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刀一劍驚風雨,豪膽縱橫江湖去。
天上云卷云舒風清淺,神雕萬里展翅游。
白色羽毛上,暖淺風中,蘇隱倏然低下頭望了望腰間的手,聲道:“你的手可以放開了。”
君夙手指微捻,終是答了句“好。”
他松手。
蘇隱緊繃的手指這才一點一點松緩了下來。
君夙看著不經意露出來的手勢,淺淺一笑,簡單純粹沒有情緒,那干凈的眸光里卻是微微波動不知道在想了些什么。
“娘子,你看?!?br/>
萬里蒼穹無邊無際,白云漫漫。而他們御雕而翔,俯瞰地上一山一水一城,崎嶇山巒,碧波綠水,人影點點,目中是一片光景。
蘇隱眉宇緩緩舒展,這一刻心境絲絲縷縷微妙變化。
像是被高曠之氣滌洗,慢慢地,有什么在悄悄翻涌,又有什么在悄悄剔除,繼而慢慢有東西沉淀,越發(fā)堅定起來。
最后留下的是名為“容”的東西。
容之一字。
是取寬容之意還是取虛懷若谷之意,或者是取海納百川之意,再或者是其它,蘇隱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在這浩瀚光景中,她這一刻竟然奇跡的沒有想著其他,沒有想著怎么防著殺著身后的男人。
眼睛透亮,她目光落在白色神雕上,問:“它叫什么名字?”
“青稚?!?br/>
“青稚?”
“這名字是十九起的?!?br/>
蘇隱憶起日常,不知怎么的就笑了:“封一,谷二,影七,留九,十五……你們千機樓人的名字倒是簡單又有趣?!?br/>
“這些名字是那幫老家伙起的,稍稍筆畫多了點的名字他們嫌繁瑣,又怕記不住,所以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叫?!?br/>
蘇隱聞言不禁莞爾,就在這時,君夙的聲音低沉溫柔輕輕地傳達她耳畔。
“娘子?!?br/>
“嗯?”
“我想對你說情話。”
“為什么?”蘇隱脫口而問,片刻后反應過來只覺著有些詭異。
君夙將她散落的發(fā)絲捋到耳后,說道:“因為,娘子是女子啊,女子都喜歡聽情話。”
即便看不到他的臉,蘇隱依舊能想到他說這話時的神情溫柔而長遠,像她初次見他的那樣。這個人飄仙出塵不可攀附,唯獨他在看著你的時候,仿佛能將你整個人化進眼底,世間萬物也不過如此。
“娘子,我想住進你心里。陪你看朝嵐,陪你聽梅落,陪你走天涯?!?br/>
君夙的聲音就在耳邊回響,那一刻蘇隱眼皮跳了跳,忽然迷茫著生不出其它詞句來。
“我……”
高空風起,白云流散,下方隱約湛藍遮眼。
君夙不等她反應,悄無聲息湊近,輕聲道:“娘子,閉上眼睛?!?br/>
茫然中的蘇隱下意識閉眼。
下一刻一雙手忽然遮在她眼前,那掌心的溫度令蘇隱不自在的要伸手拿開--“你……”
“娘子,莫動?!本淼馈拔蚁霂闳€地方。青稚,走。”
越過白云,青稚飛身而下,遠山近,樹木郁郁蔥蔥。
接著青稚降落于地面。
君夙收回手。
“娘子,可以睜眼了。”
長睫一眨,蘇隱睜眸,舉目四望--是一片山林區(qū),也不知道他帶她來這兒做什么。
君夙飄身落地,朝她伸出手:“娘子,下來。”
蘇隱怔了怔,自己跳下雕背。
君夙眨眨眼,緩緩收回手。
青稚長鳴一聲,親昵的要去蹭蹭他,君夙抬手揉揉它的頭“青稚?!痹S久后,青稚飛天盤旋,長鳴一聲。再低了低眼依依不舍看著君夙,才徹底飛上高空。
“這雕倒是有靈性?!碧K隱目送高空青稚成點。
君夙收回目光,微微彎眼“青稚確實比它同類要有靈性?!闭f完又慢慢說道“娘子,我?guī)闳ヒ粋€地方。”
她微微一笑,答:“好?!?br/>
他走前帶路,她在后跟隨。
青林颯颯,蔓草叢生,有山鳥鳴啾啾;穿羊腸小道,過清溪流石上,有清甜彌漫其間。
路行數十步后,眼前豁然開朗。
林間的盡頭是一間籬笆小院,院子前一桌、一椅、一地菜園。圍著屋子的木枝是新的,連屋前燈籠也是新做的。
“這是?”
“娘子跟我來?!彼⑽⒁恍?,兀自拉著她的手往屋門走去。
過階梯,推門入,踩地板。
“噔噔噔噔?!笔遣冗^竹節(jié)地板響起的回音,一聲一聲直叩人心底。
屋內除了須用上的物品,其它沒有。
空中隱約新風彌漫,有水流淌過屋子地底下,時而悠遠長流時而聲聲急涌。他們穿越竹板到達外面,霎時滿目江海無邊無際。
“這是……”
蘇隱錯愕,走過檐廊扶在圍欄上。
遠處天海一線,江浪一浪滾一浪,聲聲潮瀾,一下一下,擊人心魄。蘇隱握著手杖,閉上眼,任由海風撲面,心頓時如明鏡澄澈。
長長,久久。
蘇隱緩緩睜開眼睛來,目光清靈透亮:“這里真是個好地方,吾從未見過如此景色,沒想到世間還有此等浩瀚?!?br/>
“我之前乘著青鸞路過這里,就想著日后若遇到娘子就帶娘子來看看,所以在這里建了座小屋。”
蘇隱低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遲疑著問:“你一直住在這里?”
“不是,我常年居住云山,這里偶爾會過來。”
“這里不是云山?”
“云山藏于西中逶迤高山間,并不在這里,娘子若是想去云山我隨時可以帶你去?!?br/>
蘇隱搖搖頭又點點頭。
江海翻滾,聲聲不息。
君夙忽然道:“娘子,你仔細聽聽這聲音?!?br/>
蘇隱對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愕。
回神,領悟,側耳傾聽。
“嘭轟隆……”有聲音低低響起,像磅礴空曠,亦像低吼沉吟,時低時高,聽不真切。
疑惑,再疑惑。
如墜云霧。
蘇隱問:“這是?”
君夙看著她白皙的臉蛋,想了想,還是沒伸出手,過會兒道:“暫時不能告訴娘子,改日我會帶娘子去看看,身臨其境的感覺娘子定然會更歡喜?!?br/>
他這么一說,她也不好再問。
再抬目看去時,遠處一汪無邊無際。蘇隱覺著如果剛才沒聽錯的話,那聲音應該是從水天相接處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