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布置妥當(dāng)。

    是夜，靈飆門上下齊聚天峰練劍臺出席中秋賞月盛宴。

    眾人隨洛醒拜過列位祖師，場面之恢宏，廟堂之禮都屬小巫，唯有大將軍出征的誓師陣勢可與之一爭。

    洛醒隨后鄭重宣布中秋賞月盛宴正式開始，眾人呼啦一下散開，各自挑選自己喜歡的位置和喜歡的活動，玩賞開了。

    洛無心卻靜靜坐在洛醒身邊，滿懷心事。

    “無心師妹，我們也去玩！”月靈風(fēng)見洛無心無心賞月，拉起洛無心就要走。

    “我要回去休息了。”洛無心淡淡道。

    “心兒，你看今年的月亮這般好，不如多賞一會。”洛醒勸道。

    洛無心知道洛醒心情同樣不好，見洛醒黯然之色，有些過意不去，勉強道，“好吧，我聽爹爹的?！?br/>
    “這才乖嘛！”月靈風(fēng)搶道，“我說今年的月亮?xí)貏e圓，無心師妹你看――”月靈風(fēng)指著圓月大聲道，“不假吧？”

    洛無心點點頭，道，“嗯?！?br/>
    練劍臺上，眾人正在賞著一輪無與倫比的圓月，你一言我一語，卻忽然在人群中傳出一聲尖叫，“哎呀快看，月中飛下仙子啦！”

    人群循聲望去，一只白影不知何時已自月中直向天峰練劍臺飛下。

    眾人驚奇不已之時，白影已翩然落在練劍臺外圍懸崖的護欄上，足尖一點，側(cè)身，背手，白衣，一張白皮面具藏著一臉妖冶。夜風(fēng)恢恢，白衣吹撥，又使那戴著白皮面具的人散發(fā)出一身的劍宗氣息。

    “二師兄！”眾人幾乎異口同聲喊道。

    月靈風(fēng)更是喜出望外，要搶上去卻猶豫了，洛無心沒有猶豫，撲了上去。

    “七日之后，天峰練劍臺，洛白衣候教靈飆洛掌門?！痹捯麸h蕩，劍光閃閃，洛無心被劍氣擋住撲勢，再能前進時，白衣人已飄然離去，自練劍臺飛向?qū)γ娴纳椒濉?br/>
    “二師兄！”眾人不覺都追出幾步，疊疊喊道。

    眾人驚奇難定，興奮不已，這一襲白衣和一身氣質(zhì)實在是與三年前神秘失蹤的二師兄柯靈秀太過相似，何況嗓音也極似。

    只是戴著面具，誰也看不到他的臉容。

    劍氣散去，洛無心毫不猶豫，飛身追出。

    洛醒在后面連聲大喊，“心兒，心兒！”卻不追出去。

    月靈風(fēng)有些呆了，聽到洛醒喊“風(fēng)兒，快去！”，方才一個激靈，也追了去。

    三人飛出不見了人影，眾人方回頭，看見練劍臺上赫然刻著一字――決！

    “是剛才的劍光！”眾人驚道。

    眾人驚訝，是因為剛才看到劍光，卻沒有看到白衣人的劍。

    “二師兄的劍法已如此超絕！”有人道。

    “是??！可是二師兄為什么會突然不見又突然出現(xiàn)，而且一出現(xiàn)就來挑戰(zhàn)師父呢？”有人發(fā)出疑問。

    “大家鎮(zhèn)靜！”洛醒洪聲一振，眾人安靜下來，“那白衣人絕不是秀兒，他是近年來出現(xiàn)在渺孤峰上舞劍的劍葩無影。”

    “??？怎么會？”

    洛醒道，“為師已叫風(fēng)兒探知，這其中有什么曲折、誤會，為師自會與他理會，你們暫且回去，待風(fēng)兒回來，一切便明了?！?br/>
    洛醒知道此時眾人已無心賞月。

    洛無心緊追著白衣人不放，月靈風(fēng)追在后頭，焦急大喊，“無心師妹，快不要追了，他不是二師兄！”

    洛無心哪里肯聽。

    飛過天峰，三人進入了天峰對面群山的樹林里，洛白衣本想發(fā)出劍氣以阻止追兵，但若未著地，憑空沒有借力，洛無心必將跌下天峰深淵，后果不堪設(shè)想。

    月靈風(fēng)輕功超絕，比之洛無心卻有所不及，又是在后面追趕，落地時已被甩開一段距離，甫一落地，焦急之間正想繼續(xù)追趕，卻被幾道快得不及眨眼的劍氣封住了穴道，動彈不得。

    洛無心不知道后面的事，洛白衣卻似有心引她追趕，直至完全甩開了月靈風(fēng)，洛白衣忽爾停下，背著洛無心冷冷一喊，“洛姑娘，請留步。”

    洛無心卻沒有留步，飛身從后面抱住洛白衣。

    洛白衣感覺到洛無心接近，卻沒想到洛無心會有如斯舉動，心魂為之一震。避開顯然已不可能，掙開――洛白衣沒有掙開。

    “二師兄，這三年你都去了哪里了？為什么拋下我，為什么不肯見我？”洛無心一霎間即趨近崩潰點，似乎讓人難以理解。不過倘若真的經(jīng)歷過漫長而無望的等待，突然之間所有希望在一瞬間涌來，那么無論她是誰，皆有可能如是。

    洛白衣冷靜克制，任憑洛無心狠狠抱住，卻解釋道，“洛姑娘，你誤會了，我不是你的二師兄，我甚至不認識你，請你放手。”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洛無心越抱越緊。

    “什么？”洛白衣弄不清楚洛無心到底是何意，何故問許多為什么。

    “你不是二師兄…不是二師兄…”洛白衣聞言，緩了一口氣，正欲出言，洛無心卻又泣道，“為什么會有這樣俊的輕功？你不認識我，為什么會知道我姓洛？”洛無心抱著洛白衣，每問一個問題就越發(fā)抱得緊，生怕“二師兄”飛了似的，“你不是二師兄，為什么要慌張？你怕師妹會怪你是不是？你真傻，你真傻，師妹以前生過的氣都是假的，是欺負二師兄老實，師妹怎么會怪二師兄，怎么會！”

    “我沒有怕，也沒有慌張！”洛白衣木然道。

    若是在三年前，洛無心聽到癡呆的“二師兄”這么說話，肯定又是氣又是笑，這時的洛無心卻已凌亂，聲音也漸漸低沉，一種帶著絕望的低沉。

    “那你的聲音又為什么在顫抖…”洛無心道。

    “我沒有?！?br/>
    “為什么不告而辭？你可知大家不見了你跟大師兄之后有多么沮喪么？現(xiàn)在回來了，為什么還要這樣冷冰冰？為什么要挑戰(zhàn)爹爹？”洛無心低沉的聲音能令陌生人揪心，何況是洛白衣。

    “為什么…為什么要挑戰(zhàn)爹爹？”洛無心放開洛白衣猛地倒退幾步，眼神迷離，嗓音顫抖，“難道，難道當(dāng)年跟大師兄比劍時…我問，我問爹爹跟大師兄誰更厲害，二師兄卻當(dāng)真了？我，我…我那時向來心直口快的，我，我…”

    “洛姑娘，”洛白衣終于安定了情緒，轉(zhuǎn)身解釋道，“你真的誤會了，我真的不是你的二師兄。”

    “好！好！”洛無心一面搖頭一面退后，痛苦道，“你不是二師兄，你把面具摘下，就一目了然了?！?br/>
    “好?！甭灏滓麓饝?yīng)，“我可以答應(yīng)你，但你也須答應(yīng)我的一個條件?！?br/>
    “什么條件？”

    “看了我的容貌之后，不許跟別人提起?！?br/>
    “你怕什么？你…你的臉受傷了么？”

    “答應(yīng)我?！?br/>
    “好?！?br/>
    洛白衣兩只眼睛從白皮面具中射出的光，凝視著眼前哭得亂七八糟的洛無心，幾乎忍不住要幫她拭淚，伸出的手卻只是把面具摘下。

    “二師兄！”洛無心竟又抱住洛白衣，嗚嗚泣道，“二師兄，你究竟去了哪里？為什么一點消息都沒有？為什么？為什么？”

    洛白衣本以為摘下面具就能把誤會解開…卻很快明白問題所在。

    洛白衣推開洛無心，扶著淚人的雙肩道，“洛姑娘，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臉容跟你的二師兄有什么出入，但我確實不是你的二師兄。”

    “為什么？”洛無心不相信二師兄會如此冷淡寡情。

    “沒有為什么，”洛白衣冷冷道，“我不是你二師兄?！?br/>
    “為什么？”洛無心猛然跌退，脫離了洛白衣。

    洛白衣見洛無心搖搖晃晃，神志不清，搶上一步抱住洛無心，關(guān)切道，“洛姑娘，你沒事吧？”

    “為什么會這樣？”洛無心已算不得是有意識有知覺的人，只因一點希望使她堅持著沒有昏厥。

    洛白衣見洛無心完全不相信自己不是“二師兄”，忽道，“師妹，對不起！”洛白衣單膝跪地，緊緊抱住洛無心。洛無心有些呆滯。洛白衣又道，“整件事情很復(fù)雜，我?guī)慊厝ァ規(guī)慊厝?，再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br/>
    “好，好。”洛無心應(yīng)道，整個人都在顫抖。得到“二師兄”的回應(yīng)，洛無心卻哭得更泛濫，倒不如說這兩個“好”是哭的擬聲詞。

    洛白衣也終于控制不住，眼睛漸漸模糊。

    兩人就這樣一直抱著，直至洛無心哭得眼淚都快干了。

    “二師兄，我們回去吧。”洛無心緩過勁，即要洛白衣跟她回靈飆門。

    “去哪里？”洛白衣有些蒙。

    “回去見爹爹和師兄弟們！”洛無心看著癡癡的洛白衣道，“大家都非常想念大師兄和二師兄…尤其是爹爹，只要一提到二師兄跟大師兄…二師兄，你怎么了？快走吧?！?br/>
    “我…”洛白衣支吾起來，“我還不想回去，我們先回到我的住處吧。”

    “你是怕…”洛無心想說之前發(fā)生的事。

    “你想說方才挑戰(zhàn)一事？”洛白衣否認，“不是。但其中曲折，我先帶你回去，然后再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

    洛白衣將錯就錯，原本只是為了穩(wěn)住快要崩潰的洛無心，現(xiàn)在只能繼續(xù)隱瞞――在還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之前，洛白衣不想在這時又捅破――洛無心儼然接受不了――只能帶她回渺孤峰，待情緒穩(wěn)定，再請川江夜幫忙，而月靈風(fēng)也必定會趕來渺孤峰要人，到時候再說出來，想洛無心也非等閑之輩，終是會接受的。

    洛無心答應(yīng)了。

    洛白衣暗暗嘆道，“首戰(zhàn)即失約，時也命哉！”

    翌日拂曉，夜色已盡，天色朦朧，麻麻地有了些光亮，月靈風(fēng)難以沖破穴道，待穴道自行解去已是疲憊不堪，暫時沒有余力自下而上飛回天峰，只攤在地上回息。

    洛醒徹夜等待，卻不見月靈風(fēng)回來，難免焦慮，一清早便飛越天峰，想找尋些蹤跡。

    “風(fēng)兒，心兒?！甭逍岩堰M入樹林。

    “師父，我在這里?！痹蚂`風(fēng)嗓音疲啞。

    “風(fēng)兒？你這是？”洛醒看見月靈風(fēng)，不無驚訝。

    “我沒事?！痹蚂`風(fēng)道，“師妹也很好?！?br/>
    “那心兒人呢？”洛醒有些不安。

    “去了渺孤峰。”月靈風(fēng)回道。

    “怎會如此？”洛醒疑竇難解，卻岔開道，“先不管了。風(fēng)兒，我先帶你回去，慢慢說來。”

    靈飆門養(yǎng)心殿。

    月靈風(fēng)把在小樹林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洛醒。

    洛醒有些懷疑，“你既被甩開，那…”

    “師父有所不知，”月靈風(fēng)解釋道，“洛白衣雖然甩開了徒兒，但他只是引師妹拐進附近的樹叢里，并未走遠，是以徒兒雖被封住穴道，還是聽了一些話去。只是穴道始終不能沖開?！?br/>
    洛醒若有所思。

    “那他究竟是洛白衣，還是秀兒？”

    “十有八*九是洛白衣?！痹蚂`風(fēng)因為洛白衣飽含深情的那句“師妹，對不起”也不敢完全肯定了，“徒兒這就去孤落客棧弄清楚，一并帶回?zé)o心師妹?！?br/>
    洛醒點點頭，又道，“但心兒卻完全把洛白衣當(dāng)成秀兒了？”

    “是?！?br/>
    “但洛白衣又為什么要騙無心說他是秀兒？”

    “當(dāng)時情況有些混亂，我也不知道怎么說…”月靈風(fēng)頓了一下，“不過我想洛白衣是出于無奈，權(quán)宜之策?！痹蚂`風(fēng)話意未盡，他也弄不明白為何竟會對一向敬重的師父有所隱瞞。

    “唉！”洛醒痛苦一嘆，其中深意，月靈風(fēng)卻并不了解。

    “師父，徒兒即刻動身去渺孤峰帶回?zé)o心師妹?！?br/>
    “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