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在家中待到正月初八，老天爺才總算放晴，冰雪有消融的趨勢。房頂上的雪已經(jīng)清理過，還余下薄薄的一層結(jié)成冰，遇見太陽后，沿著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滴。

    外頭大江上的冰層也在融化，村里老人說，這還是他們頭一回見大江結(jié)那么厚的冰層。

    徐令有時候會在村里跟人打聽，聊聊過去的天氣，聊聊每年的收成，年前那場雪災(zāi)給附近村子造成不小的災(zāi)難，可只要人還活著，日子就要朝前走。

    天晴了，愁云慘淡的氛圍也被沖散些。

    徐令也不再拘著家里的孩子，總讓他們在家讀書識字，放他們出去玩雪曬太陽。

    徐令總想打聽外頭的消息，不過村里沒人出去，十天半個月也不見生人來，便是半點(diǎn)消息都打聽不到。

    他對古代消息的閉塞又有了新的認(rèn)知。

    徐令打算元宵節(jié)前出一趟門，要么去鎮(zhèn)上，要么去更遠(yuǎn)的靈寶鎮(zhèn)問一問，不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發(fā)怵。

    再加上空間城市的菜也多了起來，是時候出門賺錢了。

    徐令盤算的很好，和家里人說之后，又叮囑老丈人一家常來探望，他元宵節(jié)前應(yīng)該會趕回來，便拉著板車出遠(yuǎn)門了。

    過年買兩頭羊，附贈兩張羊皮，找硝皮匠弄干凈之后，徐氏用羊皮縫制大襖，徐令外出時穿在身上，腳下穿的是桐油防水雪，還算暖和。

    鄉(xiāng)間小路不比前世方便，一化雪，人走在上邊把松軟的泥巴踩的一塌糊涂，村子外頭半個人都瞧不見，徐令干脆把板車收到空間里，撿著沒化雪的地方走，反而好走些。

    下過雪的鄉(xiāng)間小路比平時更難走，等徐令走到二坊鎮(zhèn)時，過去一個多小時。

    徐令去找孫寶堯，他在家中，一大清早還沒起床呢，聽說徐令來了，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就跑出來，熱情歡迎。

    屋里燃著炭爐，很是暖和，孫寶堯只穿著單衣、靴子跑出來，十分不符合禮儀。

    “徐老弟，什么風(fēng)把你給吹來了？要不是這場雪，我還想找你去喝酒呢，來來來，快脫靴進(jìn)來！”

    孫寶堯拉著徐令就要他進(jìn)來，讓眼生的婢女拿了木屐來給徐令換上，又吩咐道：“給徐老爺?shù)难プ铀⒏蓛?，莫要弄濕了！?br/>
    徐令見他對自己態(tài)度親昵，也笑道：“我在村里憋的無趣，也想著孫大哥呢，喝酒喝酒，咱們是出去喝還是在家里喝？”

    孫寶堯讓他進(jìn)屋坐下，立馬就有另一個婢女端茶倒水，只是這兩個女子，都不是前兩回徐令來時看到的。

    孫寶堯家中有妻妾，他和徐令講過，只不過妻妾都在后院，沒叫徐令見過。

    徐令喝口熱茶，他手指都凍紅了，進(jìn)到溫暖如春的室內(nèi)，有些發(fā)癢。

    孫寶堯是個人精，見他看兩眼婢女，干脆拉過斟完茶的女子，摟著她腰拉入懷中。

    那女子驚叫一聲，失手打翻茶壺，灑了孫寶堯一身。

    “賤人！”孫寶堯暴怒出聲，一把扯過女子將她推倒在地，接著便要踹她！

    徐令連忙攔住，“孫大哥，快讓我瞧瞧燙著沒？”

    他手忙腳亂地去把孫寶堯衣服，把孫寶堯扯住了。

    孫寶堯漸漸平息怒氣，扯開衣服一看，胸腹處有一點(diǎn)紅印子。

    “不礙事，冬天的茶不燙?！?br/>
    “沒事就好，這丫頭，真是笨手笨腳的！”徐令佯裝生氣，又對那婢女道：“還不快去拿張帕子來？”

    婢女抽泣著跑走。

    孫寶堯搖頭笑道：“這是我剛從牙行買回來沒多久的，還沒調(diào)教好，真叫徐老弟見笑話了?！?br/>
    牙行能夠買賣人身自由，徐令是知道的，之前婁橋生就給他推薦過，讓他買幾個仆人回來。

    買仆人分為死契和活契，如果不是走投無路，通常人也不會簽訂死契，一輩子賣身為奴。

    通常會選擇有期限的活契，賣掉自己的人身自由，給人做仆人、佃戶、婢女，來獲得食物住所以及保護(hù)。

    孫寶堯新買的這兩個婢女，年紀(jì)頂多才十二三歲，還是小孩子，賣到孫家來，想必也不只是做婢女那么簡單。

    徐令笑笑沒說話，心里頭挺不是滋味的。

    孫寶堯又道：“徐老弟要是感興趣，最好就趁現(xiàn)在買幾個回家去，雪災(zāi)剛過，不少人賣兒賣女，像家里頭這仨丫頭，價格不過，左右花了不到二十兩銀子，這兩個還小，養(yǎng)兩年就長開了，你要是看上哪個，跟哥哥說啊，??？”

    孫寶堯?qū)χ炝顢D眉弄眼的，真不把他當(dāng)外人。

    自個買回來暖腳的丫鬟，竟也舍得分給徐令。

    這是燙手的山芋，徐令半點(diǎn)都不感興趣。

    倒是對孫寶堯話里的所說的現(xiàn)象很感興趣。

    “孫大哥，這次雪災(zāi)竟然如此嚴(yán)重？”

    “徐老弟，你們村里怎么樣？可有房屋倒塌，百姓傷亡？”

    “自然是有的?！?br/>
    “那不就成了，咱們鎮(zhèn)子有五十多個村子，受災(zāi)百姓到現(xiàn)在還不知數(shù)目，不過一時半會也沒到大規(guī)模賣兒賣女的地步，這些女子都是從北方來的。”

    孫寶堯這人好色，可該有的能力不少，該長的心眼也沒少長。

    徐令和他交談，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年前這場雪，并不是他們這里特有的，再往北邊，早在十一月份的時候就下大雪，房屋倒塌，百姓傷亡無數(shù)，牲畜被凍死。

    朝廷并非沒有賑災(zāi)，只是雍朝漏的像個篩子，膠州并州涼州大雪壓民，荊州膠州還有地龍翻身，朝廷撥款百萬兩雪花銀，外加一百萬擔(dān)糧食，其中二十萬擔(dān)糧食剛到膠州地界便不知所蹤。

    這其中迷霧叢叢，傳到徐令他們這地界來，都已經(jīng)過去一月有余，到現(xiàn)在也不知是誰劫走賑災(zāi)用的糧食。

    膠州百姓死傷慘重，苦不堪言，賣兒賣女的不在少數(shù)，還有更多的人逃不出來，下場比被賣還要凄慘。

    徐令想到年前去泉州市，婁橋生說膠州徐州禹州的大商人前來南方大宗購買糧食，估計就是為了此時此刻。

    說句不好聽的，慈不掌兵，義不行商。商人想要暴利做大做強(qiáng)，不沾點(diǎn)國難財，就像徐令這樣穩(wěn)步前進(jìn)，需要多少年才能成為巨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