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學(xué)就學(xué),安如立刻就要付諸行動,長日漫漫,正好她現(xiàn)在也需要找點事打發(fā)大把的無聊時光。
她一邊在心里拿定主意,一邊從公園的西門跑出來,抄近路,不到十五分鐘便回到了現(xiàn)在租住的地方。
安如又快速地沖了個戰(zhàn)斗澡,換好家居服,舒舒服服地倚靠在床邊,抄起手機開始檢索附近的各種興趣班。
這一帶樓盤較多,最早的一批建在二零一零年左右,幾年經(jīng)營下來也算是比較成熟的居民區(qū),安如用地圖app隨便搜了搜,林林總總的興趣班就像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
等安如再仔細甄別,很快發(fā)現(xiàn)這都是些僅限少年兒童的興趣班,什么兒童拉丁舞、兒童跆拳道、兒童合唱團……不但前綴都加上了“兒童”二字,而且也沒有她感興趣的民樂相關(guān)。
她不死心,用“民樂興趣班”作為關(guān)鍵詞又搜了一遍,將范圍擴展至麓城的整個城區(qū)。
這下結(jié)果就更多了,出來的地圖上仿佛血流遍野,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色標識,足以勾起某些人的密集恐懼癥。
安如無奈,她雖沒有密集恐懼癥吧,但也沒那個精神把這數(shù)百上千個搜索結(jié)果一一點開來細瞧。
她被迫關(guān)掉網(wǎng)頁,慎重地想了想,第三次重新打開一個檢索框。
先鍵入了“興趣班”,空格,“民樂”,又空格,“成人”,再空格,“古琴”。
地域范圍也稍作變化,不再包括麓城全城,而僅是她居住的新城區(qū)。
搜索結(jié)果和前兩次出來的同樣快,有前兩次打底,安如自覺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大驚小怪。
可她沒料到她會看到一張照片——公園里那個男人的照片。
她使用的地圖app偶爾在搜索結(jié)果的紅色標識旁附帶一張小小的圖片,里面通常是商家的logo,有時候也帶廣告,比如飯店的圖片里放招牌菜,賣場的圖片里放新款時裝,搜索出的結(jié)果不多時屏幕上有的是空間給它發(fā)揮。
那么,這張照片也屬于廣告嗎?好像這樣理解沒什么問題,畢竟這個男人長得太醒目了,就憑這張出眾的臉,他確實有被廣而告之的資格。
安如湊近手機,拇指和食指把照片拉到最大,瞇起眼費力地辨識了一會兒。
不會錯,模糊是模糊了點,但她能肯定照片上的男人和她今天在公園里遇見的是同一個人。
照片旁邊還有培訓(xùn)班的名稱,僅兩個字:“封刀”。
…………
……
麓城的公交系統(tǒng)還算發(fā)達,安如詳細地查好了站點,截圖保存,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后毅然出門。
正如她預(yù)料的那樣,公車行駛到中途,方梓儀的電話迅速打進來。
“小儀,”安如不敢怠慢地接通,“我現(xiàn)在在車上?!?br/>
“我看到了,”那邊方梓儀顯然在查閱手環(huán)的定位記錄,“你離開家的物理距離已經(jīng)超過一公里,介不介意告訴我你的目的地,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小儀,”安如苦笑,“我是個成年人,我有完全的行為能力?!?br/>
“這可不好說,”方梓儀認真地反駁,“你自己的情況你知道,嚴格來說你現(xiàn)在屬于限制行為能力人,醫(yī)生本來是禁止你獨居的,你既然選定了我作為你的臨時監(jiān)護人,我就必須負起責(zé)任?!?br/>
安如無言以對,她側(cè)首望了眼旁邊的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因為規(guī)律的作息和充足的運動,她看起來神采奕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精神煥發(fā)。
可諷刺的是,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遠離健康。
“我去東市口的一家培訓(xùn)中心,”安如低聲報備,“如果順利的話,我想報名那里的興趣班,學(xué)習(xí)古琴?!?br/>
“古琴?兩天不見你對民樂生出興趣了?這個愛好不錯!”方梓儀隨口贊了一句,又安慰道:“你也別嫌我羅嗦,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可我答應(yīng)了叔叔阿姨要照顧好你,想想他們,你就多忍耐我?guī)追?,啊??br/>
安如被逗笑了,嘆道:“我沒那么不懂事,謝謝你?!?br/>
她平常出門都會記得通知方梓儀,今次也不知是為什么,想到要告訴她心里就很抵觸,倒像是、像是不好意思……
安如微怔,思緒剛要發(fā)散,又聽到方梓儀在電話里發(fā)問:“購房手續(xù)都搞定了嗎?需不需要幫忙?打算什么時候裝修?”
她定了定神,跳過前兩個問題直接回答最后一個,“我租的房子十月份就到期了,所以計劃這個月開始裝修,九月份裝完,放置到十月再入住?!?br/>
“時間卡得很緊嘛,”方梓儀替她著急,“找好裝修公司了嗎?我老公認識的人多,要不我叫他給你推薦一個?”
“不用了,”安如連忙阻止,“我已經(jīng)麻煩你們很多了,你就算了,你老公和我又不熟,不好老是勞動人家?!?br/>
“廢話,咱倆什么交情,你媽和我媽有區(qū)別?我老公不就是你老公?”方梓儀大咧咧地堵了回來,“我兒子還等著繼承你的遺產(chǎn),他爸先付點遺產(chǎn)稅也是應(yīng)該的?!?br/>
安如再次無語,忍不住拿開手機瞪了一眼。
方梓儀什么都好,就這口沒遮攔的脾氣讓人受不了,她真不知道兩人從小到大是怎么愉快相處結(jié)成莫逆之交的。
或許,她以前是知道的,只不過,她忘了。
安如試著轉(zhuǎn)移話題,“我早上跑步的時候從新房小區(qū)旁邊經(jīng)過,看到了十一號樓,就是你說的兇殺案現(xiàn)場,現(xiàn)在那里還有人住嗎?”
“沒有了吧,”方梓儀果然秒忘剛才說過什么,“不說妨礙偵查,住在死過人的房子里多晦氣啊!那家火鍋店的老板是個明星,全國連鎖,財大氣粗的,隨便再租個地方讓員工搬出去就是了。”
“案子查得怎么樣?”
“不知道,我老公他們有紀律,具體的偵查過程是不能說的。不過我猜他們進展得不是很順利,因為他昨晚都沒回家,通宵留在局里?!?br/>
哦?安如深覺意外,不是說兇手十有八/九是受害者的男朋友嗎?目標明確的情況下還能進展不順,難道……兇手另有其人?!
公車忽然前后晃了晃,方梓儀那邊道別后結(jié)束通話,安如抬起頭,玻璃上仍然映出她的臉,但透過玻璃,她更看到了別的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古琴形狀的模型。
東市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