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這個季節(jié)能穿得出去的衣裳,一共也就兩套。
一套是之前從張麗那順來的布料改的襯衫,配著陸信廠里發(fā)的勞動布褲子被她改短收腰成了的女褲,這一套昨兒洗了之后,這會兒還掛在院子里晾著。
一套是她身上穿著的這身,是她鄉(xiāng)下的嫂子不要的舊運動服。
運動服已經(jīng)洗的發(fā)白,掉了色,膝蓋磨漏了之后,她從內(nèi)面打了補丁,繼續(xù)穿。
還是那個原因,不是陸信掙得少,也不是生活條件不好,是原主把好的衣裳和廠里發(fā)的好料子都拿回老家去了。
現(xiàn)在在廠區(qū)里,哪怕是工資最少的臨時工和家屬,出門穿的衣裳都不會有大塊的補丁了,倒不是說虛榮,而是做人的體面。
何況,現(xiàn)在蘇寧要出門擺攤做生意,既要穿著干凈,更要得體才行。
好在,昨兒那件襯衫她洗過了,這會兒已經(jīng)干了,蘇寧從院子里把襯衫取回來,脫掉了這身臟了的運動服,換上干凈的衣裳。
蘇寧把臟兮兮的運動服裝袋,連同剩下打了補丁,漏了洞的舊衣服,開了膠,掉皮的鞋子,一起收拾了,準備扔出去。
現(xiàn)在手里頭還有個三十多塊錢,蘇寧想著,過了午高峰,下午收攤之后,去一趟服裝商店,買兩身衣裳去。
打包舊衣服的時候,從一件舊外套里掉出來了一張折疊著的泛黃的舊紙。
蘇寧對這張紙沒什么印象了,記憶里,應該也不是原主多重要的東西,但出于好奇,她還是撿起來把紙打開,看了上面的內(nèi)容。
“親愛的小寧?!边@是信紙上的稱呼。
“一想到你,我的臉上就會情不自禁地掛上笑容,你的雙眼明亮得像天上的太陽,照耀著我的心都跟著暖洋洋的,我每天上班路過你家,都會刻意地停留片刻,只要看到你……”
蘇寧揚眉,想起了這封“情書”是誰寫的了。
其實,原主在嫁給陸信之前,在鄉(xiāng)下還有個相好的,是村里的民辦教師。
那個老師主動撩撥了原主,沒事兒的時候,會給原主寫詩,趁著沒人的時候,往她兜里塞信,然后,約她在苞米地里約會,把這信上的內(nèi)容念給原主聽。
就靠著這一點,這個民辦老師打動了原主。
兩個人時常會趁著天剛擦黑的時候,躲在苞米地里說會兒悄悄話。
原主到了婚嫁的年紀,要和他談婚論嫁的時候,一提起彩禮,這男人卻慫了,不僅不想出錢,還想要把原主吃干抹凈,在苞米地里,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可原主早就被她媽洗腦過了,她的身子可不能沒結婚就交出去,哥哥還得指著她嫁人要彩禮呢,要是她成了個二手貨,她哥可是沒錢娶媳婦了!
就因為原主一直心里守住了這個底線,才沒有讓這個繡花枕頭得逞。
她也看清楚了這個酸詩人其實根本就靠不住,氣的她回家就把這男人給她寫的信都給撕個稀巴爛,燒燥坑了。
這一封信,估計是不小心被落下了。
那些都是原主的過往,不是她蘇寧的,何況,她現(xiàn)在是已婚的身份,不會再和那個人有任何瓜葛了。
蘇寧把信團成了一團,丟進了臥室的垃圾桶里,就開始備菜。
今兒中午,她想要加一道紅燒肉,一道黃瓜干豆腐大拉皮用炸醬肉絲拌個涼菜。
紅燒肉好保存,只要放在砂鍋里,用溫火咕嘟著就行,口感肯定是越燉越爛糊。
當時,蘇寧特意選了雙灶的燃氣灶,就是想著一步到位。
這樣的話,手里活兒不多的時候,就一口鍋熱紅燒肉,一口鍋炒面炒飯,手里活兒多,紅燒肉就先放一邊用砂鍋悶著,也不會涼。
十一點左右,蘇寧出發(fā)去市場。
吳紅燕正在院子里和一群小媳婦說閑話,看到蘇寧騎著車出來了,立刻和蘇寧招手,“呦,蘇寧妹子,這是要去出攤啦?”
“恩?!碧K寧淡淡應了聲,她遠遠看見了朱嫂的車就在前面,便用力蹬了幾下,想著追上朱嫂一塊擺攤。
吳紅燕看蘇寧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切了一聲,“還學人擺攤,我看你能堅持幾天!”
田大丫在一邊嘲諷蘇寧道,“那小買賣是誰都能做的么?我田大丫今兒把話撂這,她蘇寧要是賣剩菜剩飯都能掙錢,我就服她,給她磕一個都行!”
旁邊有看熱鬧的媳婦笑道,“田大姐,你話可別說太早啊!”
田大丫卻哼了一聲,撇撇嘴,滿不在乎。
蘇寧用力蹬了幾下車,追上了朱嫂,“朱嫂,要出攤了啊!咱們一起呀!”
朱嫂看了眼蘇寧,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蘇寧將朱嫂的情緒看在眼里,便停下車子,溫聲道,“朱嫂,你有啥話,直說就行。”
“蘇寧妹子,嫂子這有句話,說錯了,你可別和我一般見識。”朱嫂往家屬院的方向看了眼,嘆了口氣,才道,“男人面子比天大。我覺著,你男人陸主任他不錯,你要是真有事兒想求著他,就和他好好說,別這么賭氣,在外頭臊他面子?!?br/>
蘇寧聽后,立刻恍然,家屬院里有人扯她的閑話,估計院子里應該在傳,她是為了逼陸信給她哥安排工作,才故意出去擺攤,讓陸信丟人。
蘇寧并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朱嫂,我沒有和誰賭氣,我只是想要自力更生。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過,自己有錢,想買啥,花著痛快,你說是不?”
朱嫂聽了蘇寧的話之后,抿了抿嘴唇,眼眶突然在一瞬間濕潤了,她抬起自己粗糙的手,抹了抹眼淚。
“嫂子……”蘇寧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朱嫂。
之前也聽家屬院的一些人扯過朱家的閑章,朱嫂她男人叫朱全,是廠里的老人了。
朱全酗酒很兇,還抽煙,沒事還喜歡在車間打撲克牌,和那些個車間里的小娘們搞些小動作。
本來這一家就指著他那點工資養(yǎng)家糊口的,打牌輸了大部分,剩下的那點錢他也不給朱嫂,自己買煙,買酒的,還給他廠子里相好那幾個小丫頭小媳婦買吃喝,都給敗了。
住他們家鄰居的,都聽到過他們家有過打架砸東西的聲音,還有孩子哭著撕心裂肺地求饒,婦聯(lián)去過他們家好幾次做調(diào)解,又是批評教育,又是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