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將近,蘇府事務多了起來。
大楊氏忙著幫蘇老夫人操持,收禮送禮禮單一堆,雖忙著,面上也帶著喜色。
見眾人都敬她,小楊氏羨慕她,大楊氏心中就得意起來;看著一堆禮單賬冊,想著那些子東西都是自己,又覺得忙點也是值得。
大楊氏帶著一堆賬冊禮單來給蘇老夫人過目。
嘴上說著不用給她看,但蘇老夫人眼睛還是仔細掃視著,“這個,這個不妥,樓家和何家禮要一樣重,不能厚此薄彼,讓人挑出錯來。”
“是,不愧是娘親,就是比我細心?!贝髼钍献焐瞎ЬS著,暗想這蘇老夫人果然是抓著府中大權不肯放手。
蘇老夫人看過之后,又望向大楊氏,“你妹妹他們什么時候過來?”
“娘親要是想緊了,今兒個就能把他們接過來,只是楊府事也多,嫂子他們要過兩日才來?!贝髼钍洗鸬馈?br/>
蘇清詞是大楊氏婆家妹妹,娘家嫂子,這稱呼倘若是外人聽了定會糊涂。
蘇老夫人想想也是這個理,便讓大楊氏繼續(xù)去忙她。
小楊氏半路遇到春風得意大楊氏,直將尚未顯懷小腹挺起,“嫂子,這是哪去?”
“你看看這一堆東西喲,真是忙死個人了,”大楊氏拿著帕子面前扇了起來,“真是羨慕弟妹這么悠閑?!?br/>
“不不,是我羨慕嫂子才對,這幾日吃不下,睡不著,嘴巴里又沒味,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毙钍衔嬷熳鲃萦忠蓢I。
身后跟著她丫頭汀蘭忙將送上一顆腌過梅子。
大楊氏臉一僵,“我還有事,先忙了啊?!?br/>
看著大楊氏風風火火身影,小楊氏心頭涌上一股意,就算大楊氏管事再多又有什么用,還不是生不出來。
大楊氏忙了一天,玉葉給她捏著肩膀。
呡了口茶,大楊氏想起小楊氏話,又叫人抱了綺羅過來。
綺羅進屋就見到大楊氏那張陰沉臉,被奶娘放榻上后,綺羅平靜看向大楊氏。
大楊氏伸手摸摸綺羅臉,然后手綺羅手臂上掐了一下。
疼痛傳來,綺羅面上顯出一絲冷笑,大楊氏不是說對她如珠如寶,如同親生嗎?用得著她時候,不是反反復復說著母女情深嗎?
大楊氏又要伸手過來,綺羅照著上次樣子又嘶聲哭鬧起來,哭了兩聲之后,又上氣不接下氣打起嗝,翻起白眼。
大楊氏一驚,忙叫外間奶娘過來。
任人怎么哄著,綺羅依舊是奄奄一息樣子。
又將大夫請來看了一遭,蘇老夫人并小楊氏也一同到了大楊氏院子。
大夫怎么檢查都沒查出問題,綺羅一張臉已經是憋得通紅,仿佛下一刻就喘不過來氣。
“這又是怎么了?”蘇老夫人不滿看向奶娘手中綺羅。
綺羅揮著小手,另一只手伸手去揉被掐地方。
小楊氏注意到她舉動,忙伸手去接孩子,大楊氏攔著她,搶先一步要抱過來,誰知綺羅被她一碰,抽兇。
“只怕是這孩子先天有些不足吧?!贝髼钍嫌行┬奶撜f道。
小楊氏一聽,也說道,“嫂子別亂說,綾羅我那養(yǎng)好好,一次也沒犯過病,怎么綺羅你這里就三天兩頭鬧?”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大楊氏眉毛豎了起來,又撲向蘇老夫人,“娘親要給我做主啊,我心血都花費綺羅身上,如今還偏偏有人說我虐待孩子?!?br/>
小楊氏見到綾羅又揉手臂,便走過去卷起她袖子,“哎呦,這是什么人這么狠,能對個孩子下手?”說著眼淚又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大楊氏一僵,蘇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將綺羅抱來我看看。”
小楊氏將綺羅抱給蘇老夫人,蘇老夫人仔細看了上面指印,“綺羅乖,是不是奶娘掐你?奶奶給你趕走她好不好?”
綺羅眨巴了一下眼睛,知道蘇老夫人這是偏袒大楊氏,又不想連累奶娘,就將手指指向站大楊氏身后金枝,“打,打。”
綺羅小手向金枝打去,暗想不能打了大楊氏,也要將她左膀右臂砍掉一個。
大楊氏見綺羅眼睛看過來,先是一僵,然后仔細見不是指著自己,便放松下來,暗想只怕是金枝偷偷打綺羅次數(shù)多了,被綺羅記了下來,“你這沒上沒下東西,小姐能是你打?”
大楊氏伸手一巴掌扇金枝臉上,金枝忙跪了下來,心中雖有委屈,但也猜到那指印是大楊氏,只想著替大楊氏擔了這一次,也叫她承她情。
“打,打?!本_羅又叫道。
“老夫人,夫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苯鹬虻厣险f道。
“娘親,是我眼拙,識人不清,”大楊氏念叨著,“只是金枝也跟了我?guī)啄炅耍慌率沁@孩子一時糊涂……”
“糊涂?糊涂就能去打主子?”小楊氏又掩面哭起來,“這打兒身痛娘心……”
“住口,”蘇老夫人喝道,注意到眾人之間大夫還沒有走,想到剛才笑話讓別人看了去,蘇老夫人眼神一冷,“真是對不住了,紅翠送大夫回去?!?br/>
“是?!崩戏蛉松磉呇绢^紅翠應著,領著大夫出去。
小楊氏還是哽咽著,“老夫人,您可要給綺羅做主?。 ?br/>
大楊氏陰沉著臉,心中一狠,“老夫人,這樣心狠丫頭留不得,趕出去正好?!?br/>
“夫人!”金枝低著頭猛抬起,“夫人饒了我這一次吧!”頭又重重叩地上。
蘇老夫人見此時也只能如此,便讓人趕了金枝出去。
金枝一路嚎叫著被拖出去,口中直呼著大楊氏。
綺羅聽著金枝叫聲,心中一涼,但又想到金枝以后暗中府中宣揚她是白眼狼事,綺羅心又硬了下來。
小楊氏作態(tài),也讓她心中一動,又去琢磨小楊氏今日維護她究竟有多少真心。
微微瞇上眼睛,斷了一個心腹大楊氏恨恨咒罵著小楊氏,對綺羅倒是沒有什么懷疑,還暗自慶幸她沒有指向自己。
“行了,”蘇老夫人拍拍綺羅,“老二家,以后這種話再也不要說,老大家才是綺羅娘,要做主也是她來做。”
“……是。”小楊氏應著,面上委屈,心中也因為大楊氏少了個心腹而高興。
小楊氏扶著蘇老夫人走后,大楊氏恨恨摔了個杯子,又瞪了綺羅一眼,手伸過來卻也不敢再掐,“帶下去吧?!?br/>
“是?!蹦棠飳⒕_羅帶了回去。
大楊氏獨自坐屋子里,想著綺羅真是隨了小楊氏,命賤還偏偏這么嬌氣,“送十兩銀子給金枝,讓她安心,我自會給她安排個好去處。”
“是。”玉葉應著,退了出去。
大楊氏第二日又給自己補上了一個丫頭,也叫做金枝。
卻說,蘇大老爺蘇清遠,他如今已過而立之年,因多年無子,思慮過度,人看起來有些老相,又時常覺得有人戳他脊梁骨,人十分敏感多疑,注意自己言行,事事謹慎,唯恐弄出錯處讓人家笑話。蘇二老爺蘇清和生下兩女后,他壓力重,頭上又多了幾根銀絲。
聽趙姨娘有孕之事,是欣喜若狂,只將那數(shù)不綾羅綢緞,山珍海味向趙姨娘屋子里塞去。
看著已經跟了他許多年趙姨娘也覺得她美艷了許多,對她十分體貼,日日到她屋中相伴。
今日蘇清遠又得了一塊玉,聽著這玉能夠護身,便腳步輕帶著玉來到趙姨娘房里。
過了長廊,就聽到幾個丫頭低聲竊語。
蘇大老爺狐疑那人說自己,便輕聲走過去細聽。
“聽說大夫人虐待大小姐了?!?br/>
“可不是嘛,這不是自己生就是不一樣?!?br/>
……
蘇清遠心中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他恨人家背后閑話,想著此刻將那兩個丫頭抓住,反而會讓人以為是做賊心虛,當下便轉身向大楊氏院中走去。
到了大楊氏房前,示意門口站著莫姨娘不要開口,便自己掀了簾子走進去。
進到里邊,就見到大楊氏正躺榻上,身邊丫頭伺候著給她捶腿。
“你倒是舒坦了!”蘇清遠冷聲喝道。
大楊氏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蘇清遠多日未到房里,此刻見了他滿是歡喜,以為他要留她房里過夜,“老爺回來了,怎么也不叫人說一聲?!?br/>
大楊氏伸手理了理鬢發(fā)。
“出去!”蘇清遠叫道。
玉葉,銀瓶屈膝一禮,然后退下。
“老爺,這是怎么啦?這么大火氣?”大楊氏見蘇清遠面色不好,忙開口問道,又將茶水送到他手邊。
蘇清遠喝了口茶,又將茶杯重重放茶幾上,茶水都濺了出來。
大楊氏心想不好,琢磨著是不是他外面受了氣回來,又或者是有什么人說了什么話,“老爺,是不是趙姨娘又說了什么,我可真是冤枉啊,又是燕窩,又是魚湯送個不停,我可是盼著她好。”
“閉嘴,艷華什么都沒說,你別冤枉她?!碧K清遠堂上坐下,橫眉看向大楊氏。
大楊氏見他叫趙姨娘閨名叫這么順口,死命咬緊牙關。
“我只問你,府中傳聞你虐待綺羅是怎么回事?”蘇清遠又想到那丫頭說不是親生那一句,只想著倘若趙姨娘生下兒子,指不定大楊氏怎么對待他兒子。
“老爺,這才是我冤枉,我日日繁忙,哪里注意到金枝那黑心竟然能對綺羅這么小孩子下手?!贝髼钍衔f道,又拿著帕子擦眼角,“也怪我管教不嚴,那么小孩子,看著那指印我也心疼?!?br/>
蘇清遠聽她這么說,心里怒氣漸消,“金枝是你人,你理應看好她,還有那綺羅雖是老二家生,但是抱到咱們房里,又因為她趙姨娘有了身子,你應當待她好,不然,豈不是讓人說我們恩將仇報?”
“是是,我待綺羅本就如同親生,今日不過是看走眼了,以后再也不會了?!贝髼钍媳WC道,心中嘀咕著趙姨娘有身子,怎么會是因為綺羅,又想著自己現(xiàn)還是沒有消息,便堆著笑臉湊上前去,“老爺,天不早了,我伺候你歇息吧?!?br/>
“不必了,我還要去看看趙姨娘。”蘇清遠說著,站起來走了出去。
大楊氏見他當真走了,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暗罵她又不是送子娘娘,如何能一個人就生得了孩子。
那日之后,大楊氏待綺羅面上便好了許多,也不敢私下里掐她一把。
只是常常獨自綺羅面前咒罵小楊氏。
綺羅前世只知道大楊氏與小楊氏相差十幾歲,大楊氏出嫁之時,小楊氏也才幾歲。
心想她們哪里來仇怨,即是姐妹,又是妯娌,只能相親相愛。
今日聽到大楊氏罵聲,才知道二人積怨甚深。
小楊氏娘溫柔體貼,善解人意,還能與楊老太爺吟詩作對,引得楊老太爺冷落了滿院子女人,一心偏寵她,楊老夫人心中不甘,教唆著女兒去幫她爭寵。
仗著自己是楊老太爺疼長女,大楊氏行事高調教訓了小楊氏娘,終于得了人生第一個巴掌,日后也不再受到楊太老爺寵愛,小楊氏出生后,大楊氏是失寵,就連進入蘇家嫁妝,小楊氏也只略比她少一點。
倘若不是因著嫡庶有別,只怕楊老太爺會讓小楊氏蓋過她風頭。
這如何能讓大楊氏不氣憤?絮絮叨叨將心中怨氣向一個她眼中不會泄密幼兒說完,大楊氏總算是暫時熄了心中火氣,“跟你那個娘一樣討厭!”
大楊氏又瞪向無視她正拿著點心磨牙綺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