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到三天半前,卻說那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呂坤在看過了那冊《凡人修仙記》,卻是離開了司禮監(jiān)衙門,直往紫禁城深處某處宮殿行去。
乾清宮。
這是大康最高權(quán)利者,景泰帝的寢宮。
不過這處寢宮,雖然還叫這個名字,但是他的布局、結(jié)構(gòu)都發(fā)生了改變,很像是一座道觀。
此時時間正是正午時分。
呂坤來到了殿外,見有一些道士在這座宮殿進進出出,他也已經(jīng)習慣了這些道士在皇帝寢宮的存在,皆是幫助皇帝煉丹、成仙的。
當今陛下,景泰帝,在民間又有另一個稱呼,就是:道君皇帝。
已經(jīng)二十年未曾上朝了。
但奇怪的是,這位景泰皇帝,卻是一直牢牢把控著朝廷的大權(quán),尤其是財政大權(quán)。
無它,總要拿錢來修仙、練道吧?
別以為修仙不花錢,光煉丹的單方中,各種奇珍,數(shù)不勝數(shù),即便是一個帝國的最高掌舵者,也是堪堪相對支撐下來的。
畢竟帝國國庫,還要輸濟全國兩京一十三省,哪里有鬧災荒了,哪里地震了等等,各種賑濟,還要河道的修繕、官員俸祿的發(fā)補……
總之,如今大康帝國,現(xiàn)在情況也不怎么好,北方一些省份可謂年年災荒,更北方的游牧部落,特別是東北的兀真人已經(jīng)崛起,卻是年年犯邊,這也是個財政窟窿。
反正最后到皇帝手中的錢,充入皇帝私庫內(nèi)帑的,卻也已寥寥無幾。
但是道君皇帝要煉丹修道啊,于是為了更快獲取更多錢財,皇帝便給了司禮監(jiān)更多的權(quán)柄。
本來司禮監(jiān)只是輔助皇帝處理內(nèi)政的內(nèi)廷班子,但是這位道君皇帝為了錢,他不信任外朝的內(nèi)閣,因為那些文臣們,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和皇帝對著干。
所謂的邀直賺名,士大夫頂撞皇帝,都成了那人能盡快在士林中名聲大噪的法寶一類了。
這些士大夫,宣揚的是名留青史,實際上不知道有多少的男盜女娼!
但道君皇帝卻也沒辦法,想要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從國庫中掏錢,那國庫可是掌握在文臣的手里,在戶部,文臣有的是辦法讓皇帝吃閉門羹。
皇帝也很無奈,總不能和天下讀書人過不去,不然,誰來管這么偌大的國家?
更何況,自己想遺臭萬年嗎?那青史可是掌握在讀書人手里!
于是這些種種原因,就使得皇帝想繞過內(nèi)閣管錢,那就是只有培植自己的勢力,讓他們再去搞錢。
那最忠于自己的,放眼所看,肯定就是自己身邊的這些內(nèi)臣了,畢竟純出于皇帝的家奴,任由皇帝任殺任剮的,也只有放權(quán)給他們給自己搞錢,自己才會放心。
于是,就以司禮監(jiān)的名義,派出了許多的內(nèi)臣,在省一級有省的鎮(zhèn)守太監(jiān);也大幅度的給司禮監(jiān)漲權(quán),基本武將、武官體系等都是歸司禮監(jiān)管了,這等于皇帝也握住了兵權(quán),所以才敢大肆搞錢,甚至觸碰了那些士大夫們的利益。
當然,說起兵權(quán),大康朝又有祖制到現(xiàn)在是以文御武,比如文臣們掌管的兵部,就可以有調(diào)兵權(quán),也就是文人也抓到了兵權(quán)。
但皇帝一心要管錢,這已是一地雞毛,這些文臣又不是真不怕死,也不敢真的把皇帝逼急了,畢竟皇帝有大義名分,總歸兵權(quán),也是人家皇家的,這沒的說。
于是皇帝為了搞錢,大肆給司禮監(jiān)漲權(quán),甚至可以和內(nèi)閣的權(quán)利相比的了。
于是,人們也都習慣了稱呼司禮監(jiān)的掌印太監(jiān)(司禮監(jiān)的一把手)為內(nèi)相。
皇帝派太監(jiān)們在全國各地搞錢,名目就很多了,比如開礦,要繳礦捐,過朝廷的一些路段(主要指繁華路段),要繳過路稅等等。
有的收的稅,到也應該,比如礦捐,這開礦繳稅在現(xiàn)代也很普遍,但很多的名目都是過路稅之類的,這簡直是危害到了普通百姓的利益,當然更多的還是家資豪巨的士大夫們的利益。
就這樣的,鬧得很有著些人怨沸騰。皇帝也是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所以提前也就派到了各省的鎮(zhèn)守太監(jiān),他們權(quán)力,已經(jīng)和一省巡撫(一省一把手)并列,以此來保護司禮監(jiān)的權(quán)益不被地方上剝奪。
很多的太監(jiān),人品也不怎么地,就借機大肆的為自己收斂錢財了。這些事情皇帝肯定也清楚,但他沒辦法,沒錢,就修不了道,成不了仙……
呂坤站在乾清宮的大門口,不久后去傳稟的一位內(nèi)官過來說:“萬歲爺已經(jīng)在看那本小說了,老祖宗可以先回去等信兒了?!?br/>
呂坤哪里能走,他袖子里還揣著那張何|勇的奏折呢,得時刻在萬歲爺身邊,到時候萬歲爺問起具體的事,自己也好稟報上去,畢竟這事比較復雜,牽涉到了內(nèi)閣的前任內(nèi)閣大學士了。
于是呂坤就道:“咱家閑來也無事,就親自去伺候萬歲爺吧?!?br/>
那內(nèi)官道:“那感情好,老祖宗最知道咱萬歲爺?shù)南埠昧?。?br/>
乾清宮中,雖然有些道士進進出出,但那都是乾清宮的外殿,乾清宮占地極廣,在內(nèi)殿卻是清靜的很。
呂坤端著一盞茶,輕手輕腳的來到內(nèi)殿,剛走進來,就聽到皇帝的大笑聲:
“不錯不錯,這韓立殺伐果斷!沒想到修仙竟是可以這樣修的!”
景泰帝也是看書極快的,一冊十萬字的《凡人修仙記》,他用了兩個時辰就讀完了,但仍是有意猶未盡的樣子,在那里自己嘀咕著:
“作者:梁鴻?倒是沒聽說過,可是也是一位道友?或是此人想象中的故事?”
他這么嘀咕著,忽然想到什么,大聲道:“呂坤呢?把呂坤給朕叫過來!”
“陛下,老奴在呢?!眳卫ざ酥璞K走過去,景泰帝接過那茶盞輕抿一口,笑道:“到底是朕身邊的老人,知道朕什么時候需要你。”
呂坤忙做出一副感動不勝的模樣,老家伙竟然眼中含淚,不需要醞釀情緒,可見功力之深,他道:
“陛下心里裝著萬民,哪能事事都要萬歲爺操心,不然要我們這些奴婢做什么?
只是萬歲爺,底下、底下總有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還請萬歲爺知道了,莫要生氣,保重龍體?。 ?br/>
“哦?是又哪里受災了?”景泰帝聞言,眉頭不由一皺,呂坤卻是掏出了那份奏折,輕聲道:
“陛下,這是豫省新鄉(xiāng)縣百戶呈上來的折子,和這本小說是同時呈獻來的。”
景泰帝隨手接過那奏折,打開看了一遍,頓時勃然大怒,指著奏折:“呂坤,你告訴朕,這,這曹暉真敢在地方上這樣胡作非為?!”
呂坤聽到皇帝這么說,知道自己這偷摸給內(nèi)閣上眼藥,看來是成了,臉上卻不動聲色,嘴上說道:“那何|勇乃是身居錦衣衛(wèi)百戶,有糾察地方不法的責任,想來是不會出錯的?!?br/>
這時皇帝,不知怎么的,忽然走到書桌前,在書寫著什么,呂坤也習以為常,在皇帝不時進食丹藥后,性情就發(fā)生了一些變化,常常做莫名其妙的事。
接著呂坤又說了自己已派豫省鎮(zhèn)守太監(jiān)劉振去了新鄉(xiāng),并給了調(diào)動軍隊的權(quán)力。
然而這時景泰帝,忽然停下了筆,然后道:“恐怕那個劉振一個人還未必震懾得住那個曹暉,”
頓了一下,把那張紙拿起,遞給呂坤,又道:“派人送去給那劉振。”
呂坤當即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頓時拜倒在地,此時似是真的哭了,帶著哭腔,大聲道:
“陛下滔天之恩,萬世圣主之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