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奶奶注意到鄭滿滿手里提的行李袋，問道：“你這是剛下火車就直接過來了？行李重不重啊，也不知道先回家放放。”

    “就幾件衣服而已啦。”鄭滿滿說著將行李袋放到一旁，“我這陣子剛好放年假，所以就回來了?！?br/>
    “哦哦?！编嵞棠棠樕现共蛔〉男老玻斑@年休有幾天?。磕憧梢源嗑?？”

    鄭滿滿摸著下巴：“這要看奶奶你的表現(xiàn)了，如果你聽話一點，少吃甜食按時吃藥，我就待久一點，不然我明天就走。”

    鄭奶奶聞言馬上老實了，她從床頭柜里又摸摸出兩個玫瑰花餅，通通塞到鄭滿滿手里：“你瞅，奶奶多疼你，偷偷藏著給你吃的。”

    鄭滿滿：“……”

    鄭滿滿在醫(yī)院陪奶奶吃完了午餐，就拎著行李袋回了家。鄭滿滿的家不在康城中心區(qū)，而是在靠近邊郊的一個小村落，鄭滿滿從醫(yī)院離開后，還得搭一個小時的面包車才能到達(dá)。

    奶奶一直住在醫(yī)院，鄭滿滿則有兩個多月沒回來了，家里積了厚厚的一層灰。鄭滿滿打了一桶水，將屋子清理了一遍。打掃屋子的時候她收到房東的短信（電話她一般都是不接的）——“滿滿姐，媽媽好生氣，把你的東西都扔出去了，還找了一個新的姐姐來住?！?br/>
    鄭滿滿心里一急，忙撥了個電話過去，是房東太太接的電話。

    “終于敢打電話來了？鄭小姐，你已經(jīng)欠了兩個月的租金沒還了，每次催你都推這推那，你真當(dāng)我是冤大頭是不是？房子我已經(jīng)租給別人了，門鎖我也換了，以后啊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了，真是，沒錢還租什么房子？外面天橋有的是給你睡的地方！嘟嘟嘟……”

    鄭滿滿握著手機倒在剛擦干凈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的白熾燈燈泡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她打了個電話給紀(jì)然：“然然，我有個事找你……”

    “沒錢，不借?！?br/>
    “……你的旅館里還有空房間可以住嗎？”

    這句話顯然戳到了紀(jì)然的痛腳，因為生意不好，她旅館里別的沒有，最多的就是空房間了。

    “鄭滿滿你大晚上的打電話就是要找我吵架的是吧？”

    “我被房東趕出來了，沒地方住了。”

    “你沒地方住特么關(guān)我什么……”

    “然然……”鄭滿滿突然叫了她一聲，“我現(xiàn)在在康城，我奶奶的病需要錢，我真的……沒辦法了?！?br/>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然后紀(jì)然別扭的聲音傳來：“我就故意嗆嗆你啦，反正房間那么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還有，你奶奶的病要很多錢嗎？我還有些積蓄，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

    “嗯，要很多錢，不過我自己會想辦法。”鄭滿滿蜷起身子，“然然，謝謝你。”紀(jì)然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上次宋啟原的住宿費也是，雖然她嘴里說著不愿意，最后還是偷偷把那天晚上賺的錢轉(zhuǎn)了大半到鄭滿滿的卡里，她的父母很早就過世了，只留下一個旅館，她的積蓄都是留給她的弟弟將來讀書用的，鄭滿滿怎么能拿？

    “干……干嘛突然這么客氣啦，一點都不像你了，反正我話都放出來了，要錢你就來跟我拿，最多我以后不收你利息了，聽到?jīng)]？”

    “好啦，聽到啦?！?br/>
    掛了電話，鄭滿滿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后一個鯉魚打滾翻坐起來，她點開手機網(wǎng)頁，瀏覽著求職網(wǎng)站上的招聘信息。掃過一則啟信房地產(chǎn)招聘客服的信息時，鄭滿滿的目光滯了滯——

    月薪八千，五險一金，頭兩年還提供公司宿舍……

    這么優(yōu)厚的待遇，如果她能進的話……

    不行不行，宋啟原那么討厭她，怎么可能還招她進他們公司做事？

    可是一個小小的客服而已，就算她進了，宋啟原也不一定知道吧？

    回過神來時，鄭滿滿已經(jīng)把招聘啟事里面的郵箱地址保存進了手機里。

    第二天，鄭滿滿到醫(yī)院陪奶奶。

    剛到病房門口她就聽到一聲開心的大喊：“嗬！又是我贏了！”

    咦？胡家爺爺又來玩了？

    鄭滿滿拎著飯走進去，果然看到胡爺爺一臉嘚瑟地坐在奶奶對面：“鄭家老太太你輸了，快說快說！”

    “額，嗯……”鄭老太太嘖著嘴巴想了好半晌，兩手往大腿上一拍，“有了，上小學(xué)的時候滿滿偷吃學(xué)校門口便利店的冰棒，被他們家大狼狗追著跑了兩條街。”

    “不對不對，這個你剛剛說過了?！?br/>
    “說過了嗎？啊，還有一個，滿滿床頭貼有一封信你知不知道？”

    “信？一封信那算什么事？你別糊弄我老頭子。”

    “呦你可先聽我講完啦，那封信啊，是滿滿六年級那會兒，看到別的女同學(xué)都有情書收，自己沒有，就撕了作業(yè)本自己給自己寫了個情書，塞門口信箱里，拆信的那天，滿滿還爬上村里戲臺子得意地大聲朗誦了好幾遍呢?！?br/>
    “噗……”

    鄭滿滿回過頭，胡紹宇正一臉忍笑地看著她：“原來那封信，是你自己寫的啊?！碧澦菚r還因為這事傷心了好一陣子。

    鄭滿滿：“……”

    胡爺爺轉(zhuǎn)頭看到他們倆，咧嘴一笑：“小家伙們來了呀?！?br/>
    鄭滿滿上前，皮笑肉不笑：“爺爺你們這是在玩什么游戲??？這么開心嗯？”

    “我們玩牌呢?！焙鸂敔敽呛谴鸬溃罢l輸了就得曝一件自個孫砸的糗事?！闭f完他看向胡紹宇，特別自豪地道：“阿宇，爺爺今天可給你長臉了，就輸了一回，除了你十歲了還尿床那件事，爺爺其他可都沒有講啊哈哈哈……”

    “爺爺！”胡紹宇面紅耳赤打斷他，然后急急看了鄭滿滿一眼。

    鄭滿滿沒有注意他，她坐到床邊，看了悶不吭聲的老太太一眼，笑得很親切：“奶奶看來你精神頭很棒嘛，還有精力跟胡爺爺打牌玩游戲呀？”

    老太太瞅她一眼，又低頭。

    鄭滿滿繼續(xù)維持著親切和藹的笑容，同時手往枕頭下一翻，翻出幾塊糯米糖：“哇哦，這是什么？”

    這下連胡爺爺也不說話了。

    鄭滿滿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著兩人，沉默了一陣，突然站起來，從病房離開。

    胡紹宇追著鄭滿滿到樓下草坪，他抿嘴看了鄭滿滿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問道：“滿滿，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