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李響等人一見著秦晴走過來,幾乎是本能地就讓出了路。
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舉動奇怪之后,秦晴也已經(jīng)走到聞煜風面前去。
走到聞煜風面前小半米處,秦晴就停住了。她跟聞煜風一高一低地對面站著,互相瞧著,卻誰也沒開口。
一旁李響神色古怪,只覺得許久未見的女孩兒這一次身上帶著些說不分明的氣勢。
——如果說以前兩人在一起,秦晴似乎偶爾還有些怯生生的,那現(xiàn)在就完全瞧不見那種情緒了。
或者說跟身高差距相反,李響總覺著眼前的小姑娘是穩(wěn)穩(wěn)地壓了他們煜哥一頭的。
可這怎么可能?
李響立馬對自己生出來的這個想法嗤之以鼻。
然后他就聽見,站在眾人間也沒半點怯場的女孩兒開口了。
聲音依舊軟軟的,纖瘦的腰背卻挺得筆直漂亮。
女孩兒一眼不眨地盯著聞煜風,精致的五官間也沒什么表情,烏黑的眸子帶著點莫名的冷。
雖是瞧著男生,話卻是沖著李響等人來的——
“他單詞沒背完,”女孩兒這樣說著,轉(zhuǎn)過一百八十度,背對著聞煜風直面眾人,“哪兒也去不了?!?br/>
“……”
這話一出,圍著的男生們的臉上閃過各種各樣的情緒去。
有人面色古怪,有人微微皺眉,也有人明顯不愉。
李響咧嘴一笑,張口就要頂上一句什么。
只是沒等他說話,站在女孩兒身后、足足比女孩兒高了二十多公分的男生微揚起下巴,懶洋洋地用眼角掃了他一下。
黢黑的眸子里帶著某種兇獸逡巡領(lǐng)地的兇悍。
“……”
李響一縮脖子,自己把話咽回去了。
其他人也不是瞎的,一見著李響都沒開口就吃了癟,再大的怨氣也不敢出口。
氣氛一時沉寂得尷尬。
過了兩秒,還是聞煜風似乎神色無奈地開了口。
“甜甜,我已經(jīng)背完了?!?br/>
語氣似乎有點無可奈何,那雙眸子里卻滿滿盛著兩潭濃墨似的笑色。
站在前面的秦晴背脊一僵。
她大概是太高估了聞煜風的下限。
——
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沒想到聞煜風能在這么多人圍著的時候,把她這個小名給叫出來。
這要是有根地縫,秦晴大概當場就鉆進去了。
女孩兒之前身上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氣勢,也隨著臉頰的逐漸升溫,而逐漸在這一言的余音里潰散。
秦晴氣得咬著細牙轉(zhuǎn)了回去,微微揚著的杏眼都眼角微紅。
可那眸子里又好像不只是氣惱。
“……”
聞煜風看得眼神一深,有瞬刻的失神。
而恰巧就在聞煜風這失神間,秦晴突然有了動作——她把自己還抱在臂彎間的厚厚的英語試卷舉起來,往那人胸膛前一拍。
受質(zhì)量影響的慣性,再加上某人自作孽的“走神”,厚厚一沓試卷拍得男生悶哼了聲。
只不過即便如此,聞煜風還是本能地把女孩兒砸到自己身上的卷子攏住了。
秦晴空手收回來,聽聞煜風之前那悶哼不似作假,心里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這人剛剛可能是在和他們謀劃什么事情,秦晴頓時又理直氣壯了。
——如果不是她力度小,能拍個輕傷更好。
省得出去跟三中的人打架,要是再帶右手手臂那樣一條傷回來,她就真要瘋了。
想完,秦晴睖向聞煜風。
“背完了?”
這情勢變化太快,旁人都反應(yīng)不過來,聞煜風倒是知道秦晴在問什么。
“真背完了。”他眼神疏懶,帶著兩分薄笑。
“哦?!鼻厍缙乘谎?,轉(zhuǎn)身往回走,“那這個周,我每天不定時抽查你默寫?!?br/>
不等眾人反應(yīng),最后一句拋了過來——
“兩分鐘后,第一次默寫抽查,回來準備?!?br/>
“……?”
李響等人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們正怔愣著的時候,卻見聞煜風面上笑意更重,快讓他們覺著閃得眼珠子疼。
而且不等李響等人再開口,站在中心的男生垂下眼勾著唇看了幾秒卷子,就直接邁開長腿大步跟了上去。
臨走前,他拍了下李響的肩。
“我不想她不高興。”
說完,他直接進了文科一班的教室。
留下李響和其他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半晌后才有人喃喃了句:“這是誰把煜哥換了芯兒了吧?”
站在旁邊的另一個點頭。
“當初凌雨齊璐璐那些天天吃閉門羹的時候,我還以為煜哥性冷淡的……看來我錯了,這得分人治?!?br/>
“天差地別,嗚呼哀哉……”
門外感慨的眾人不知道的是,因為自己等人的到來,他們煜哥此時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熱”了——
“我沒答應(yīng)他們?!?br/>
“你是沒來得及答應(yīng)吧?——我要是晚去五分鐘,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五分鐘應(yīng)該還沒走?!?br/>
“……?!”
“——是我錯了,我以后只聽你的。你不讓我出去我就不出去?!?br/>
“……”
“甜甜,我認錯。甜甜,甜甜,甜甜……”
“聞煜風你閉嘴?!?br/>
“好,聽你的?!?br/>
“set的短語默寫十個,每個至少寫兩種釋義,分別造句。不能重復(fù),必須是復(fù)合句?!?br/>
“……”
冬去春來。
秦晴和聞煜風分別帶著一模文科第一和第三的成績,升入了高三下學(xué)期。
年級班主任會議上,牛志懷笑得合不攏嘴。
而其余各班雖然沒有文科一班那樣的成績,但比之往年一模的一本上線率,已經(jīng)高出了許多。
教導(dǎo)主任孫興都停不住笑臉。
在這樣的成績前,再加上上面下達的“減壓”政策,孫興和畢業(yè)班班主任們商量了下,就拍了板——
專門給高三年級搞一個“校慶文藝匯演”,每班至少一個集體節(jié)目,兩個單人節(jié)目。
命令一下達到各班,文藝委員們差點哭出來。
——
時值高三下學(xué)期,哪有多少學(xué)生愿意費心費力地搞節(jié)目?
而且偏偏還有三個節(jié)目的硬性指標。
文科一班的文藝委員好不容易自己編了個話劇,就差聲淚俱下地懇請了一幫同學(xué)參演,最后仍舊是卡在單人節(jié)目上欲哭無淚。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們牛老師說了,一班作為文科表率,怎么也得搞三四個單人節(jié)目才行。
文藝委員這次是求爺爺告奶奶,在班里轉(zhuǎn)了好幾大圈,也只敲定了兩個單人節(jié)目。
最后得高人指點,他去班主任那兒找來了班里學(xué)生的個人資料表,循著特長一個個摸了下去。
終于逮著一個——
“鋼琴十級?!班里臥虎藏龍?。?!”
文藝委員舉著資料表感慨。
他把那一沓資料表往上掀了掀,露出個人信息部分。
然后文藝委員就傻了眼。
最上面,“秦晴”兩個字赫然在目。
而經(jīng)過了一年的“熏陶”,文科一班教室里螞蟻洞的諸位大概都知道,凡事想要勞煩秦晴,無論大小,前提你得能過了煜哥那一關(guān)。
——盡管聞校霸“安分”了很久了,但一中里他的傳說可就沒少過。
文藝委員咽了咽口水,決定繼續(xù)往下翻。
但凡能有別人替代一下,他就絕不勞煩秦晴同學(xué)大駕。
幾分鐘后,翻完全班資料表的文藝委員欲哭無淚。
他發(fā)現(xiàn)班里同學(xué)要么很謙虛,什么也不寫,要么很狷狂,還有填擅長學(xué)習(xí)的?
文藝委員很想揪著班里某幾個同學(xué)的領(lǐng)子問一問——
秦晴都沒說擅長學(xué)習(xí),你們哪兒那么大臉呢?
……素質(zhì)教育要嚴抓?。?br/>
帶著這樣的感慨,文藝委員視死如歸地往教室走。
進到一班教室里,看見某張位置上竟然只坐了秦晴一個人,文藝委員登時覺得眼前大亮。
他連忙環(huán)顧一下,確定教室內(nèi)外沒有聞煜風身影之后,便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到了課桌前,文藝委員二話沒說,先給坐在那兒的秦晴鞠了個躬——
“秦晴同學(xué),請你幫一個忙!”
“……”
秦晴被這架勢嚇了一跳,眨了眨眼才反應(yīng)過來。
回神后她有些無措:“什么事情?能幫忙的話我會幫的,不用這樣……”
……
直到校慶文藝匯演當天,聞煜風才知道秦晴要上臺表演“鋼琴獨奏”節(jié)目的事情。
從班里其他人口中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聞煜風眼神當即便沉了下去。
但他沒動聲色,甚至都沒多問秦晴一個字。他只在課間操的時候,到了文藝委員的桌前,給了對方一個眼神,然后自己走出教室。
“……”
文藝委員心里哭著“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感覺自己帶著易水歌的伴奏和蕭蕭寒風跟了出去。
“你讓她報的名?”
進了樓梯間,聞煜風沒廢話,皺著眉轉(zhuǎn)身,開門見山。
文藝委員不等多問就悉數(shù)招了——
“煜哥我也沒辦法啊,上面催得緊,短時間內(nèi)想定單人節(jié)目本來就不好搞——班里除了秦晴同學(xué)只有幾個擅長繪畫書法的,我總不能讓他們上去畫半個小時再下來吧?”
一口氣說完這些,文藝委員偷窺了眼聞煜風的神色,見對方雖然眸色寒沉,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轉(zhuǎn)機,便打著膽子補充了句:
“秦晴同學(xué)雖然說自己有點手生了,不過怎么也是鋼琴十級的底子,短時間內(nèi)好準備。我之前問過,鋼琴跟演奏服裝都是學(xué)生會文藝部的給提供,所以就……”
文藝委員沒再多說。
“沒耽誤她時間?”
聞煜風仍擰著眉。
文藝委員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聞煜風神色稍松,但眼角微揚,眸色仍帶著些久違的戾氣,“下次再有瞞著我去麻煩她的事情……”
不等聞煜風說完,文藝委員三指朝天:“絕對不會!我發(fā)誓!”
——
再有他就直接辭職……當個班委還得冒生命危險的這種苦差,愛誰干誰干!
確定聞煜風同意了這件事后,文藝委員就徹底放下了心。
他以為不會有什么幺蛾子了。
直到第二天校慶文藝匯演后臺,聞煜風看見秦晴換上的那身演奏禮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