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打發(fā)完薛蝌夫婦,自個卻沉不住氣，腦子翻來覆去地想，薛姨媽行事怪異，只能跟宮中薛寶釵有關(guān),只是為何要打聽林妹妹的事情，本來薛寶釵便是到天上去也與賈家不相干，可連著林黛玉卻又不同，宮中女人的殺傷力他是領(lǐng)教過的,想來想去,讓人悄悄請了李齊兩位嬤嬤來，將薛蝌所說又學(xué)了一遍。
李齊兩位嬤嬤是從太后宮中出來的,什么不明白,一聽就白了臉。
“究竟怎么回事？”賈璉急急催問，“是好是歹也要說句話?！?br/>
兩位嬤嬤緩了半響,互看一眼，李嬤嬤方才遲疑道：“沒想到居然過不去了?！?br/>
“我賈家待兩位嬤嬤也算客氣，林妹妹更是敬重兩位,如今您二位總不能在半空撒手吧。”賈璉真正急了，一個賈元春，便鬧得賈家?guī)捉鼫珥?若是又扯進(jìn)什么宮闈秘事,簡直,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二爺,咱們姐妹本就死心塌地指著我們姑娘養(yǎng)老,只是實在是沒想到，都過了二十多年了。”齊嬤嬤嘆了口氣，“恐怕薛才人學(xué)的不是我們姑娘，學(xué)的是李姑娘?！?br/>
“李姑娘？”賈璉一怔，隨即白了臉，“秦可卿？”
李嬤嬤點點頭，臉還是白的：“李姑娘是太后娘娘娘家侄女，如今承恩公家也是抹得沒這個人了，當(dāng)初李姑娘容貌又好，才情又佳，太后娘娘最寵愛這個侄女，曾經(jīng)還想親上加親，誰知李姑娘不知怎么的進(jìn)了廢太子的后院，為這事太后娘娘還與當(dāng)今慪過氣，便是承恩公夫人也得了幾次沒臉?！?br/>
“后來的事我們也不知曉了，當(dāng)今即位后，承恩公夫人來求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不忍心，誰知就要去接人的幾天廢太子一把火燒死了所有人，太后娘娘傷心了好些日子?！饼R嬤嬤補(bǔ)充道，“這些事宮中老人都知曉，只是沒人敢提了?！?br/>
“那為何學(xué)她？”賈璉木了，下意識問道。
李嬤嬤嘆了口氣：“我們只知曉凡是李姑娘常跟著承恩公夫人與太后娘娘請安的日子，當(dāng)今都是在的，以后年年李姑娘的忌日，宮里沒人敢惹出一點事。”
賈璉終于回過神來，這其中的愛恨糾葛他不敢探究，他只關(guān)心一件事：“與林妹妹有什么相干？”
“姑娘與李姑娘有幾分相似?！饼R嬤嬤無奈地回道，“當(dāng)初我們也嚇了一跳?！?br/>
“薛寶釵她……”賈璉張口結(jié)舌，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可有法子避開?！?br/>
“其實文官家的姑娘許多都生得文弱，從小詩書堆里出來，氣質(zhì)也像，只是姑娘與李姑娘都過于出眾了，本來也無事，李姑娘的事早已無人說了，深閨里的姑娘也不會惹到什么人，沒想到有薛姑娘這一出，二爺要早為姑娘打算了?！崩顙邒咭彩菨M臉焦急，一時半會也沒個好法子。
“我倒是想啊，可林妹妹還在孝期，更何況我答應(yīng)過姑父，定要為林妹妹找個四角俱全的夫婿，哪是那么容易的?！辟Z璉心亂如麻，苦著臉。
“二爺，也可能是我們多心?！崩铨R兩位嬤嬤心里也急，一為黛玉急，二為自己急，好容易從宮里活著出來，只等著作為姑娘的教養(yǎng)嬤嬤好生榮養(yǎng)后半輩子，實在不想再出波折，尤其是黛玉的性格，若真到了那步，她定是寧為玉碎的，但面上也只能安慰賈璉。
“不，薛寶釵從不做無用功?！辟Z璉手掌心都摳出血來，得想個辦法，林妹妹的孝期只有兩個月了，最好一出孝期就有合適的人選。
“見到林姑娘了。”水溶同樣為這個問題揪心。
“見到了，遠(yuǎn)遠(yuǎn)看去，真跟脫影了，近看倒是不同，但比宮中的薛才人像多了?！蹦侨说皖^回道。
水溶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揮揮手讓那人退下，有些頹然，當(dāng)今對表妹李姑娘的懷念，他最清楚，本來兩人皆都有情，誰知廢太子生生插了一杠子，最終李姑娘落得香消玉損，當(dāng)今也抱憾終身，若是他看到黛玉，是不是……
當(dāng)初接了當(dāng)今的密令，到揚(yáng)州去見林如海，只一眼，便是萬年，在那之前他從不知情為何物，在那之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想護(hù)著她一世安穩(wěn)喜樂，可是……
“當(dāng)今若是看上她，你如何選擇？”突然間有人問道。
水溶一驚，猛地站起，卻見北靜王太妃立在那里。
“母親?！彼苊σ娏硕Y。
“你還沒回答我呢？”北靜王太妃卻堅持問道。
水溶與北靜王太妃感情極好，自己心思也沒想瞞著母親，愣了半響，也不知如何回答。
“你可能會失去很多。”北靜王太妃靜靜地看著他。
是啊，若有一天，恐怕會失去當(dāng)今的信任，再做不得權(quán)高位重的王爺，恐怕就如同那些閑散宗室一般慢慢地被邊緣化，只是，若是放棄了，那就不可能會見到她，從此陌路再無可能，這么一想，便如錐心之痛。
“我想娶她為妻?！彼芡蝗婚g平靜了下來，也許有一天會后悔，但是放棄的話，他一生都不會快活，就如當(dāng)今一般，大火之后他再也沒快活過。
“當(dāng)真？”北靜王太妃怔怔地看著他，眼角似乎有淚光。
水溶點了點頭，笑了，男子漢大丈夫，要什么頂天立地去掙得，若因為這后宮傾軋，便如同牽線木偶，也不算得好好活一生。
“你若定了，我也放心了，我記得林姑娘的孝期兩個月，遲則生變。”北靜王太妃說道。
“母親您……”水溶有些驚喜。
“我是你母親，不想你一輩子不得開顏?！北膘o王太妃慈愛地看著他。
水溶心里越發(fā)感激母親，母子兩又說了些話，方才送了北靜王太妃回了清苑。
“不是所有男人都沒良心的?！北膘o王太妃看著水溶離去的背影，流下了眼淚。
“王爺是小姐教出來的，自然不會的?！币恢迸阒馁N身周嬤嬤忙安慰道。
“是啊，都過去了?！北膘o王太妃拭去眼淚，當(dāng)年她出身出身北疆云家，世代將門，守護(hù)北疆，一道圣旨她嫁來京城北靜王府，那個男人，哪有什么良心，后來云家?guī)捉鼫珥斨疄?zāi)，若不是……恐怕她墳頭的草已有三尺高了。
“可是小姐，王爺如此做，會不會有影響？”周嬤嬤擔(dān)憂地問道。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溶兒的身份已注定了有沒有林姑娘都……”北靜王太妃嘆了口氣，神情復(fù)雜難辨，“咱們也唯有順著他護(hù)著他?！?br/>
賈璉回了屋子也是長吁短嘆，惹得張寧雅關(guān)切地問道：“表哥，有什么為難事？”
夫妻一體，賈璉也沒想瞞著，便將事情和盤托出。張寧雅怔住了，好一會才緩過來：“林妹妹養(yǎng)在深閨里，更何況將來定了親出了門子，自然與那地方無礙了?！?br/>
“可你不知道薛寶釵不是省油的燈?！辟Z璉仍舊擔(dān)憂不已。
張寧雅覺得正因為有薛寶釵在，黛玉才是安全的：“表哥，薛才人好容易得了寵，自是不愿意有人分寵，按照兩位嬤嬤的說法，若是林妹妹進(jìn)去了，薛才人可就無出頭之日了，薛姨媽才會偷偷打聽林妹妹，他們薛家才是最不想事情發(fā)生的。橫豎林妹妹進(jìn)京之后一直守孝在家，相交的人都不是唐突的，待到出了孝定了親，也便好了?！?br/>
賈璉一怔，他到底不是女人，從未從爭寵的角度想過，隨即他想起上輩子聽王熙鳳講過寶黛之爭，最終林妹妹的死，薛寶釵也是幕后推手之一，也許真的沒有他想的嚴(yán)重。
“何況當(dāng)今哪里會做這樣的事，豈不是給言官話柄，便是不管現(xiàn)在也要管后世名聲。”張家向來是挺皇派，張寧雅自然也受了影響，最重要的是當(dāng)今即位以來確實沒做過任何天怒人怨的事，甚至比太上皇當(dāng)政后期清明得多。
“寧雅，張家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賈璉聽了稍稍放心，卻還是覺得黛玉盡早訂親才好以防萬一。
張寧雅卻愣住了，搖了搖頭，張家，待到徹底嫁離之后，旁觀者清，張家是讀書人家，是清貴，外人看來千好萬好，可她，真正有些明白了，張家其實大部分人心性涼薄，是的，涼薄，所以姑姑死了，所以她在高家?guī)缀跛懒?，他們真的痛苦，他們真的懷念，他們真的愧疚，可死了還是死了，受過難還是受了，她相信，便是再來一次，依然是這樣的結(jié)果，若是真的有個萬一，黛玉便會犧牲，即使不愿，家族也會壓下來，她能從忠順王府逃過一劫也是權(quán)衡利弊的結(jié)果吧。她與黛玉相交甚歡，怎忍心她有這樣的萬一。
賈璉有些失望，他們父子在清貴里沒什么人脈，倒有些為難，也許去求求那位林大人。
“表哥，其實勛貴人家也不都不是良配?！睆垖幯艆s說道，能為迎春尋個寬厚的夫君下嫁，能為探春換個出身搏個高嫁，能保全了惜春，比許多讀書人家都好。
“你說的也是，雙管齊下吧?！辟Z璉隨意地點了點頭。
張寧雅笑了笑，又說道：“這事還要父親掌眼，畢竟咱們沒幾日便要啟程了。”
“是了，這事還得與老爺商量，我的腦子都糊涂了，明兒一早就去?！?br/>
待到第二日賈璉去尋賈赦時，賈赦正要來尋賈璉，見了他第一句話便是：“可了不得了?！?br/>
“老爺？”賈璉一驚，看向賈赦卻是滿臉喜色。
“以往我便有些猜想，沒想到是真的，北靜王爺悄悄尋人來說，他準(zhǔn)備黛玉出孝后提親，再好沒有的親事了?！辟Z赦笑得志得意滿，總算是多日來唯一的大好消息。
賈璉怔住了。
“主子，這是林姑娘的畫像。”
“人都說像，我覺得不像，一點都不像，誰也不像她?！蹦侨私舆^畫像細(xì)細(xì)看了看。
“主子，北靜王出孝后會去提親?！?br/>
“倒是與他爹不一樣?！蹦侨肃托σ宦暎崞甬嫻P改了改，背身而去。
底下人忙小心收了畫像，躬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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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只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真相，唯一什么都知道的李姑娘真的死了
其實親們應(yīng)該能猜出幕后人是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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