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衛(wèi)嵐的話,莫不一驚。元祥問道:“怎么會不見,阿和不是一直跟你們在一起嗎?”
衛(wèi)嵐解釋道:“魏世子走了后,內(nèi)院一片嘈雜,府尹又去了前院接待晉王殿下,我混進內(nèi)院想帶阿和直接走,不成想到處找不到她的身影。后來詢問府尹家的管事嬤嬤,才知道她們也在找府尹的侄小姐。那位小姐帶著阿和說去送別魏世子,不想之后就不見了蹤跡,那嬤嬤雖不好明講,但懷疑小姐是跟著世子出奔了!”
元坤聽完,想起席間眾人的神色,搖頭道:“不太像啊。元城對那位小姐似乎沒什么情分,縱然只是一介下官的家眷,可私自誘了官家小姐私奔,也是不成體統(tǒng)!他元城一來還未襲位,二來尚在守喪期間,傳出這樣的事情來,只怕他也不好過。怕是有別的事?!痹捯魟偮洌鋈幌肫鸢⒑驮鴳峙碌囟阍谒砗?,低聲向他道明那個相貌兇惡的家將來歷。難不成,阿和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身份,被元城的手下?lián)镒吡藛幔?br/>
元坤霍然站起身,下令道:“動用一切手段,立刻去追蹤元城的行程!”
阿和頭昏昏地在馬車里坐了起來,心想自己這到底是什么命格啊,怎么整天被人捉來捉去的?她抬頭看了一眼就坐在身旁的阿芷,這丫頭尚不知道周遭的危險,一臉向往地看向車外,心中大概以為自己的閨夢可圓,能夠嫁與良人了。
阿和卻不忍心告訴她,她看到了那個家將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她自己也心中暗驚,只想立刻找到元坤等人回去。之后便是家將對元城低語幾句,元城過來相邀,對阿芷說什么魏王妃想請她來魏王府做客幾日,這種一看就知道是胡扯的謊話!偏阿芷卻又喜出望外地答應,拉著阿和就上了魏王府的馬車,阿和尚來不及喊人,便幾個長相兇惡的家將圍住,直接被丟進了馬車里。馬車即刻啟程,一路跌跌撞撞的,直奔魏王府所在的忻州而去。
阿芷還在盤算,喜滋滋地對阿和說道:“你放心,陪我走著一程,我也不會虧待你的,等我和殿下的婚事定下來,就立刻送你回來,還要跟伯父商量嫁妝的事呢!我就說,殿下又不是鐵石心腸,怎會對我的一片深情棄之不顧?阿泰,你聽好,我才不要當什么妾室,我要跟魏王妃稟明,要等殿下襲位之后正式成婚,成為下一任魏王妃!”
阿和正在憂心元坤等人找她不到會如何著急,會不會跟府尹的人動干戈?乍一聽到阿芷這番傻話,氣更不打一出來,平素的好脾氣都沒了,脫口而出:“既然如此,姑娘就該等魏世子襲位之后再三媒六聘地明媒正娶才對!如今名不正言不順地出走,不單府尹大人會著急生氣,姑娘將自己的名聲置于何地?上無父母長輩主持,下無媒聘之禮,如此情形,如何能挺直腰板,說要當名正言順的王妃?”
阿芷頭一次見這個丫頭能這么大聲說話,然而她的話又句句在理,且說起來又有幾分莊端凜然的意味,使她不敢小覷。想想又不甘心,阿芷端起了小姐架子,冷聲道:“哼,你知道什么!有伯父在,縱然是世子也不能怠慢與我!我的名聲重要,他魏王世子的名聲更重要!”
阿和被她的蠢話氣得只想抓頭,索性把話講開了:“那也得是府尹大人真的看重小姐才行!恕我直言,小姐你的終身大事和府尹自己的官運前程,只怕府尹大人會果斷選擇后者。府尹大人若當真愛重小姐,就該正經(jīng)地與魏王府商議婚事,斷不該讓小姐你這般拋頭露面地去逢迎世子!說白了,府尹只想借小姐的美貌討一下世子的歡心,借此多一個靠山!世子若是也看中了,兩下一拍即合,當妾室、甚至是當侍婢,由得了你一個姑娘家?還以為自己當真能做得了主嗎?”政治聯(lián)姻不過如此,阿和想到自己初來之時,得知北燕宮廷的格局竟是五宮皆為皇后,心中也涼了半截。這與在吳國最初的設想大不相同,自己又能怎樣呢?和親已成事實,名義上她是以親王之禮出閣,北燕以皇后之禮迎娶。這其中的差異,她不知道,但當時的吳國官員未必不知道。所謂的泰成宮不過是北燕宮廷里最空曠冷清的北宮罷了,她這個泰成皇后,事實上也只不過是元坤宮中眾多嬪妃之一而已。
所以,她選擇默然接受這個事實。也算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自己的角色,是皇后也好,是妃嬪也罷,說到底不過是兩國的紐帶罷了,她本人就是一紙盟約文書。既來之則安之,不需要計較。
可笑那府尹的小心思,阿和早就看透了,阿芷這個傻丫頭卻還心心念念地指望伯父來撐腰,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權力、金錢、利益、地位,在這些面前縱使是親情骨肉又有多少分量在呢?阿和得到父母和吳太后的庇佑,得以平安長大。但這些事這種人,生在帝王家并不少見,以至于她都見怪不怪了。
阿芷被她一席話震得有些發(fā)呆,但仔細一想,覺得確實有道理。思前想后,心里開始緊張,又不甘心地道:“不要緊,只要世子看重我,那么……”
阿和耐性耗光,直接說道:“世子若看重姑娘的話,自然應當尊重姑娘的意愿,愛護姑娘的名聲,而不是隨意邀你出行??!”此話一出口,阿和忽然回想到最開始在宮中相處的情形,元坤給了她“受寵”的名聲,卻并沒有勉強她做不喜歡的事。宮中各方眼線何其多也,元坤這么做,是對她的愛護吧?何以今日才發(fā)覺呢?
雖是政治聯(lián)姻,阿和卻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是幸運的那個。
阿芷被她的一席話打擊得有些發(fā)呆,一是不信自己落入了這等進退兩難的境地,再則又期待再有別人來救她。阿和不再理會怔怔出身的阿芷,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一時間沒了說話的意愿。
方才在院中分別之時,竟沒跟他好好說幾句話。想起元坤,自己也有些自責,自己平日太過小心謹慎,全然只顧自己能夠明哲保身,卻沒有真正用心地去體會元坤到底為她做了什么。朝夕相伴尚未能領會元坤的心意的自己,又有何立場去斥責一個初浴愛河的閨閣少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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