(zhèn)南侯楊逸，雖然身兼秘營南鎮(zhèn)撫司副使，但人家鎮(zhèn)南大都督以及鎮(zhèn)南侯的實權爵位擺在那兒，所以楊逸的‘金’字頭銜位，卻是同何魁并列的，比南北兩大鎮(zhèn)撫司主管大太監(jiān)的二品榮銜，還要高上一等一的一品實銜。

    金字頭往下，便是銀字頭了。秘營的‘銀’字頭共分三品，最高四品，最低六品。一般來說，領銀字頭銜位的秘探又稱為檔頭，基本上全是南北鎮(zhèn)撫司以下，以及各地鎮(zhèn)守司主管大太監(jiān)下面的心腹秘眾，才能擔當?shù)膮^(qū)域級主管人物。

    銀字頭的下面，也就是銅鐵兩個字頭了，品銜依次類推，銅字頭的品級最高七品、最低九品，大多都是檔頭下面的一些分管秘眾，擔任的角色人物。至于鐵字頭，很明顯就是秘營里最末流的秘探營衛(wèi)了。鐵字頭的秘探，又稱為衛(wèi)，屬于不上正式官位的銜職。但是這些秘眾，同樣屬于分散于各地朝野下最為活躍的秘營核心勢力，可以說他們穿上麒麟袍便是營衛(wèi)，拖掉麒麟袍便是秘探。

    普遍來看，一般都是營衛(wèi)和秘探都是不會屬于串聯(lián)角色的。營衛(wèi)得職責就是秘營在南唐各地衙門里公開執(zhí)法的暴力機構，而秘

    探則是屬于純隱秘型的、類似于克格勃一樣的特務人員了。

    “原來，原來這位小。。。”那孟嬸娘的眼睛珠子，‘砰’得一下就亮了起來?？聪驐铟氲难凵褚灿稍鹊乃籼一?，慢慢變成了一絲絲地畏懼不定。五品的銀字檔頭，這可是秘營中層以上的人物所在了。尤其，倒不是那孟嬸娘沒見過什么銀字頭以上的赫權檔頭，只不過這些銀字檔頭，除了那些陰鳩太監(jiān)外，也是些老謀深算的陰霾人物。何時有過這樣年紀輕輕的少年郎，擔任過此等要務的？

    俗話說官無品殊、年有赫殊。同樣的官階、同樣的職銜，一個幾十歲老檔頭，和一個年級輕輕少檔頭，傻子也能分辨出誰更有‘前途’了。

    呆望著楊麟那越笑越甜的嘻嘻笑容，那孟嬸娘卻是心里面越看越慌，不知為這位小上級來此的究竟是有何目的。她和林伯一樣，都是人老成精的老辣秘探了，雖說秘營探眾需要接頭私談時，除了報名手勢外，還要某些‘信物’為證的，但那少年即是林伯帶來的，又是這死老鬼親自開口說出他‘自己人’身份的，那孟嬸娘哪怕再是小心謹慎，卻也不敢要楊麟再次展出信物為證了。

    “這位小。。?！焙磺宓姆笱芰藥拙?，孟嬸娘慢慢思忖地嬌笑起來：“奴家孟青青、不才銅字九品，林先生帶這位小檔頭來此，不知有什么吩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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