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當兩人走出電視臺，已是晚上十點。

    巧合的是兩人的車同時送去保養(yǎng)了。

    “我打車送你吧?！备挡灰捉ㄗh。

    “不用了，好久沒運動了。今天想走著回家?！?br/>
    “那我陪你走，送你回家。太晚了。”

    “好啊，謝謝。”Lisa微笑著接受了。

    傅不易很開心。可以和Lisa有更多的接觸機會了。

    兩人，并肩而行。第一次。傅不易喜歡這種方式，這種感覺。

    剛開始兩人都沒有說話，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話題。只是偶爾相見一笑。這也是傅不易喜歡的感覺。

    Lisa先打破沉默?！斑@次直播很成功。一般銷售情況很好的產(chǎn)品，我們會加播?！?br/>
    “多虧有你。你的功勞?！?br/>
    “那是。優(yōu)秀如我。嘿嘿。”

    “如你。如你。”此時，傅不易想對Lisa說一句話。這句話是對剛才意境的總結(jié)。但他不好意思說。他發(fā)了一條微信給Lisa。

    “嗯？什么情況啊？我就在你身邊，你還發(fā)微信？”

    “呵呵?！备挡灰咨敌?。

    “我看看寫的啥？‘此生，我是你的觀眾。我愿追隨你，只為欣賞你的美好’。媽耶。老傅，太會說話了?！?br/>
    “呵呵?！备挡灰拙蜁敌Α?br/>
    “老傅你為啥總是傻笑呢？”

    “呃……真情流露?！?br/>
    “哈哈。”

    Lisa電話鈴聲響起?！拔?？姐。明天？唉呀不行，這幾天都忙。嗯，下周吧。謝謝。拜拜。”

    “誰呀？”

    “我閨蜜，琳琳姐。找我去她家吃餃子。”

    “你愛吃餃子？”

    “嗯。老傅你會包餃子嗎？”

    “會啊。改天我包給你吃?！?br/>
    “好啊。那不如有機會我們一起包?！?br/>
    “好?！?br/>
    “時間過的好快啊。我和琳琳姐都認識30年了。我們以前是鄰居，我一出生，她就跑來我家看我?！?br/>
    “要是我們打小就認識，那該多好啊?！备挡灰赘袊@。

    “老傅，你是想來個青梅竹馬嗎？”

    “青梅竹馬不好嗎？”

    “好是好。不過，有些人呢，只有相遇的那一刻，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時候。有句話叫‘相遇正逢時’就是這個意思。和青梅竹馬沒關(guān)系，和什么時候遇到的也沒關(guān)系。所以不必糾結(jié)這些。只要能遇到，即便是八十歲才遇到，那八十歲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時候?！?br/>
    “哎呦，我太喜歡你說的這個了?！备挡灰子X得，冥冥之中，這段話就是對他倆相遇相識這件事的總結(jié)和概述。他必須要表達一下此時的內(nèi)心了。此時，他腦子里靈光一閃，或者說那位作家朋友良人不易所謂的文采在給他加持。他想出了兩句話?！拔丛嗝罚缓藿裆壏譁\；不見竹馬，更惜相遇正逢時”。他覺得這就是他和Lisa的寫照。他決定，有朝一日，向Lisa求婚之時，把這兩句做為告白。嗯。完美。

    “老傅你想啥呢？”

    “我……我就覺得，現(xiàn)在，好像……就是我最好的時候。呵呵?！?br/>
    傅不易此時又想表達一下自己了。

    “Lisa，我想說，能認識你，能和你相處，我真的很開心?！?br/>
    “我也很開心老傅。我們相處得很愉快。不是嗎？”

    “可能對于你來說，每次的聊天都僅僅是一次開心的簡單的閑聊。但對于我，我這人平時不善言辭，沒有什么社交活動，也沒有什么人溝通交流。也沒有什么朋友。我內(nèi)向，還自閉。遇到你，我感覺你解開了我的封印，我的話就自然而然的就從我嘴里，不斷的往外冒。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愿意和你聊，多聊?！?br/>
    “我感覺你這個多少有點社交障礙，或者社交恐懼癥。你看啊，其實聊天也好，或者叫交流也好，不外乎三類內(nèi)容。第一，開開玩笑，活躍氣氛，取悅對方。第二，把自己經(jīng)歷的，聽到的，看到的，講給對方，這是信息互換。第三，把自己對某人，某事，某物的看法或想法，表達給對方，再聽取對方的看法或想法。這是認知交流。這點最為重要。往小了說，是一個人脾氣秉性，素質(zhì)涵養(yǎng)，待人接物，為人處世的體現(xiàn)。往大了說，就是所謂的三觀的體現(xiàn)了。但是我覺得我們普通人沒必要總是要上升到三觀的高度。說白了，就是你說的話我都愛聽，我處事的方式你都認同，這樣就能相處的愉快和融洽了?！?br/>
    “說的真好?！?br/>
    “那恭喜你了老傅。你在44歲這一年，終于找到了一個愿意與之聊天交流的人了。不容易啊老傅?！?br/>
    “呵呵。慶幸，慶幸?！?br/>
    “我覺得我有信心可以改變你?！盠isa自信的看著傅不易。

    “你改變我？你要改變我？你能改變我？”傅不易一連用了三個疑問句。如果說他之前認定Lisa就是那個可以改變他的人這事兒，僅是他自己尋找到或是已得出的答案的話，那此時他更像是一名手拿卷紙急于知道答案正確與否的學生，在迫不及待的追問這位叫Lisa的“老師”:快告訴我，我的答案對不對？

    “嗯。我覺得我有這個能力。”Lisa“老師”不但在卷紙上打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對號，并且還寫了紅色的100分。因為她居然說她有這個能力。

    答案是對的。傅不易這次的真情流露用的不是傻笑，他用微笑感謝著Lisa。而Lisa還以和他一模一樣的微笑。

    “僅僅和我一個人愛聊天，這還不是我的真正實力。我要讓你和親人朋友也愛聊天。并且性格也開朗起來。嗯。慢慢來?！盠isa自信的點點頭。

    自信，是一種力量。傅不易從來沒有過自信。他只有自卑。現(xiàn)在，Lisa把這股力量注入到了他體內(nèi)。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仿佛是把什么呼了出去。確切的說，是由于這股力量的注入，把他身體里原有的一些東西驅(qū)逐，排擠了出去。之所以能夠做到驅(qū)逐和排擠，很明顯是因為新注入的遠比原有的強大。這讓傅不易多年來因為陰郁而倍感沉重疲憊的身體，輕松了好多。他現(xiàn)在特別想眺望遠方。年輕人都說遠方代表著希望和夢想。他此時，就想眺望遠方。

    傅不易邊走，邊看向遠處昏暗模糊的高層建筑。之前他的感覺是，那就是昏暗模糊的建筑。但現(xiàn)在他不這么認為了。沒關(guān)系，天亮以后，它們又會變得清晰，高大，美觀了。不是嗎？

    只顧看向遠處，腳下沒留神，傅不易差點絆倒。

    “老傅，走路溜號兒了吧？想什么呢？”

    “通過看你的社交賬號，我想我算是了解你了。嗯?！?br/>
    “了解我？包括我的暴脾氣？”

    “我想問，你的暴脾氣是真的嗎？”

    “嗯。真的。只是我還沒有在你面前表現(xiàn)出來。”

    “哦?！?br/>
    “你受得了嗎？”

    “我已經(jīng)祈求神明了，保佑我永遠不要看到你的暴脾氣。”

    “祈求神明？你沒聽人家說嘛。神明也是很忙的。不會整天坐在那，看誰燒香了誰磕頭了。神明只是偶爾來看看。碰巧那天你剛走，神明就來。而神明只看到我在燒香磕頭。所以神明保佑了我，實現(xiàn)了我的愿望。而你，白去了?！?br/>
    “哈哈哈哈。還可以這么解釋?！?br/>
    “寬慰自己的方法很多。學著點兒吧?！?br/>
    “嗯。我是該學學這個。有用?！?br/>
    “你是不是覺得，暴脾氣和我的人設(shè)不符？”

    “嗯。”

    “失望了？”

    “和失望沒關(guān)系。說實話，我真的沒法把這個和你聯(lián)系到一起。就像當初沒法把你和你的職業(yè)聯(lián)系在一起是一樣的。”

    “我的脾氣沒法和我聯(lián)系在一起，這個我能理解。但是我的職業(yè)怎么沒法和我聯(lián)系在一起了呢？”

    “你的職業(yè)給我們老百姓的感覺就是，整天站在電視機里，撕心裂肺地在那喊:不要九九八，不要九九八，就那種?！?br/>
    “去你的老傅。你對我的職業(yè)有偏見？”

    “不是啊。關(guān)鍵是，你這職業(yè)……太洗腦了?！?br/>
    “哈哈哈哈?！?br/>
    “Lisa，一定有好多人追你吧？”

    “嗯?！?br/>
    “那你現(xiàn)在單身的原因，是早早的把他們踢出局了呢，還是暫時不打算讓他們?nèi)刖帜?？?br/>
    Lisa右手向前一揮:“想要的，都在路上?！?br/>
    “我在你微博里看到過這句。我很認同。”

    “唉?，F(xiàn)在人人都跟廚子似的，整天在社交媒體上面熬。熬出來的，要么是雞湯，要么是毒雞湯。那些積極向上正能量的東西，也未能幸免。我真怕哪天也被他們帶跑偏了?！?br/>
    “哈哈哈哈。熬湯的廚子?！备挡灰妆欢盒α恕?br/>
    “快看，那個霓虹燈，就那個，好漂亮。以前總開車，不常走路，沒發(fā)現(xiàn)?！盠isa手指不遠處那個很大很醒目的霓虹燈，在夜晚的襯托下，五光十色，炫彩斑斕。

    “‘喜歡吹夜晚的風，喜歡自由，喜歡永遠20歲的心態(tài)，喜歡T恤牛仔褲的裝扮，喜歡收集那些簡單而快樂的美好’。對嗎？你現(xiàn)在就是在收集這些簡單的美好吧？”

    “嗯。這是我短視頻里的文案。嘿嘿。有感而發(fā)，這就是最真實的我，喜歡簡單，快樂，美好的生活?？炜?，又一個霓虹燈，哇，今天好開心啊?！盠isa駐足欣賞。

    同時，傅不易也在欣賞Lisa。側(cè)臉，更美。微風拂動的短發(fā)，霓虹的閃爍，給這幅美帶來了動感。這是流動著的美。一直流進他的內(nèi)心?？煨稳菀幌麓藭r的感覺。嗯，甜。

    “Lisa，你的眼里……有金色的光。”傅不易情不自禁。

    “是隱形眼鏡的反光嗎？”

    顯然Lisa不懂。沒關(guān)系。傅不易微笑著轉(zhuǎn)過臉，也看向遠處霓虹。

    “簡單，給了你美好。而你的美好，如此簡單。”傅不易說。

    “老傅，你有初心嗎？”Lisa問。

    “沒有。我以前感覺這個太高大上了?！?br/>
    “哪有？一點都不。說白了，就是你想追求什么，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就這么簡單?！?br/>
    “哦。那你的初心是什么呢？”

    “尋找，堅守，享受，世間一切的美好。”

    “這個好。就透著一股陽光的味道我覺得。這里面包含了……反正就是好多好多。我覺得這些也是我想要的?！?br/>
    “老傅，我今天心情好。不如，我給你講一個我的糗事兒?！?br/>
    “聽完可以笑話你嗎？”

    “我還有讓你聽一半就立馬鄙視我的事兒呢。想聽嗎？”Lisa假裝生氣。

    “呵呵?！?br/>
    “話說我剛參加工作，第一次出鏡直播。就發(fā)生了直播事故。”

    “嚴重嗎？”

    “賣的是一款家用三角形衣掛。塑料材質(zhì)的。唉。怪自己沒經(jīng)驗，前期功課沒做好。對產(chǎn)品了解的不充分。直播時，我為了體現(xiàn)出這款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就是它的柔韌性，我就用手掰來掰去。結(jié)果勁兒使大了。導致彎曲角度過大，直接把衣掛……掰折了。當時可是直播啊。”

    “??？后來呢？”

    “導播反正快。立馬切換鏡頭。但事故已經(jīng)出了。我當時的心情啊，老復雜了。羞愧，內(nèi)疚，自責，懊悔，還有膽怯。我不敢再面對鏡頭了。好在，我?guī)煾赴参课?，鼓勵我，開導我，給我加油。但我還是心有余悸。最后，我?guī)煾刚罩移ü删褪呛莺莸囊话驼?。她對我說，老天爺瞎了眼，把優(yōu)秀都給你了。你這樣還怎么做我徒弟？給我上。出事兒我頂著。一下子，我就充滿力量了，也找回自信了。我戰(zhàn)勝了自己。我第二次走進了直播間。于是乎，便有了現(xiàn)在的我。”

    Lisa講完。傅不易沒反應。他在品味。

    “老傅？”

    “哦。Lisa，我覺得，你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的地方?；蛘哒f，是我欠缺的。我……我就應該遇到你。遇到你是對的?！?br/>
    “這么謙虛，太假了吧。”

    不知不覺，來到Lisa家的小區(qū)門口?！拔业郊伊恕｀拧灰先プ?，喝杯咖啡？”

    “此時劇本里男主角的臺詞應該是這句，‘不了，太晚了，改天吧’?！?br/>
    “哈哈哈哈。”Lisa大笑。“所以，那么，老傅，你現(xiàn)在是準備按劇本臺詞走呢？還是按你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走呢？”

    “我當然不會按劇本臺詞走了。但是劇本臺詞此時就是我的內(nèi)心獨白啊。不了，太晚了，改天吧?！?br/>
    “哈哈哈哈。老傅，如果現(xiàn)在有導演的話，他一定喊‘咔’，你的表情不到位。你沒有表現(xiàn)出男主角那種，既想上去，又不好意思上去的糾結(jié)感。差評?！?br/>
    “所以我沒有去做演員啊。我把機會留給了陳道明啊，張嘉譯啊，張家輝啊，這些人了?！?br/>
    “哈哈，老傅你太逗了。那，反正我發(fā)出了邀請。你隨時都可以來，好嗎？”

    “好，會有機會的。你說呢？”

    “嗯?！盠isa抿嘴一笑。

    太甜了。傅不易陶醉了。

    晚安，美好。

    不美好的夢又來了。

    面具男，又是那個面具男，他開車把Lisa送到小區(qū)門口。

    “Lisa?！备挡灰鬃呱锨叭ァ?br/>
    Lisa示意讓面具男回去。轉(zhuǎn)身面對傅不易。

    “Lisa，那男的是誰？為什么他總戴著面具？你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看到你們一起去吃飯了?！?br/>
    “老傅你跟蹤我？”Lisa憤怒。

    “我……我想見你。你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他是誰？”

    “老傅，你病了?！盠isa壓制著情緒。

    “你什么意思？為什么你總說我病了？你不要走。Lisa你等等。你眼里金色的光呢？怎么沒有了？為什么沒有了？”傅不易糾纏上去。

    “你夠了。”Lisa咆哮了?！耙粫菏裁词裁疵婢?，一會兒又什么金色的光。你病了，你病了?！迸叵墶?br/>
    最后，傅不易被保安“請”出了小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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