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昀對當體育委員這事真是一點經(jīng)驗也沒有,起初他還和黑炭幾個男生嘲笑體育老師因為好色才選女生,真正親身體驗一番,才發(fā)現(xiàn)這活還真不太適合他這種五大三粗的老爺們。
首先點名就成了難題。
喬昀摳著花名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往外蹦,不得不承認他是真心大,開學都一個月了,全班五十幾個人,成功進入他大腦中樞的名字竟然不足二十個。
贠馥頔。
看到這個名字時,喬昀揉了揉揉頭發(fā),眉頭緊皺,他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為什么有的家長會給小孩起這么復雜的名字?怕被老師上課點名嗎?
抬頭瞄了一眼許言寒,喬昀心生不屑,怎么著他也不能在她面前丟人吧?于是故作淡定地咳了咳,揚聲說:“啊,那個貝香頁?!?br/>
秀才認字認半邊嘛。
人群里沒人應聲,面面相覷地看了眼身邊的同學。
喬昀“嗯?”了一聲,分貝提高了些:“貝香頁來了沒?”
又一片沉寂后,班長吳姍向老師舉手示意,對喬昀說:“你是不是看錯名單了?咱班沒這個人。”
“沒有?不會啊。”喬昀把花名冊拿到吳姍面前,專門把那個復雜的名字點給她看,“這人不是咱班的?”
吳姍皺著眉看向喬昀食指指的地方,眨了眨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笑了半天,她才邊抹眼淚邊說:“人家叫贠馥頔,喬昀你一個字都不認識啊!”
話音落下,隊伍里爆發(fā)出轟鳴般的笑聲,蕭子琛捂著肚子跪倒地上,感覺自己真的快背過氣去了。
蒙題蒙對倆,認名錯三字,這踩了狗屎般的運氣也是沒誰了。
喬昀的臉刷一下紅了半邊,連體育老師也笑著在一旁打趣:“喬昀啊,你這語文功底有待提高啊。”
許言寒順聲抬起頭,瞅見喬昀那糗樣,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
——這傻逼,有點意思。
不過喬昀的臉皮厚度可不是蓋的,他自嘲地也跟著笑了笑,揚聲重新點了一遍贠馥頔的名字,對第一排同樣羞紅了臉的小姑娘打趣道:“你這名兒誰給你起的?怎么這么復雜?”
小姑娘低頭攪著大拇指,紅著臉答:“我爸?!甭曇粜〉孟袷俏米雍吆?。
喬昀酷酷地舔了舔嘴角,說:“最后那個字念di???這么復雜的字兒你爸都能從新華字典里給你翻出來?!?br/>
“辭海里找的,新華字典里沒這個字?!毙」媚锩蛄嗣虼剑槐菊?jīng)地解釋,“頔,是美好的意思?!?br/>
喬昀:“……哦……”害我丟臉,這真美好。
心想,很好小姑娘,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場點名風波在一片嘻嘻哈哈的笑聲中結束,體育老師讓喬昀領了兩遍時代在召喚就解散大家自由活動了。
臨解散前體育老師還對吳姍說了句:“以后早操讓喬昀站最后吧。”他那伸不直的胳膊,踢不高的腿,真是有點辣眼。
隊伍解散后,喬昀終于輸了口長氣,蕭子琛和幾個男生過來拉他踢足球,他二話不說就跟著去了。
在驕陽似火的操場上馳騁了二十多分鐘,幾人都熱得大汗淋漓,喬昀喘著粗氣抹了把汗,回頭沖大家喊了句:“休息會兒吧,我請大家喝水。”
“均哥威武!”大伙一哄而上,屁顛屁顛跟著喬昀去了小賣部買水。
穿過操場,有男孩踢球打鬧刺耳的叫罵,有女孩踢毽子打沙包銀鈴般的笑聲,還有書呆子大聲背課文的聲音。
小賣部在操場最南邊,還沒走到,喬昀就看見了操場南門邊上的許言寒。
她倚著鐵絲網(wǎng)盤腿坐著,耳朵上掛著白色的耳機,腿上放了個黑色的本子,正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樹縫灑在她烏黑的頭發(fā)上,襯得那張白皙的小臉更好看了。
嘖,怎么看怎么好看,為毛就是個女混混呢?
一瞅見許言寒,蕭子琛就停住了腳,咧著嘴“喲”了一聲,沖喬昀感嘆:“學霸啊,難怪能考一百,擱體育課上都學習呢?!?br/>
看了幾秒,喬昀回神,不屑地冷哼一聲,熟視無睹地往小賣部走:“裝逼誰不會?”
蕭子琛攤了攤手,跟著人群走了,沒當面戳穿他。
誰他媽剛才眼里放光呢?直勾勾盯著人家看,嘴角咧那么大都不怕扯了?
抵達小賣部,幾個男生樂呵呵地沖了進去,在冰箱里翻箱倒柜,回頭問喬昀:“均哥,喝脈動成不?”
“出息樣?”喬昀笑了笑,“喝吧,想喝啥隨便拿?!?br/>
“得嘞!”幾人一臉喜慶地把頭扎進了冰箱里。
蕭子琛挑了兩瓶凍成冰的冰露,遞給喬昀一瓶。
喬昀接過,一臉難以置信:“喲,脈動不喝喝冰露,這么艱苦樸素?”
蕭子琛擺了擺頭,俯身湊到喬昀耳根:“這不是給你省錢嘛,他們不懂事我還能不懂事?”
喬昀一把推開他:“去你媽的。”
蕭子琛哈哈一笑。
趁其他人挑水的功夫,喬昀咕嚕咕嚕喝了口水,汗水混著冰水從喉結一路滑進T恤里,他嘖嘖兩聲,嘆了聲“爽”?;剡^頭隨便瞧了瞧,視線又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操場角落那抹海藍色身上。
許言寒時而蹙眉把本上的東西劃掉,時而眉眼舒展奮筆疾書。
陽光普照,密密麻麻的梧桐葉在她身上投射出點點斑駁,海藍色校服泛出彩色的光暈。她低著頭,一邊頭發(fā)別在耳后,另一邊碎發(fā)肆意垂下,在臉上投射出了一片好看的陰影。
喬昀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似乎不用靠近他也能想象得到她修長的眼睫。
“樹下的姑娘啊,請你抬頭看看我,你的皮膚白皙勝雪,你的眸子明亮如月?!?br/>
一句旋律突然回蕩在腦海里,喬昀一怔,他苦思冥想都沒有靈感的曲調(diào),一看見她,就在心底油然而生了。
“看啥呢?”蕭子琛猛地在他肩上拍了把,喬昀嚇得抖了抖,趕忙轉(zhuǎn)過身。
“哈哈,你咋了你?怎么比我發(fā)現(xiàn)你偷看毛片還反應大???”蕭子琛繼續(xù)打趣。
“滾滾滾,”喬昀白他一眼,“再說你請水。”
蕭子琛立馬抿嘴,做了個請的姿勢給喬昀讓路。
喬昀走到柜臺前,在兜里摸鈔票,問:“一共多錢?”
老板拿出計算器算了算,說:“三十七?!?br/>
“賊,這么貴?!眴剃雷焐狭R了聲,從兜里掏出兩張潮濕的二十遞上去。
“這么濕?”老板皺了皺眉,舉起兩張二十來回翻看,生怕收了假.錢。
蕭子琛聽了,跨步上前勾住喬昀的肩膀,笑著看向老板:“放心吧老板,那是汗。體諒一下,他腎虛。”
“……”喬昀瞪他,“滾你妹,你才腎虛?!?br/>
老板跟著笑了,這才放心地收了錢,正準備找零,喬昀從旁邊的冰箱里取出一瓶茉莉清茶,說:“不用找了,再要瓶這個?!?br/>
蕭子琛睜大了眼,一臉受到驚嚇的樣子:“均哥你沒事吧!怎么突然想喝這么娘的飲料?!”
在年輕男孩的世界里,打籃球踢足球開飛機(又名阿魯巴/杠人/卡大樹)才是他們該做的,踢毽子跳皮筋編花籃這種聽上去就很女生的活動他們才不會參與,而且他們極其容易標簽化,如果哪個男孩有著踢毽子這類愛好,那他一定會被排斥,原因是他有著女孩才有的愛好,不會是一個正常的直男。
對待喝飲料這件事,也是同樣。
可樂脈動紅牛這種聽上去就霸氣側漏的飲料才是他們男孩該喝的,什么茉莉清茶茉莉蜜茶爽歪歪優(yōu)酸乳,聽上去就low爆了,陽光帥氣的男孩紙怎么能喝?
喬昀聽了,一臉無語地看向蕭子?。骸拔視冗@玩意嗎?”
蕭子琛想了想,搖頭:“不會?!?br/>
“那不就完了?!眴剃滥昧塑岳蚯宀柰庾?,說:“這是給別人的。”
“別……人……?”蕭子琛皺眉,突然恍然大悟,在喬昀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嚷道,“還別人!你直接說許言寒不就完了!”
“什么情況什么情況?”門外幾人八卦地湊了過來,“黑炭,你剛說啥?均哥和許言寒咋了?”
喬昀:“……”他鄙夷地對蕭子琛比了個中指,繞過人群往小賣部外走。
“等一下!”老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奮力揮手示意喬昀停下。
喬昀回頭:“咋了?”
老板:“茉莉清茶三塊五,你給的錢不夠?!?br/>
喬昀:“……”怒氣沖沖走過去拍了五毛,扭頭就走。
蕭子琛和門外幾人猥瑣地對視一眼,突然大呵一聲,喊道:“均哥發(fā)春了!阿了他!”
“喲喲喲——”眾人歡呼,然后甩掉喝空了的飲料瓶蜂擁而上。
喬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迎面而來的幾人架了起來,他紅著臉蹬腳,大罵:“黑炭我賊你媽!”
“哈哈!喊吧,你喊吧,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一幫男生哈哈大笑,一臉壞笑地舉著喬昀往外跑。
蕭子琛指了指操場南門的那棵梧桐樹,嚷嚷:“走走走,在那兒阿!”
“得嘞!一二三!走咯——”
“賊,你們良心被狗吃了!”喬昀仰天長嘯,他全身凌空毫無發(fā)力點,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舉著往南門那邊的梧桐去,他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賊尼瑪!當著許言寒的面被開飛機,那畫面太美,他簡直不敢想象。
蕭子琛哈哈一笑,說:“均哥放心,蛋碎不了?!毙睦镆魂囇笱蟮靡猓X得自己簡直聰明絕頂。
他清楚雖然喬昀整天罵他慫,但其實他更慫。一個平常見了暗戀的女生就情緒失控的人,還有膽量親手把茉莉清茶送她手里?
這個忙,他幫定了。
開飛機的隊伍浩浩蕩蕩往梧桐樹出發(fā),喬昀被曬得面紅耳赤,實在沒勁再掙扎,正準備坦然接受現(xiàn)實的時候,操場北邊發(fā)出一陣熙熙攘攘的喧鬧聲。
聲音雜七雜八的,還有些刺耳,聽上去像是吵架。
喬昀還沒反應過來,雙腳瞬間沒了支撐,整個人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嘖,真他媽疼。
他剛罵出聲,就看到打頭的男生指著操場正對面喊了一句:“快看!許言寒和體育老師打起來了!”
腦袋里轟得一下炸開,喬昀猛地抬頭,呼吸驟?!?br/>
我尼瑪,老師你也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