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真的，你非得弄得這么亮嗎？”
在走上二樓的途中，那個耀眼的光球一直夾在蘭妮與史蒂文之間，晃得前者幾乎睜不開眼睛。
“抱歉打擾，”迪倫的聲音傳了過來，“有東西跟著你們?！?br/>
蘭妮與子昂紛紛回過頭，張望了一番。
倆人身后的樓梯上空空如也，大半個被光球照亮的前廳里也沒有任何活動的東西。
“我什么也沒看到?！弊影赫f。
“你們正往二樓走嗎？”迪倫問道。
“呃，準(zhǔn)確地說，已經(jīng)上來了?！弊影禾ど献詈笠患壟_階，在蘭妮與史蒂文的身后停住腳步。
“那個東西也是?！钡蟼惢貞?yīng)道。
史蒂文的光球?qū)⒐抡亩诱盏醚┝痢?br/>
眾人的左手邊是一條短小的走廊。這條走廊的一側(cè)有兩扇相去不遠的房門，另一側(cè)的墻上嵌著一整排窗戶。窗外能看到一個別致的陽臺。陽臺上放著一柄收起的遮陽傘，兩把被雨水淋濕的椅子和一張銹跡斑斑的金屬小桌。
位于眾人右手邊的是一間大屋。這個房間的門半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一張雙人床。
吱嘎——
二樓的地面松松垮垮的，被輕輕一踩便發(fā)出一串響聲。
吱嘎——
然而，當(dāng)眾人全都站定后，這個聲音卻沒有立刻停止。
吱嘎——吱嘎——
聲音沿著地面，從眾人的身前向走廊上移動過去，并最終停在了那扇相對較遠的房門前。
那扇門上掛著一塊計日牌，牌子上印著一個嬰兒，嬰兒用雙手捧著一個大大的“天”字。這個字的旁邊有一個活動插框，框里裝著三個印有數(shù)字“0”的卡片。
“這家人有孩子嗎？”子昂問道。
沒等子昂的疑問得到答復(fù)，掛著計日牌的房門便被一只纖細的手從內(nèi)側(cè)推開了。子昂的視線被這只手吸引過去，對方卻一下子縮回了屋內(nèi)。
“凱莉？”子昂繞過自己身前的兩人，朝那扇門靠近幾步。
“蘭妮！閃開！”
在子昂的身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史蒂文突然大叫了一聲。
子昂詫異地回過頭，正好看到史蒂文飛身撲向蘭妮，并把她一下子推進了那間放著雙人床的大屋子里。
耀眼的光球立刻跟上跌進屋內(nèi)的兩人。大屋的門隨之關(guān)上。
子昂的四周瞬間黑了下來。
“什么情……喔噢！”子昂的脖頸被什么東西猛地拉扯，讓他背朝下摔進了走廊。他趕忙在地上轉(zhuǎn)了個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扔出一張符紙。
符紙燃燒起來，飛過空蕩蕩的走廊，打在了盡頭的墻壁上。
某種不可見的東西將子昂拎到空中，又把他扔向了那扇掛著計日牌的房門。房門則以精準(zhǔn)的時機閉合起來，把子昂硬生生地撞進了屋中。
子昂摸索著爬起，伸手揉了揉肩膀?！霸趺炊硷w來飛去的?！彼弥形泥止镜馈?br/>
一道閃電從窗外劃過，短暫地照出了一個衣柜與一張木制的嬰兒床。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距離子昂最遠的墻角浮現(xiàn)出一團淡淡的光芒。光芒中蹲坐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子。她蜷縮著身體，把頭埋在雙腿間。被雨水打濕的劉海垂落下來，擋住了她的臉。
子昂從褲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符紙，把它夾在了食指與中指之間?！澳芸吹焦?，就說明不是真人……”他壓低聲音說，“沒錯吧，迪倫？”他敲了敲別在耳朵上的通訊器，“喂？你在聽嗎？”
“你……斷斷續(xù)……信號……”
通訊器里傳來了大量的雜音。
“什么？你能再說一次嗎？”子昂繼續(xù)注視著女子，向窗邊靠近幾步。
窗外又有一道閃電劃過。
當(dāng)房間再次昏暗下去，位于墻角的女子改變了原有的姿態(tài)——她背對著子昂，把頭抵在兩面墻的交界處，又將雙手筆直地垂在身體兩側(cè)。
一陣響亮的雷聲傳入屋中。
也許是由于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子昂下意識地扭過頭，向窗外望了一眼。然而，等他回過頭來時，墻角的女子卻不見了蹤影。
子昂摸索著走回房門旁邊，按下了墻上的電燈開關(guān)。
與前廳一樣，沒有任何一盞燈因此被點亮。
“拜托，我不會造什么光球。”子昂嘀咕著，又不死心地上下?lián)芘藥紫聣ι系拈_關(guān)。
“子昂……房……的中央……”
通訊器里再次傳來嘈雜的響聲。由于雜音實在太大，子昂甚至聽不出是不是迪倫在說話。
“什么的中央？”子昂向前走出幾步，把夾著符紙的手舉了起來。
那張符紙的前端燃起一個小火苗，照出子昂附近的區(qū)域。
子昂在房間中央停住腳步，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
先前出現(xiàn)的女子此時已不知去了哪里。
這個房間不大，家具與擺設(shè)也相對簡約，甚至有點像才被裝修到一半。子昂側(cè)面的墻邊放著一個單開門的衣柜。這個衣柜全部由木頭打造，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奇怪的是，在柜門能被敞開的一側(cè)，門的上下兩個角都被磨成了半圓形。為了與這扇奇怪的門切合，柜子的內(nèi)框也被格外釘上了兩塊弧形的木板。
一張符紙飛向衣柜，纏繞到把手上，拉開了那扇奇怪的柜門。
柜子里只掛著幾個木制衣架。這些衣架與柜子的材料相同，表面也被打磨得相當(dāng)光滑，沒有一絲的棱角。
在衣柜旁邊的地上立著一張嬰兒床，床內(nèi)鋪著五顏六色的毯子，毯子上放著一個手工制作的布偶。
“……房間中央……意識變化。”
通訊器里再次傳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話聲。
“哦——”子昂心領(lǐng)神會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這種情況就是，你知道自己會看到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會被嚇到，但你還是不怎么想去看這一眼?！彼従彽匮銎痤^，望向自己的正上方。
先前出現(xiàn)過的女子此時正趴在天花板上。她大張著四肢，將額頭緊貼著棚頂。她的頭發(fā)沒有垂落下來，而是反向披散在她腦袋的四周。
“我原本以為，她會臉朝下望著我呢?！弊影亨止镜?。
女子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融入了天花板。白色的光芒從她陷進去的地方散發(fā)出來，并順著天花板漫延下去，很快鋪滿了房間的四面墻壁。
原本黑漆漆的房間此時變得越發(fā)耀眼。房間里的一切全都淹沒在了光芒中。
子昂瞇起眼睛，把夾著符紙的手舉到身前。
“啊噢！”
那張一直在燃燒的符紙燒到子昂的指尖，也讓他叫嚷了一聲。他一甩手，扔掉了符紙尚未燒盡的部分。
白色的光芒漸漸地消散了。子昂所在的嬰兒室也一并失去了蹤影。
當(dāng)子昂再次睜開眼睛，他所在的地方已經(jīng)變成一片祥和的小鎮(zhèn)街道，他自己則站在路邊的人行道上。
晨光從空中灑下，照亮了整片街區(qū)。
子昂的身旁立著一棵梧桐樹。這棵樹的葉子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看上去沒什么真實感。
距這棵樹不遠的路邊停著一輛校車，車上坐滿了十幾歲的孩子。孩子的嬉笑聲不斷從車內(nèi)傳出，但順著車窗向內(nèi)部望去，孩子們卻也是靜止不動的。
從一戶民宅里走出了一個小女孩。她把雙手架在身體兩側(cè)，支住書包的背帶，踏上了子昂所在的人行道。
正當(dāng)子昂試圖理解眼前的一切時，小女孩徑直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在走到校車的旁邊時，小女孩略微停頓一步，然后繼續(xù)向前走去。
“呃，有人能聽到我說話嗎？”子昂說，“我需要……一堆解釋?！?br/>
這一次，就連雜音也沒有傳來。
一個小男孩從校車上跳下，快步跑到女孩的身前。在看到對方悶悶不樂的表情后，他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和對方拉開一定的距離，然后跟在了對方的后面。
子昂向那兩個孩子跑了過去，但沒跑出幾步，他便被一個看不見的硬物攔了下來。他伸手在空中摸索著，隱約摸出了一個衣柜形狀的東西。
“干什么？！”女孩停住腳步，扭過頭，沒好氣地說。
男孩也停了下來。“昨晚，我又聽到了摔東西的聲音?！?br/>
“所以呢？”女孩略微提高語調(diào)。
“他傷到你了嗎？”
“如果我說傷到了，你又能做什么？幫我殺了他？”
男孩望向女孩的家，然后撓了撓頭，“不，我不敢?！?br/>
“別再跟著我了?！迸⒗^續(xù)向前走去。
男孩緊跑幾步，上前拉住女孩的胳膊。對方卻立刻甩開了他的手。
“你干嘛？！”女孩嚷道。
“我只是，不想讓你也有那種，氣泡。”男孩高聲說。
“什么？”女孩皺起眉頭。
“就像這樣。”
男孩向女孩伸出一只手。對方再次躲閃到了一旁。
“看，氣泡?！蹦泻⒗^續(xù)說，“我媽媽也有同樣的東西。她被一個流浪漢騙過一些錢。不對，不是真正的流浪漢，是一個假扮的……我不太清楚。在那之后，她就痛恨起所有穿著拖沓的人，甚至不愿意接近他們。不過，那樣是不正確的。佩奇女士就是一個十足的好人。你知道的，住在大橋下面的那個。她總是提醒我要系好鞋帶，別被絆倒?！?br/>
女孩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你的氣泡也快出現(xiàn)了。”男孩繼續(xù)說，“不坐校車，還故意拉開與大家的距離?，F(xiàn)在的我，還沒有能力幫你太多，但這件事我會全力阻止的，為了防止你在將來的某天，不再相信任何人?！?br/>
強烈的白色光芒從男孩的臉上噴涌出來。
整片區(qū)域再次被光芒吞噬。
“一堆，一堆的解釋。”子昂瞇起眼睛，嘀咕道。
光芒漸漸散去。子昂周遭的景象再次發(fā)生了變化。
祥和的小鎮(zhèn)街道被一個還算明亮的房間取代了。這個房間的墻壁和地面上鋪著整潔的瓷磚，老舊的天花板上裝著一盞正在發(fā)光的白熾燈。
緊挨著房間的每一面墻壁，排列著幾個廁所的隔間。這些隔間正好圍成一個圈，將子昂困在了當(dāng)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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