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繪著龍紋的御舟在湖上飛馳,船首的古冥隱袖著雙手,身形彷佛籠罩在一層黑霧中。在他身後,四名黑衣漢子奮力cao槳,鑌鐵般的手臂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御舟箭矢般破浪前行。僵尸般的晉帝臥在船尾,被一個小太監(jiān)看著。旁邊一個中年美婦披著一襲衣不蔽體的舊衣,眼中滿是驚愕,正是晉帝的親母,太后周氏。
計好一臉煙灰,慌張地說道:公公,徐公子被小侯爺扎穿喉嚨,尸體已經(jīng)丟進火里燒掉了。還有,他帶著哭腔道:那個東瀛來的上忍太君不見了。幽長老要問起來……
古冥隱yin森森道:咱們自身難保,哪里理得著他!他恨聲道:王爺棋差一著,已經(jīng)定好時辰將朝中重臣一網(wǎng)打盡,怎知被那小畜牲搶先一步!他余怒未消地說道:王爺說的可是湖上嗎?
一名黑衣漢子沉著臉,用荊州口音甕聲甕氣道:是哪。
計好忽然尖叫一聲,船!船!
晉軍步騎遜於秦唐諸國,水師卻是六朝強軍。昨晚少陵侯蕭道凌手持鎮(zhèn)東將軍大印,進入石頭城,接掌水師,隨即調(diào)動艦隊由秦淮河進入青溪,直逼宮城。
這時上百艘艦船組成的艦隊正魚貫駛?cè)胄浜?br/>
從空中看去,數(shù)以百計的大小戰(zhàn)艦絡(luò)繹駛出青溪,在湖上列成戰(zhàn)陣,彷佛無數(shù)墨點,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大片水面。號角聲起,艦隊隨即改變陣型,兩翼加速前出,宛如一彎新月,隱隱對遠處的御舟形成合圍之勢。
蕭遙逸盯著逃逸的御舟,命令道:傳令!禁軍騎營全軍出動,沿湖追逐。
若有妖人靠岸,格殺勿論。救回陛下和太后者,封侯!賞萬金!
禁軍將領(lǐng)都是蕭氏一手拔擢,對蕭氏父子忠心耿耿,當(dāng)即領(lǐng)命,帶著騎兵飛馳出宮。
蕭遙逸道:剩下的就是貓捉老鼠了。哈哈,我突然出手,固然是冒險,但也打了這幫閹狗一個措手不及。黑魔海手伸得太長,力氣可差了些。
別高興得太早。程宗揚眺望著遠處道:我看這事沒這么順利……
少烏鴉嘴!走!一起去捉那只黑老鼠!如果程兄運氣夠好,我名正言順地封你個鎮(zhèn)南侯!
程宗揚笑罵一聲,與蕭遙逸下城換乘快舟,與水師艦隊會合。
這艘快舟只能容納六個人,四名槳手cao舟,程宗揚與蕭遙逸立在船頭。輕捷的舟身像在水面飛翔一樣,迅速與水師艦隊拉近距離。
快舟與一艘滿載軍士的艦船擦肩而過,那艘艦船船舷高近三尺,沿著船舷設(shè)有半人高的女墻,船舷下方開著一排圓孔,數(shù)十支長及丈許的船槳從孔內(nèi)伸出,艙內(nèi)看不見面孔的槳手奮力cao棹,整齊地擊水前行。
女墻後,林立著jing銳的水師軍士,第一排是弓手,後面高大的戈手。他們手持的長戈為便於水戰(zhàn)都加長至丈許,鋒利的戈首不僅可以殺傷敵人,同時可以鉤拉敵方的船只。船上是半封閉的木制棚頂,同樣設(shè)置女墻,軍士林立。程宗揚估算了一下,這樣一艘艦船,就有一百多名弓戈兵卒和近六十名槳手。棚上旗幡獵獵飛舞,船尾建有高臺,幾名持旗軍士在臺上一邊了望敵情,一邊隨時等待主帥的號令。
蕭遙逸見程宗揚看得入神,問道:程兄對水師也有興趣?
程宗揚反問道:這是什么船?
這是斗艦。與敵方的船只接近後,進行近戰(zhàn)。蕭遙逸指著後面道:那是走舸。
斗艦後跟著幾條小船,船長不及斗艦的一半,寬度只有斗艦四分之一,形狀狹長。船上的軍士不到二十人,艙內(nèi)槳手卻足有三十名。那些軍士大多是jing悍的中年漢子,這些老兵身材魁梧,這會兒不緊不慢地跟著斗艦,神情間有種久歷戰(zhàn)陣的輕松。
往返如飛鷗,乘人所不及。蕭遙逸道:若說斗艦是陸戰(zhàn)的重裝步卒,這便是陸戰(zhàn)中的輕騎。
程宗揚第一次近距離目睹水戰(zhàn)軍種,斗艦的名聲自己早已聽過,卻沒想到是這種結(jié)構(gòu),如同一座漂浮在水面的大房子,看起來頗為笨重。但由於槳手眾多,船尾又安裝有舵,cao縱起來靈便快捷。
忽然一個浪頭掀來,快舟搖晃了一下。後方一艘艦船破浪駛來,它體積比斗艦略小,但水面的部分更加高聳,船身全部蒙著生牛皮,船身除了劃槳的棹孔,還有兩排半尺大小的圓孔,里面隱隱閃動著鋒利的寒光。船首為利於沖撞,作成犀牛角般狹長的形狀,頂端包裹鐵皮。船頭和船尾各架著一張巨弩,就像一頭在水面奔騰的猛虎,露出鋒利的爪牙。
艨艟!程宗揚脫口而出,接著又遲疑起來。在他想像中,艨艟應(yīng)該是一種巨艦,但眼前的艨艟艦除了蒙著牛皮,體積與斗艦相差并不大。
不錯,正是艨艟!蕭遙逸道:艨艟以生牛革遍蒙船體,不懼矢石,破舟覆師,無往不利,堪稱水上鐵騎。
快舟進入水師艦隊的陣列,在艨艟斗艦的縫隙間穿行。船只都以鼓聲為號,指揮棹手劃槳,只聽四面都是隆隆鼓聲,猶如驚雷。忽然一片烏云般的yin影遮斷陽光,天空頓時暗了下來。
程宗揚回過頭,先映入眼廉的是兩個巨大墨字: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