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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跟著我做什么?
感受到手機震動,關(guān)行洲從往事里回神,一抬手就看到舒窈發(fā)給他的這條信息。一時間他有些恍惚的想,時間真的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嗎?她現(xiàn)在說的話,和剛才從他記憶里跑出來的、舒窈第一次在這里回過頭來對他說的話,多么相似啊。
而盡管十年未見,舒窈容貌早已經(jīng)從昔日稚氣長成精致的秀麗,但看在關(guān)行洲眼里,與最初相識的時候也并沒有太大區(qū)別。
或許是因為她的表情始終如一吧。
玩笑的跟自己嘀咕一句,關(guān)行洲低頭回信息。
君子好逑:你夠警覺的啊,怎么知道是我?
舒:除了你誰這么無聊。
君子好逑:誰說跟蹤人這種事無聊的人才會做的?你太久沒回來,可能不了解我市治安現(xiàn)狀,我得當好護花使者。
又一句相似的話語,關(guān)行洲又一次晃神,以至于等他回過味來看到屏幕上最新的回復,一時只當自己走神嚴重到開始產(chǎn)生幻覺了。
舒:以前也有個人總跟著我。
呆呆看著這句話,關(guān)行洲呼吸發(fā)緊。
半晌勉強按捺下自己砰砰的心跳,關(guān)行洲抖著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往上戳。
君子好逑:真的?什么時候的事?
舒:十年前。
從手機屏幕里跳出來的三個字,一瞬間關(guān)行洲卻以為舒窈是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面對面的跟他說。
他忍不住抬頭。
舒窈連走路的姿勢都沒變過。
他忽然有些茫然。
舒窈真的還記得他嗎?十年前那個總是纏著她、每天待在她的身邊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時過成四十八小時的煩人鬼。
可是今天一整晚她聽到他的名字、看向他的目光分明那樣陌生。
猛然間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關(guān)行洲索性由著自己心情在聊天框里打——
君子好逑:那么久遠的事你都還記得?我以為除了實驗數(shù)據(jù),別的東西你都不會放在心上呢。
舒:記得。
隨著這兩個字跳進他的眼眶,他看見她腳步忽然停了下來,而后微微的側(cè)身。
那一瞬間來不及打字,關(guān)行洲直接大喊一聲:“你別回頭!”
舒窈果然頓住了。
也不知心里到底是松一口氣還是失落,關(guān)行洲劈哩啪啦敲著手機屏幕:
——今天突然見你太緊張了,一晚上昏頭漲腦的,給我點時間接受一下“女神從天而降”這個事實,你就當我沒在后面好了。
舒:你今晚挺鎮(zhèn)定的。
因為那個“你”并不是真的“你”啊。自作孽感覺自己連心酸資格都不配有的關(guān)行洲苦笑了一聲,心里卻還記掛著剛才那句“記得”。
君子好逑:可以說一說那個人嗎?
舒:跟你有點像。
這句話映入眼簾,關(guān)行洲驀地停下腳步。
前面的舒窈卻還在不緊不慢往前走。
舒:總是跟在我后面。以前不懂他,后來不懂你。
因為不懂,所以當成需要去解開的一道難題記在了腦海中嗎?
舒:我沒什么值得人跟隨,雖然不懂,但是感覺不差,一直想道謝。
……
寂靜的小巷里,關(guān)行洲能聽見自己砰咚的心跳聲。
舒窈記得十年前那個總愛跟在她身后的人,卻哪怕面對面也沒認出他的長相和名字。
舒窈回國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君子好逑”,卻一整晚跟臨時演員慕容相談甚歡。
他兩個都是。
他兩個都不是。
原來她想要感謝的是這個。
忽然間,這些讓關(guān)行洲在意的事他通通都不在意了。
“你怎么就不值得跟隨了?”放下手機,他大聲朝著前方喊,“我還可以再粉你五十、不對,我還可以再粉你一百年!”
舒窈能夠聽出來他的聲音嗎?無所謂了,他想。
他看到舒窈腳步慢了下來,似乎是個等著誰上前與她一起走的姿態(tài)。
仿佛還聽見一聲很淺很淡的笑。
但可能是他的幻覺。
他始終沒能上前。
一分鐘后,兩個人一前一后站在了那座小小的別墅前,別墅的院子、房間里都透出燈光,讓關(guān)行洲隔了老遠就看見小花園早已經(jīng)沒有過去那種盎然的生機,但整潔的模樣也一眼能讓人看出近期是經(jīng)過精心打理了的。
如果他前面幾天能夠來這里看看的話,大概對她回來的這件事就能提前做一些心里預期和準備吧。
“以前跟在你后面的那個人?!彼酥撇蛔〉亻_口說,“我猜他每次送你到這里心情一定很好?!?br/>
“為什么?”隔了片刻,舒窈在今晚走進小巷后第一次開口問道。
“你不是說他跟我很像?”關(guān)行洲微微一笑,“因為我現(xiàn)在心情就很好?!?br/>
無論過去,還是現(xiàn)在。
“你家里有人?”
“是洛瑋?!?br/>
“你那位效率很高但話很多的助理?她也回來了?”
“嗯。她跟我一起回來,下午我去找你,她回來收拾房間?!?br/>
“晚上她會住在這里嗎?”
“嗯。”
“你們兩個女生,晚上要鎖好門窗,家里電路、電器什么的很久沒用了,用之前都要檢查一下,明天白天最好叫人來做個整體的檢修,今晚盡量先別動太多東西?!?br/>
“好?!?br/>
“……那我走了。”
“再見。”
身后半天沒有聲音。
舒窈第二次忍不住想要回頭的時候,那人的聲音忽然卻又響了起來。
“要說‘下次見’。”關(guān)行洲輕聲道,“別說再見了?!?br/>
舒窈愣了很久。
她這一個晚上都在浪費時間和生命,看不著調(diào)的人聽不著調(diào)的話,在今天以前她幾乎沒有這樣放縱過自己。
雖然這樣想,但是情不自禁的,舒窈還是開口道:“下次見。”
情不自禁。
她在心里給自己的行為作注解,想,又一個新詞。
這次她身后的人興高采烈的跟她道別后離開。
*
舒窈進屋時,洛瑋正四仰八叉癱在客廳沙發(fā)里,幽怨十足:“我累死累活你花前月下,我滿臉灰塵戰(zhàn)斗在一線你卻和帥哥吃香的喝辣的,這就是同人不同命?!?br/>
舒窈沒理她。
洛瑋卻明顯不是個輕易就屈服的:“剛才還看見他送你回來,長得很帥嘛你同學,怎么樣,你們倆有沒有遠遠相望恍如隔世,相認以后追憶往昔一觸即發(fā)然后情定今生?。俊?br/>
舒窈看她的眼神宛如看著一個智障。
洛瑋卻覺得自己有理有據(jù)極了:“講道理,你這種十年如一日把實驗數(shù)據(jù)和克隆出來的貓貓狗狗當愛人的人,突然卻為了一個八百年前的老同學跑回國,這難道不是要跟他去登記的意思?”
舒窈看一眼光潔的客廳,想了想,決定稍微滿足她的好奇心:“沒有相認。”
至于遠遠相望——似乎是有的。
追憶往昔——四舍五入也算有過吧。
洛瑋瞪大了眼:“那你一整晚在干嘛?”
舒窈給出她今晚不知道第幾個連自己都覺得新鮮的新名詞:“看戲。”
洛瑋:“……”
從行李箱拿出筆記本,舒窈想了想道:“明天叫人來檢修一下電路電器?!?br/>
“……”洛瑋十分驚恐,“你是誰?火星人?你把我家舒窈弄哪去了?模仿得太失敗了喂!我家舒窈可不是你這種會關(guān)心電器的風格!”
一向不理她這時不時的戲精上身,舒窈自顧自打開電腦。
“你開電腦做什么?”洛瑋在沙發(fā)上爬呀爬,試圖爬到她身邊去。
“路上收到實驗室郵件。”舒窈百分之一的精力用來與她對答,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的注意力已經(jīng)集中在電腦上,“需要跟他們核對一組數(shù)據(jù)?!?br/>
“……”洛瑋驚恐的表情重新轉(zhuǎn)為淡定,“嗯,果然還是你,我就說普通外星人怎么可能上你的身?!?br/>
不必要再研究克隆技術(shù),人生第一個長假,剛跟四舍五入等于要領(lǐng)證的高中同學約完會,回來以后卻一秒鐘不耽擱直接投入工作??梢裕@很舒窈,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
“王八蛋!你有種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慕容一個翻身從床上跳了起來,沖著手機話筒發(fā)出聲嘶力竭地嘶吼。
他今天本來打算睡個懶覺的。
比賽期間他們每天都會保證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時間,但“充足的睡眠”跟懶覺畢竟不是一碼事,昨晚回到家他特意把所有鬧鐘都關(guān)掉,又把手機調(diào)到靜音,本來以為這個簡單的夢想今天能夠美滋滋的實現(xiàn),可現(xiàn)在時間才指向早上七點,而他卻不得不被不可置信的怒火給燒得睡意全消——十分鐘之前,他的手機響了。
對,他關(guān)了靜音,但是還有振動。
振動個一分鐘左右他還能當沒這回事,但是當一分鐘延長成了十分鐘,那個不間斷的蒼蠅一樣的嗡嗡聲就要比實打?qū)嵉拟徛暩侨私乖炅恕?br/>
十分鐘后,慕容忍無可忍地接通這個催命一樣的電話:“關(guān)行洲!你他媽的最好真有救國救命十萬火急的大事!不然我宰了你!”
無人接聽的電話連續(xù)打十次都還能若無其事繼續(xù)的,這世上除了奇葩關(guān)行洲哪還有第二個人?
電話那頭的關(guān)行洲輕咳一聲:“容兒啊,關(guān)哥哥是有點小事想麻煩你。”
……然后他聽完就發(fā)出了上面那句怒吼。
然后關(guān)行洲果然很有種的把剛才那話又說了一次:“舒窈他們家當年是舉家搬去美國,她家那個房子十年沒人住了,電器線路什么的肯定都老化了,她那個人生活能力跟她工作能力完全成反比的,我實在是不放心,你就上門去幫我盯著點兒唄,反正你這兩天也沒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