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悠然連連頜首,眾人將視線落在了步非宸的臉上。
輕捻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步非宸睨目掃了一眼步悠然,堂而皇之的笑道:“就這件事?爹,那你問我做什么?你帶著她進宮去轉(zhuǎn)轉(zhuǎn)不就完了嗎?想你冥王也是位高權(quán)重,帶女兒進宮也不是什么荒唐的大事?!?br/>
話可不能這么說,他雖是能把人帶進去,但是要輕而易舉的帶到皇上的眼前,卻并非易事。
步悠然顯然此時對于步非宸的表情十分的不悅,他沉聲說道:“宸兒,不過就是你舉手之勞的事情,沒什么大不了的吧?”
“即使舉手之勞,那父親做也是一樣的?!?br/>
“你!”頓時摔了碗筷,冷眼盯著這個一點兒不留情面的兒子,步悠然哼了幾聲。
“我這么做還不是因為你,你妹妹做了皇后,那日后你的日子不就更好了嗎?”
“老爺,不見得吧?都說這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要是今天宸兒幫了人家,日后人家到底能不能回報他呢!”
本來眼下一家子都在巴望著步非宸;可此時卻偏偏有人非要說這種喪氣的挑撥離間的話語,一時間步云裳有些按耐不住的起身叫道:“二姨娘,你怎么說話呢?我看你這分明就是在挑撥離間,爹,你看她?!?br/>
“裳兒,住口,還不退下?!比棠锎藭r倒裝得一份恬靜有涵養(yǎng)的表情。
“娘……”
“你二姨娘正好死了你二哥,她現(xiàn)在只怕是已經(jīng)悲傷過頭,你怎可與她較真兒呢?”
三姨娘不愧是殺人不沾血,這一句話頓時將二姨娘心頭的傷口再次扯開,眼見著她氣血翻涌的直接丟了筷子,捂著嘴哭著沖了出去。
步云裳眼見著自家娘親為她出了氣,不覺得意的看向了門外。
“爹,二哥之死雖說是罪有應(yīng)得,但畢竟也是血濃于水,我實在是看不過去,去看看她了?!?br/>
說話間,步非宸像是索然無味的起身,但很快就被步云裳擋住了去路。
“四哥哥,今日可是我娘特意為你精心準備的這一切,你可不能因為心疼二姨娘,而讓我娘的心血都付諸東流了,爹,你說是吧?”
現(xiàn)在的緊要事件是什么?步悠然自然是明白的,他哼了幾聲,起身叫住步非宸。
“宸兒,你妹妹說的對,不用管她,等過些日子她就會好了。”
聽了步悠然這句話,突然為這府中的女人們感到有些心酸,過往那二姨娘是如何的是如何的受寵,眼下便是多么的落魄。
轉(zhuǎn)眼看著三姨娘與步云裳那雙充滿了算計的眼神,步非宸略微皺緊眉頭,而后看向了門口。
“無眠,你來!”
風(fēng)無眠匆匆走過來,步非宸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看著他訝異的目光,又轉(zhuǎn)身而去,這才又坐了下來。
“宸兒啊,三姨娘知道你從小就喜歡吃這個,所以這是我特意命人從山上給你抓的,你嘗嘗。”
步非宸擰眉看向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盅補湯,慢慢的掀開蓋子,用勺子舀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的丟在當場,轉(zhuǎn)身便沖了出去,俯身在樹下干嘔起來。
萬沒想到會是如此的反應(yīng),三姨娘隨即也驚愕的起身,有些瞠目結(jié)舌的盯著步非宸的背影。
“這,這個是……”
如意探頭過去,遲疑的說道:“蛇肉?”
“這,這個,是,是啊,宸兒從小不是一向都喜歡吃這個嗎?我還記得有一次他還差點兒被蛇咬了,但是卻還是忌不了口,我今日就是……就是……”
想要借花獻佛,怎么這步非宸眼下反倒是變了腸胃了?
聽著屋子里面一群人交頭接耳,步非宸卻心跳加速;步非宸喜歡吃蛇肉,但是楚國人最忌諱的就是吃蛇,他要是在這個時候被人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尋常的地方,該如何化解?
想到這里,步非宸強壓著心口的紛亂,轉(zhuǎn)身又重新回到房中:“我以前是喜歡吃,但是后來就不喜歡了?!?br/>
“是,是嗎?那,那可能是我沒弄明白,我,我這就讓人重新在做?!?br/>
“不必了,我也有些飽了,想要在院子里面轉(zhuǎn)轉(zhuǎn)?!?br/>
“可是四哥哥,爹與你說的事情,你看怎么辦?”
“說了什么?”步非宸一句話便將步云裳心中所有的旖旎全都打成了炮灰。
眼見著此時的風(fēng)無眠已經(jīng)去而復(fù)返,他那雙從來不會說謊的眸子直視著自己,緩緩頜首。
見事情已經(jīng)辦妥,步非宸索性轉(zhuǎn)身臉上終于透出笑意,他低聲說道:“娘,不如我陪你轉(zhuǎn)轉(zhuǎn)吧!”
此時大夫人臉上的遲疑之色始終都縈繞在步非宸的臉上,不知道此時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步非宸也不敢多做探究,上前牽扯住大夫人的手,朝著后院而去。
“四姨娘,你還愣著做什么?難道沒看到我爹他已經(jīng)有些微醉了嗎?還不扶著他下去休息?”
分明這里是冥王府,但不知怎地,全員卻都要聽從步非宸的話語。
一時間,這偌大的客廳里面只剩下三姨娘母女二人,眼見著步云裳忍無可忍的撒了潑。
“娘,他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為什么不幫我?我要是成了皇后,分明就是對他有用的?。 ?br/>
三姨娘此時也是一臉的惱火,她眼神冷漠的看向了門口,思索片刻之后,忽而冷冷的說道:“不會是大姐背地里在搞鬼吧?”
“娘,您是說大娘?可是你不是說……”
“噓!”看著滿屋子正在收拾的丫鬟婆子,三姨娘比劃了一下,便扯著步云裳的手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近來這幾日一向都是不太平,原本萬里無云的天空,卻在日落西山之后突然就響起了驚雷。
此時夜雨纏綿,擾人清靜,冥王府的后院被這一場突入其來的大雨砸的是連個零星的人影都沒有。
順著那枝頭墜落的雨滴,窗欞里面透出兩條人影。
一人進房之后便是摔摔打打的嚷道:“娘,你方才說是大娘在背后搞鬼,你到底什么意思?”
“哼,還能是什么意思?她還不是怕將來我會壓在她的頭上;你也不想想,若是你真的成了皇后,他步非宸又算得了什么?”
房中那忘恩負義的話語只當是說給彼此去聽,卻不料此時正站在回廊下的一條人影身子一滑,險些摔倒在地。
身后之人手中撐著一把雨傘,直接將她拉拽起來,步非宸冷聲開口:“母親可要看好了,這就是平日一向與你姐妹相稱的三姨娘母女?!?br/>
“不,宸兒,她,她只不過是有些誤會而已,我相信她只是因為……”
“因為什么?母親對外人倒是比對我和善了許多呢!你是寧肯聽信旁人也不愿意信我?那既然如此,今夜索性就讓你將她們二人的真面目看個徹底。”
說完這句話,不等大夫人遲疑,步非宸已經(jīng)拽著她的衣袖藏身于綠葉后面的回廊之中。
此時那對面的房間里面,無可厚非的一番混賬話語已經(jīng)足夠刺痛了大夫人的心扉;但惶惶然見,眼見著一條人影此時出現(xiàn)在三姨娘的門口,收了雨傘之后,便敲響了門扉。
房中的言論在一瞬間便偃旗息鼓。
接著就看到那三姨娘拉開房門。
一眼看到此時正站在門外的女人,三姨娘微微一愣,而后像是格外的不歡迎的皺緊眉頭說道:“你來做什么?”
“呵,怎么?不歡迎我?倒是算計著要怎么把女兒送進宮去了,以前你見到我的時候,可是格外的客氣呢!”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要說這人心?。∫郧拔以谶@府上叱咤風(fēng)云的時候,你可是背后沒少替我折騰大夫人,卻沒想到現(xiàn)在你倒是馬上就能倒戈相向,你說我若是將你這副嘴臉告到大夫人那里去,她會作何感想?”
三姨娘滿沉似水,而后不經(jīng)意的用力拉扯了二姨娘,將她扯進房中去。
只可惜此時她似乎已經(jīng)亂了心弦,竟然忘記了關(guān)窗。
從步非宸與大夫人的視線觀望過去,不僅能夠清清楚楚的將房中幾人的表情都盡數(shù)收在眼底,就連她們說話的聲音也能振振有詞的傳進耳中。
此時就聽見二姨娘繞著三姨娘的房中走了一圈,而后低聲說道:“你這般死乞白賴的祈求她,無非就是想要讓你女兒進宮,是不是?”
“你在胡說什么?什么叫死乞白賴,你這種連兒子都沒有的女人,憑什么這么說我娘?”
到底是年輕氣盛,以為此時沒有外人在場,自己就可以狐假虎威,那步云裳大聲嚷嚷著,卻渾然就看到二姨娘睚眥欲裂的瞪大了美眸,沖過去朝著自己的臉上就狠狠抽了一耳光。
“我在跟你娘說話,你這個連規(guī)矩都不懂的狼崽子還敢在這里跟我叫囂?”
“娘,她,她打我,她竟然敢打我的臉,我可是將來要嫁給皇上的人……”
聽了步云裳這句話,二姨娘卻忽而陰惻惻的冷笑著,她抬眸看了一眼三姨娘,語氣古怪的說道:“三妹,你說我若是將當年那件事現(xiàn)在就告訴大姐,她還會幫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