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呢？”宋氏坐在梳妝鏡前，一邊任由小丫鬟梳頭，一邊道，昨日睡得太晚了，以至于辰時（七點(diǎn)鐘）才醒過來。
“二少爺剛剛練完拳，現(xiàn)在這會兒應(yīng)該去沐浴了?！币慌缘亩酥斜P的采箐道，夫人和二少爺?shù)脑鹤泳o挨著，再加上里面的伺候的人多是從正院撥過去的，所以有什么事兒正院這邊一打聽就知道。
“這孩子就是愛干凈，也不知道在國子監(jiān)是怎么受的?！彼问蠅男Φ?，國子監(jiān)可沒有條件讓他一天洗兩次澡。
趙嬤嬤立在一旁，回道：“誰說不是呢，好在二少爺是自己住一間，用不著跟別人擠，老奴聽說沒錢沒勢的窮秀才好幾個人住一間呢，連個插腳的地兒都沒有?！倍贍斶@精細(xì)勁兒，哪能受得了。
“都不容易?！彼问陷p嘆道，她自幼沒吃過什么苦，但也知道在大齊很多人家連飯都吃不飽，能供孩子讀書的就算是富裕了，定安侯府雖然規(guī)矩差，但好歹是不缺銀子讀書。
怕主子傷懷，趙嬤嬤趕緊轉(zhuǎn)移話題，“二少爺待會兒過來陪您用膳，您看要不要再讓廚房加幾道菜？”
宋氏其實(shí)不過是一時感慨罷了，并沒怎么把外人的事兒放在心上，百姓是否能吃飽飯、讀起書，跟她都沒有關(guān)系。
“讓廚房再加一道醬牛肉和水晶冬瓜餃，把粥換成養(yǎng)肝明目粥，別忘了讓他們快點(diǎn)?！彼问戏愿赖?，廚房那邊慣會逢高踩底，做飯都得先緊著老祖宗那邊，其次是侯爺、老大夫妻倆，然后才是她和之平，正經(jīng)主子里頭她們母子是最靠后的，最近因?yàn)榈米锪死献孀?，這上膳的速度就更慢了。
采玥應(yīng)聲而去，廚房那邊是不見銀子不撒手，一個個下人都端起半個主子的范兒了，但若是在正院弄個小廚房，里里外外的花費(fèi)會更多，還不如掏銀子打點(diǎn)那些人呢。
“夫人，杜姨娘帶著青哥兒和惠姐兒過來了，在門外候著呢。”
宋氏瞧著銅鏡里自己已經(jīng)不再年輕的臉，伸手撫了撫鬢角，“今兒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過來干什么？”安分了沒幾年，又想做什么幺蛾子！
杜姨娘是府里的家生子，十幾歲的時候就被安排在方道如身邊當(dāng)丫頭，后來被提成通房，等到宋氏進(jìn)門以后就成了姨娘，身下有一兒一女，算得上是方道如眾多妾室中的佼佼者了。
對于自己夫君的姨娘，還是有著多年情分的姨娘，宋氏心里怎么可能舒服，早年宋氏心里還有方道如的時候，兩個人沒少杠上，等到宋氏看開了，也就不拿杜姨娘當(dāng)回事兒了，左右不過是個奴婢出身的妾室，一輩子都得仰人鼻息。
“算了，讓她進(jìn)來吧?！彼问戏隽朔鲱^上的梅花簪子，平淡的說道，一個姨娘而已，還真不怕她翻出什么波浪來。
“夫人安?！?br/>
“母親安?！?br/>
杜姨娘和兩個孩子具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行禮一絲不茍，看上去恭敬的很。
宋氏不太愛搭理姨娘和庶子、庶女，平時除了初一和十五以外，連請安都免了，見狀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起來吧，杜姨娘你今日過來，有事兒？”
杜姨娘比宋氏還要大一歲，早就已經(jīng)沒有恩寵了，好在身邊有兩個孩子，靠著惠姐兒和青哥兒的月例，也不至于沒飯吃，但再多就沒有了。
杜姨娘身上這身衣服還是去年做的呢，兩個孩子雖然穿的今年的新衣，但衣服料子都不算好，跟府里管事嬤嬤差不多，可見手里頭的錢有多緊。
“夫人，三少爺聽說他二哥今日在家，特意過來看看?！倍乓棠锏?，姨娘可算不得正經(jīng)主子，就是對著自個兒的親兒子，也直能喊聲‘少爺’。
“之平還得讀書，你帶青哥兒回去吧！”宋氏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夫人，三少爺如今已經(jīng)七歲了，您看是不是應(yīng)該送他去學(xué)堂上課了?！倍乓棠飭柕?，二少爺當(dāng)年六歲便
去的學(xué)堂，如今已經(jīng)是秀才了，她兒子就算資質(zhì)比不得二少爺，但也不能扔在后宅不管不顧啊。
“三少爺學(xué)業(yè)上的事兒，你還是問問老爺吧，看他有什么意見?！彼问峡刹幌虢邮诌@事兒，雖然每個月的束脩不過三兩銀子，但她可不愿意把自個兒的錢花在庶子身上，從公中出的話，她倒是沒什么意見。
杜姨娘有些窘迫，她已經(jīng)許久沒見到過老爺了，這事兒除了夫人，她還真找不到別人說，“三少爺好歹也是二少爺?shù)牡艿?，以后出息了，也能?dāng)二少爺?shù)谋郯?，親兄弟總比外人可信.”杜姨娘幾近哀求，府里也就是大少爺有個爵位，其余的都得靠自己掙前程，讀書無疑是個好出路。
“進(jìn)學(xué)這樣的事兒，咱們婦道人家插不上話，還是交給老爺處理吧?！彼问虾敛辉谝猓H兄弟在利益面前都不可靠，更何況是嫡子和庶子，有時候還不如外人呢，再說，讀書想要讀出名頭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杜姨娘不識字，方之青怕是從未學(xué)過認(rèn)字，就算是現(xiàn)在開蒙，但也已經(jīng)輸給很多人了。
杜姨娘咬了咬唇，跪下磕頭，“奴婢求夫人了，您給老爺捎句話問問吧！”她倒是能求到前院去，但老爺對青哥兒的事兒根本就不上心，肯定交給下邊的人，指不定最后找個什么樣的學(xué)堂呢，但是讓夫人問就不一樣了，這事兒只要夫人過了手，為了她自己的名聲，夫人也不能讓青哥兒上那種名聲敗壞的學(xué)堂。
宋氏哪能不清楚杜姨娘的這點(diǎn)小心思，只是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還真不好推脫，“行了，我跟老爺說一聲，再多的就不管了?！?br/>
讀書可不止束脩要花銀子，筆墨、書本、長衫……讀書人的講究多了，宋氏已經(jīng)能預(yù)想到杜姨娘和惠姐兒以后節(jié)衣縮食的模樣了，不過那就跟她沒有關(guān)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