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即使是普通民眾,肉眼也看得到圣女身周亮起的熒熒彩光。流熒般的點(diǎn)點(diǎn)光芒不徐不疾地斂入圣女體內(nèi),映得一身白衣的她整個人便似玉雕成的神像般圣潔肅穆。
看到這一幕,人們已確信這一次的圣女傳承順利,無需再擔(dān)憂未來數(shù)十年的平安了!祭典上千萬人霎時間沸騰起來,歡呼聲直沖天際。
一片歡聲中,高臺的幃幕重新緩緩落下。蓮諾也趁這時間從披風(fēng)下出來。她本來就穿一身侍女服侍,也用面紗遮蓋住驚人姿容,接下來只要站在角落扮作侍女便可。
休納悠閑地支著額看她整理衣裳,心頭忽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荒謬感。
幾片輕飄飄的布面,就將外面的歡天喜地跟里面這方小小空間完全隔絕開來。聽著外頭滔天歡聲,看著幃幕里面不過是這樣的把戲,他從未有一刻這樣深地感覺到神圣的圣女傳承,原來是這么虛妄可笑的東西。
而最可笑的,或許是自己這一輩子還都得把這場戲演到底。
祝禱完成后,教宗親自端著一個彩盤,將幾份寫好名號的帖子奉到圣女面前。這也是祭典的最后一項,由圣女從中挑出合她心意的帖子交與教宗宣讀,即算是確定了新圣女的名號。
休納眼睛隨意掠過彩盤上的帖子,卻徑自走到旁邊的幾案,拿起紙筆寫下兩個字交給教宗。
“真男”?!
看清楚紙上的字,教宗眼珠子差點(diǎn)沒掉出來。這小子,就連在名號上也非得死咬著不放嗎!
眾目睽睽之下,教宗大人也只得強(qiáng)撐起笑容,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額角的青筋太過明顯,向祭臺下萬千民眾和觀禮席上各國君王使臣朗聲宣讀:“真……蘭?!?br/>
“真蘭圣女!真蘭圣女!”
祭臺下數(shù)萬人縱聲歡呼起來。不少年紀(jì)老邁的已跪倒在地向臺上圣女磕拜,年輕人多半沖入廣場中心預(yù)留的舞池縱情歌舞。從現(xiàn)在起,新任圣女將要忙于和蒞臨神都的君王使臣們見禮應(yīng)酬,而全城民眾則是以通宵的狂歡作為祭典的結(jié)束。
第二天一早,狂歡后人們大半還在熟睡,神殿后門偷偷溜出二女一男。正是蓮諾、尤莉,和回復(fù)男裝開始跑路的休納。
裝神弄鬼的真蘭圣女屬于昨天。而從今天起,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他自由自在、熱血激昂的冒險者生涯了!
出門前隨便打發(fā)走喋喋不休還想勸他留下的教宗,休納順手取了一份早報邊走邊翻。頭版毫不意外地都是關(guān)于慶典的報導(dǎo)。他隨便瞄了幾眼,開篇頭一段文字,就差點(diǎn)沒嗆得他把剛吃下去的早餐都噴出來。
“真蘭圣女雖白紗遮面,披風(fēng)覆額,然觀其眉秀而英挺,目慧美清遠(yuǎn),行止端凝有度,靜雅從容。當(dāng)日得幸瞻仰風(fēng)采者,莫不交口稱贊果真慧雅如蘭,無負(fù)真蘭美名……”
了不起啊了不起!早報上刊出了圣女的魔法相片(以簡單的幻魔法,將現(xiàn)場畫面用魔法元素具現(xiàn)于特殊魔法紙上而成的魔法產(chǎn)物。),相片里的他除了印記和眉眼在外面,就連根頭發(fā)絲兒都沒露出來,虧記者還能編得出這么多詞句來描述圣女的“高貴”姿容。
什么“目慧美清遠(yuǎn)”啊!大典除了祭神、裝模作樣的祝禱外,就是和那些君王使臣們說些沒實際內(nèi)涵的廢話,他那是無聊得在瞪著眼睛發(fā)呆罷了!還“端凝有度”呢!其實他是周身不自在,身體僵硬得像挺尸?!办o雅從容”的真相,不過是他中途心不在焉開小差,對祭司的指示、使臣們的問候常常滿半拍才反應(yīng)過來而已……
想來,沖著圣女對這個世界的重要地位,就算她長得再怎么歪瓜劣棗樣,大家也會絞盡腦汁掰出好聽的話來哄她高興吧!
休納嘲弄地輕哼一聲。昨日祝禱結(jié)束后的那股興味索然感再度浮現(xiàn),對圣女生涯更加全無留戀。
隨手將沒興趣再看下去的報紙往身后一拋,飄飄悠悠落下的寫滿無意義的阿諛文字的紙片中,他頭也不回,大踏步向城門行去。
“休納……”
身后傳來蓮諾遲疑的喚聲,拖住了他的腳步。休納猛然省起,這還是她被選為真女這么多年來,第一次真正進(jìn)入外面的世界吧……腦海中反射性地浮現(xiàn)追女秘訣第三十三式――抓住美女彷徨恐懼的時機(jī)加以安撫鼓勵,成功的話,好感度將大大提升!
以眼前的情勢估算,反激法成功率最高!
停頓住腳步。不回頭,擺出最深沉的背影,淡淡問道:“害怕了?猶豫了嗎?”
“……”
“年輕人!老娘可沒啥好害怕猶豫的!”
休納差點(diǎn)一頭栽倒。蓮諾的聲音怎么變成破鑼嗓了?!
狼狽轉(zhuǎn)過頭去,就見蓮諾和尤莉要笑不笑地看著自己。而一位腰大十圍、戴著城管會袖標(biāo)的大媽橫眉怒目地叉腰站在她們旁邊,圓圓短短的手掌直伸到自己鼻子下邊,理直氣壯地教訓(xùn):“年輕人要有公德心!亂扔廢紙,罰款10銀幣!”
此情此景,他只有在心底對老天憤怒地比出中指。
死老天!偶爾讓我扮回酷就這么難嗎?
然后,低頭,努力朝那晚娘面孔擠出最可愛的笑臉?!按竽铮笄逶绲哪阋彩穷^回開張吧?打個折扣如何……”
肉痛地支付過罰金,休納邊往城外走,邊在肚里盤算起這些天來的收獲。
“唔……魔法輕甲一套,光明長劍一柄,無限額度白金卡一張,美女兩名……哈哈,進(jìn)城前那占星師還唬我說要倒霉呢,結(jié)果不是不錯嗎!”
魔法輕甲和光明長劍都是那天敲詐教宗時從教會寶庫中搜刮出來的。三千年下來,教會網(wǎng)羅的好東西自然不少,他差點(diǎn)沒挑花眼。可惜見識不廣,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東西最好,最后還是在教宗介紹推薦下選了這身輕甲。
秘銀的質(zhì)材,堅韌性自不必說,而且附有風(fēng)魔法加持,讓他本來就快的速度起碼提升一倍,跑起來就像一陣風(fēng)。用來戰(zhàn)斗效果如何尚不得而知,至少用來逃命是一等一的好用。估計教宗也就是沖著它防護(hù)性高,逃命時也跑得快這點(diǎn)優(yōu)勢才大力推薦的。
可輪到找用來攻擊的武器時,那小氣老頭就不甘不愿,敷衍了事了。不過也沒差啦!雖說世上最頂尖的是擁有“魂”的武器,不過這種武器被教會認(rèn)為不潔而沒有收藏,庫房里頭的都是次一等的附加各種屬性效果的武器。休納反正不會用魔法,就沖著光屬性武器亮閃閃的看起來最眩,走夜路還可以當(dāng)火把用,隨便選了這把光明長劍。
兩名美女,一個自然是蓮諾。圣女既已出現(xiàn),便不再有真女的存在。蓮諾已經(jīng)換上一身普通的白色神官服,一方面紗遮住了出眾容顏,以免招來不必要的注目。一顆龍眼大小的藍(lán)寶石,以水晶串成的精致珠鏈?zhǔn)谒~間,正正擋住圣女印記通常所處的位置。
佩戴額飾是教宗建議的,為的是萬一他們將來被人懷疑上,她還可以起到引開人們視線的作用。畢竟正常來說,人們會忽略掉休納,而只懷疑身為女性且比休納更像圣女一百倍的她。
至于尤莉,則是死活要照顧她的小姐而非跟來不可。不過教宗應(yīng)該本就有意讓她照顧他們起居,所以才從一開始就沒有瞞她這件事,也輕易就松口讓她跟來。
但能繼續(xù)和她的小姐在一起的欣喜,顯然還不足以沖淡她對休納的敵意。每每一回頭,休納就會看到她投過來的忿忿眼神。
且不說脊梁骨老給人瞪著有多難受,他也必須得考慮將來遇上敵人,會不會先挨上從背后來的刀子?休納邊走邊盤算著,等離開圣羅城就不好再趕她回來了,還是趁現(xiàn)在趕緊編派個理由打發(fā)她回去才好……
再走幾步,已有了想法,他轉(zhuǎn)身向身后二女正色道:“趁著現(xiàn)在回頭還不晚,我得先和你們說清楚。冒險者每天都可能遇上各種難題,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有生命危險,所以一個冒險團(tuán)隊,是不會允許拖同伴后腿的成員存在的。不管你們跟來的理由是什么,只有對同伴有用處的人才能留下。”
在路邊找了個干凈臺階坐下,休納翹起二郎腿,彈彈褲子上的灰塵,一派審查官的派頭?!罢f吧,你們都有什么本事?”
“我是白魔法師,擅長治愈和輔助魔法?!?br/>
休納點(diǎn)頭,算蓮諾過關(guān)。白魔法師心靈和品行要求很高,是最為稀少的魔法師,對隊伍又很有用,當(dāng)然能輕易通過。
“我……我……擅、擅長……”休納的理由冠冕堂皇,尤莉立刻失去了平時的氣勢。結(jié)巴半天,含含糊糊地只憋出微若蚊鳴的幾個字來:“料……料理……”
“什么!”
看到休納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尤莉愈發(fā)羞慚地低下頭去。“其、其實還懂得一點(diǎn)元素魔法的皮毛的……”
蓮諾看得不忍,正待上去為自己的侍女說項,就看休納忽一下躥了出去,雙眼冒著夢幻般的星光,無比懇切地拉起尤莉的小手。“救苦救難的女神??!請務(wù)必加入我們??!”
二女皆倒。
“這就算過關(guān)了?”蓮諾難以置信地問。就算聽到她是為數(shù)稀少的白魔法師時,他反應(yīng)也沒這么熱烈???
“因為出再多錢,一般廚師也不會肯冒生命危險跟隨冒險隊伍行動?!毙菁{以一種飽經(jīng)血淚滄桑的眼神看著她,字字泣血。“如果你的腸胃長時間只能在沒味道的干糧,和能讓人連著上一餐一起吐出來的料理之間,甚至是在餓死和被自己毒死之間作選擇的話,你也會明白對冒險團(tuán)隊,尤其是一支全部由廚藝白癡的冒險團(tuán)隊來說,廚師絕對是比白魔更重要的存在啊!沒有白魔只是多流血,沒有廚師,失去的卻是人生的光明!”
“呃……大致能夠了解了?!?br/>
與未來的旅途中能好好吃上東西相比,尤莉其它方面的缺點(diǎn)就顯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于是,這個臨時插進(jìn)來的小侍女,就此確立下在隊伍中不可動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