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帝十四歲的時候，太政大臣去世了。新春三月里從宮外傳來藤壺母后病重的消息，冷泉帝立刻派出醫(yī)者，還令高僧去藤壺母后宮邸誦經(jīng)驅(qū)邪。

    藤壺宮邸外僧人誦經(jīng)聲宏大，但是藤壺母后的病情卻沒有任何的好轉(zhuǎn)，冷泉帝再次命陰陽寮派出陰陽師為母后祛除鬼怪。

    最后在皆不奏效的情況下，藤壺母后拍近身服侍的女房進(jìn)宮說想要見冷泉帝一面。母子兩自從冷泉帝五歲開始就聚少離多。一直到朱雀帝退位前弘徽殿太后遷出宮外才好點(diǎn)。

    冷泉帝沒有半點(diǎn)猶豫，立即動身前往藤壺的宮邸。

    藤壺躺在寢臺上，額上冒出冷汗。周邊服飾的女房擦去她的額上冷汗，奉上橘汁用銀匙小心翼翼的喂下去。喂了幾匙，橘汁就從嘴角滑下，侍女慌忙用布巾擦拭干凈。

    “都下去吧。”藤壺有氣無力，兒子從宮廷到她的居所還有一段距離，所以還可以空出一部分時間來回想自己的過往。

    “是?！迸块T膝行到幾帳那邊，寢殿里重新安靜下來，藤壺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晝御座上垂落下的帷布。帷布之上有精致的刺繡花紋。

    唇角顯現(xiàn)出自嘲的笑，這下當(dāng)真是要得到解脫了么？

    一段孽緣，一段往事，終要成一片秋葉，任風(fēng)吹雨打去。十二歲時始見的七歲懵懂孩童，十七歲時面對剛元服的稚嫩少年，二十二歲夜里的那場糾纏。

    輕輕闔上眼清淚滑下。

    這一切都可以做個徹底的了斷了。

    “主上親臨——”在女官的聲音中，女房們惶恐的拜俯下*身體，冷泉帝面色冷峻，無視掉那些女房和女官們徑直向藤壺的寢殿而去。

    格子扇給女房拉開，冷泉帝繞過寢臺前的幾帳跪坐在藤壺的寢臺邊。

    “母后?！崩淙畚兆″\被下藤壺冰涼的手，躺著的女子面色蒼白如紙。

    “明良來了啊?！蹦赣H輕輕一聲，便叫十四歲的少年落了淚。那個名字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有人叫起過了。

    $淫蕩“母后，孩兒來看您了?！卑涯赣H的手貼在自己臉邊，冷冰冰的，沒有孩時記憶中的溫度。

    藤壺抬起眼，看見寢殿內(nèi)除了他倆之外，再無別的人。

    “別哭了。人難免一死，我也早已經(jīng)想開了?！闭f完心口一疼，藤壺皺起眉頭，等到順了些才再次開口道“我原來想進(jìn)宮和你說說當(dāng)年的事情，但是無奈心里情緒不佳……”

    冷泉帝臉上擠出一絲笑“等母后痊愈后，孩兒一定將母后接回宮。”

    “出家之人哪能再住回宮里呢。我現(xiàn)在只盼著你能早日真正成人?！笨粗鴥鹤涌崴圃词系哪?，藤壺決心把那個秘密一起待到另一個世界去。她難以想象自己兒子在知道那個秘密后會是什么反應(yīng)。

    那么就干脆瞞到底算了。

    “孩兒現(xiàn)在只恨沒有替母后多做法事延壽去災(zāi)”冷泉帝抓住母親的手強(qiáng)顏歡笑“今年怕是流年不利，也請母后定要多加小心。”

    從藤壺寢殿里一出來，冷泉帝立即命京內(nèi)所有高僧為藤壺母后祈禱。藤壺宮邸前為驅(qū)邪而生起的火焰更加旺盛，誦經(jīng)聲哪怕是宮邸之外老遠(yuǎn)也能聽得見。

    這種盛大的法事，居于內(nèi)宮的兼子也有所耳聞。這個時代對于疾病最普遍的看法就是怨靈作祟，所以每次施與藥石無靈的時候就會請來僧侶誦經(jīng)，再不行就會讓陰陽師來作法看到底是哪個怨靈在作祟。

    其實(shí)，比起聲勢浩大的法事靜養(yǎng)才是最需要的吧。這句話兼子沒膽說出來。畢竟怨靈作祟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她不要做什么前沖鋒了。

    原本以為冷泉帝這幾天會因?yàn)樘賶啬负蟮氖虑?，會停幾天關(guān)于妃子的宣召。沒想到當(dāng)晚兼子就見到從清涼殿來的宣召。

    **

    穿著三層的寢衣，兼子走到寢所前，御簾兩旁的女官卷起御簾讓兼子過去。清涼殿的寢所和梅壺的不一樣，寢臺三面都圍著繪有人物的屏風(fēng)。

    冷泉帝就坐在寢臺上不發(fā)一語。

    兼子走到寢臺上跪坐在他面前，看著他。

    “今天我見到母后了，”少年略帶嘶啞的嗓音響了起來，“她病的很厲害。”玉白的肌膚幾乎透明，纖長的睫毛下深黑的眼瞳似乎已經(jīng)沒了光彩。

    “記得幼年時母后是很美的，如今卻……”少年沒有再說下去臉扭向一邊?！耙趺崔k呢……要怎么辦母后才能好過來……”話語里竟是顫抖了起來。

    面前的少年褪去了那一層身份后，只是一個普通的為母親著急的少年人罷了。

    心里的某根弦被觸動，兼子膝行幾步到少年的跟前，直立起上身將少年的頭抱在懷里，像安撫一只受了傷的幼貓。

    手輕輕的摸著他的頭“會好起來的?！鄙倌甑念^靠在她的胸前，溫順的像兼子自己養(yǎng)的那只白貓。

    手指輕輕的撫摸著他腦后的頭發(fā)，少年的頭發(fā)很柔順，像是上好的綢緞。燈臺的燭火晦暗，讓她看不清懷里少年的表情。

    “兼子?！痹诩澎o中聽得少年一聲輕喚。

    “嗯?！彼龖?yīng)道。

    “兼子?！?br/>
    “嗯?！?br/>
    與青春少女明顯不同的柔軟觸感輕碰臉頰。撫在腦后的手指莫名的叫人心安。

    懷里的少年抬起頭，手抬起來手指滑過她的眉眼，然后就毫無半點(diǎn)猶豫的將唇壓在她的唇上。

    她忘了，他是年少的少年。而她已經(jīng)是發(fā)育成熟的女人。

    兼子很明顯的感到這個少年并不是像往常的玩鬧，之前幾次他看她不愿意也沒怎么樣，只是抱著一顆少年好奇的心愣是把她看光外加摸光。

    早上一起來衣衫不整，自然女房們也以為他們真的有什么了。

    可是今晚上的和平常的完全不一樣，青澀的吻一路到脖頸上，一手?jǐn)堊∷皇秩コ堕_她的腰帶。

    人被壓在寢臺上，少年身上柏木香在她的周身環(huán)繞。身體裸*露在空氣里涼意侵染上肌膚，未幾臉被捧起來，俊美的容顏出現(xiàn)在眼前，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親過耳后。

    唇溫?zé)岬?，但身子卻變得漸漸滾燙。

    兼子輕嘆一聲后，手臂抱住了他。

    反正這一次猥褻犯她是逃不了了。只當(dāng)是自己吃了這個美少年。

    ………………

    ……………………

    燈臺的燭光一點(diǎn)點(diǎn)的弱下去。兼子側(cè)躺在寢臺上，寢臺下的香爐里飄出煙靄來。背后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響，溫?zé)岬暮粑鼑娫谒牟弊由稀?br/>
    “這種事情……真的很難受嗎？”聽得背后少年出聲問，兼子好氣又好笑的回過身來，看著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的冷泉帝。

    “那么您覺得呢？”

    少年低下頭在她耳旁輕輕道“有些疼。”

    兼子睜大了眼“怎么會?！?br/>
    寢所的御簾外傳來衣衫摩擦的聲音“主上，女御夫人，已經(jīng)卯時三刻，應(yīng)該起身了?！奔孀邮忠簧熳テ饘嬇_邊的衣服披在身上。

    “嗯?！?br/>
    女官們進(jìn)來手里捧著簇新的衣衫，簡單的清理了下?lián)Q上衣物，急著就要趕回梅壺。

    返回梅壺，立即沐浴了一次。

    “聽說弘徽殿的那位終于成人了呢。”小宰相在給兼子梳理一頭濕發(fā)，說道。

    兼子楞了下才明白過來小宰相口里的“成人”所指的是什么，“弘徽殿算是得償所愿了?！敝澳敲炊鄿幩闶前缀鹊?。

    “可是現(xiàn)在那位正疼的緊呢?！敝屑{言奉上干的布巾輕聲道?！芭缓冒【褪悄切┧幗o弄的呢?！痹捳Z里已經(jīng)透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意思來了。

    兼子既不阻止也不說話，嘴邊勾起一抹笑，兵荒馬亂的是在奉命來凝華舍的尚侍說出“主上讓夫人趕緊前往清涼殿伴駕”之后。

    頭發(fā)長了就不容易干，而且現(xiàn)在又是一副簡單的裝扮，女房們慌慌張張的去取衣服，還有拿來白粉給兼子上妝。

    早春三月還沒脫離冷冽的寒風(fēng)，渡殿上的格子窗都是被封的死死的。

    **

    源氏坐在二條院的細(xì)殿里，看著還沒復(fù)蘇過來的櫻樹喝下淺碟中的酒液。藤壺不愿意見他，隨從在廊的那邊跪下。

    “把大唐來的參給母后送過去。”

    隨從回了一聲“是”后就退下去了。

    源氏的視線依舊在庭院的那篇蕭瑟的景物上沒有回頭。

    “你奉父皇遺名，竭心盡力，效忠今上，其心可嘉。年來多承君惠，我常想向你真誠致謝，但苦無機(jī)會，今日又病重若此，遺憾重重，豈可言表?！?br/>
    攥在淺碟上的手愈發(fā)緊，他想聽的不是這些，不是！為什么到了病重到那種地步都不肯見他一面？到了這樣還要處處避嫌么？

    “啪”的一聲，心中煩躁更加激烈，源氏把手里的酒碟當(dāng)場扔了出去。這下正好嚇著跑過來找父親的小女公子。

    聽見瓷器的碎裂聲，小女公子立刻就紅了眼“哇”的哭出來撲進(jìn)身邊乳母的懷里。

    源氏聽見小女孩的哭聲回過頭來正好看見女兒在乳母的懷里哭的大聲，走過來柔聲問道“怎么了？”

    “剛剛父親大人的樣子好可怕。”小女公子抬起一張滾圓粉嫩的小臉蛋兒，聲音軟糯糯的。

    源氏彎下腰一把抱起她“怎么不去你母親那邊呢?！彼傅哪赣H是指紫姬。

    “聽見您回來了，我來找您的?！?br/>
    小孩兒很小，而且紫姬對這個孩子真心不錯，當(dāng)做自己生養(yǎng)的。時間一長，孩子也把紫姬當(dāng)做母親了。

    “來，父親帶你去看鯉魚?！?br/>
    濃密的額發(fā)還有垂在肩上的兩束半長發(fā)使得小女公子的容貌更加嬌憨，一雙手抱著父親脖子。父女向紅唐橋那里走去。

    宮廷里，冷泉帝為了給自己母親祈福，親自抄寫佛經(jīng)。但是太政大臣剛死，他的繼任者是誰，這個問題又在朝中掀起了新的波潮暗涌。

    平安朝，真正掌握權(quán)利的是掌握日本大多數(shù)莊園的攝政藤原家族，平安京里的天皇倒像是個被圈起來的高級傀儡。

    說是政務(wù)，其實(shí)真正需要天皇做決定的少之又少。藤原家族只要天皇在后宮里和藤原氏的女御們生下皇子，然后再逼天皇讓位給有著藤原家族血統(tǒng)的皇子。如此反復(fù)。

    而太政大臣這個位置，才是真正的實(shí)際大權(quán)在握。

    源氏和藤原氏的爭斗又要圍繞著這個位置展開了。

    小女公子看著紅唐橋流水下歡暢游動的鯉魚，拍著胖乎乎的小手。

    “父親大人，好漂亮哦。”

    “喜歡就多看幾眼?！?br/>
    這時有女房將衣服下擺提起來匆匆忙忙趕來，走到紅唐橋下，女房跪下身來，“大人，夫人她……夫人她身上有些不同尋常的樣子。”

    紫姬這段時間嘔吐不斷身體困乏，她自己覺得可能是受了風(fēng)寒，也沒怎么注意，直到連續(xù)兩月月事不至，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源氏聽后趕緊帶著小女公子前往紫姬的院子，一進(jìn)院子就看見那些服侍的女房們面露喜色。

    “恭喜大人了?！迸堪莞┰诘?。

    源氏一看這陣勢也明白了紫姬身材不同尋常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頓時就楞在那里。紫姬今年才二十出頭，女人最好的風(fēng)華。懷上孩子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源氏已經(jīng)三十有一，但是子嗣不豐。葵上給他生下了長子夕霧，明石姬給他生下女兒。但是在這個嬰兒夭折率貴族和平民一樣的年代，的確……真的太少了。

    “哈、哈哈、哈哈哈??！”源氏在最初的呆愣后放聲大笑，抱著小女公子走進(jìn)寢殿內(nèi)。此時紫姬靠在脅息上休息。身上還披著一件女衫。臉色蒼白。

    源氏走進(jìn)來，把孩子交給乳母。大步走過來坐在紫姬面前。紫姬見他來了，就要立起身子。

    他趕緊阻止“你且歇著。”看著紫姬平坦的肚子，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腹部。

    紫姬心中喜悅滿滿，她很喜歡小孩，不然也不會接受明石姬的女兒?，F(xiàn)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欣喜異常。

    不過，明石姬的孩子她必須照顧。畢竟這個時代的男人一向有把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交給正室撫養(yǎng)的傳統(tǒng)。

    并名之曰：為了孩子的前途著想。

    **

    用盡了各種方法給藤壺續(xù)命，結(jié)果終究還是沒有熬過三月底。

    宮廷里都換上了黑色的喪服，那些殿上人們也都是穿著黑色的喪服上殿。

    藤壺母后的喪儀，肅穆沉重。喪儀上兼子一身黑衣，面上也不用任何的脂粉，附身于地。冷泉帝著青黑色喪衣目光有些呆滯。

    七七四十九日的佛事圓滿后，冷泉帝還是沒有換下那套喪衣。兼子頻頻受到前往清涼殿的宣召，往往在那里一呆就是一天。頗有些不放她回梅壺的意思。

    兼子同樣也是黑色的喪衣陪在冷泉帝身邊，聽他說以前童年時候關(guān)于母親的回憶，說到傷心的地方還會流淚。兼子看見他的樣子也想起了六條御息所新喪的時候。母性難以自制就把少年攬進(jìn)自己懷里輕聲安慰。

    等到用扇時間，兼子也要勸那位失去母親的少年主上用食。晚上侍寢之事就更不用說。

    忙下來連個自己獨(dú)處的時間都沒有。失去母親的少年在兼子眼里活像一只沒有安全感的貓。時時刻刻都在尋找著自己可以依賴的溫暖。

    佛事結(jié)束后，冷泉帝將藤壺母后生前視為心腹的一個老僧迎接入宮。這個老僧已經(jīng)有七十，古稀之年進(jìn)宮侍奉也十分不容易。

    但是事情出就出在這個老僧身上了。

    清涼殿的那些近身服侍的女官們只是知道，一日清晨這個老僧和冷泉帝密談了一次后，她們再進(jìn)去侍奉發(fā)現(xiàn)冷泉帝的臉色幾乎可以說的上透明。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月，禁中的櫻花也開放了。夜里櫻花被冷月照的幾乎都要成了紫色。兼子前面有兩個女房手提著提燈在前方引路，四月的夜里涼意未退，所幸即使不是把十二單全部穿身上，日常的衣物也足夠抵擋夜里的寒冷。

    進(jìn)了殿里，兼子發(fā)現(xiàn)今夜的冷泉帝有些不同尋常：臉色蒼白的幾乎和白紙一樣。就連唇上也少了不少應(yīng)該有的紅潤之色。

    兼子膝行到他身邊，“您怎么了？看起來似乎氣色不佳。”

    他沒回話，徑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兼子很明顯感受到那只手傳遞過來的顫意。

    “您怎么了？臣妾立刻叫人來。”說著她就要起身，卻被一把拉住。

    “朕無事！”這個朕說的尤其重，聽得兼子一愣，然后下一秒的事情更是讓她反應(yīng)不過來，寢衣的腰帶被拉開，三層雪白的錦衣被剝下丟棄在一邊。而她被按在寢臺上，身子重重的壓下來。

    籠罩在京的夜色愈加濃厚了。

    冷泉帝十四歲的時候，太政大臣去世了。新春三月里從宮外傳來藤壺母后病重的消息，冷泉帝立刻派出醫(yī)者，還令高僧去藤壺母后宮邸誦經(jīng)驅(qū)邪。

    藤壺宮邸外僧人誦經(jīng)聲宏大，但是藤壺母后的病情卻沒有任何的好轉(zhuǎn)，冷泉帝再次命陰陽寮派出陰陽師為母后祛除鬼怪。

    最后在皆不奏效的情況下，藤壺母后拍近身服侍的女房進(jìn)宮說想要見冷泉帝一面。母子兩自從冷泉帝五歲開始就聚少離多。一直到朱雀帝退位前弘徽殿太后遷出宮外才好點(diǎn)。

    冷泉帝沒有半點(diǎn)猶豫，立即動身前往藤壺的宮邸。

    藤壺躺在寢臺上，額上冒出冷汗。周邊服飾的女房擦去她的額上冷汗，奉上橘汁用銀匙小心翼翼的喂下去。喂了幾匙，橘汁就從嘴角滑下，侍女慌忙用布巾擦拭干凈。

    “都下去吧?！碧賶赜袣鉄o力，兒子從宮廷到她的居所還有一段距離，所以還可以空出一部分時間來回想自己的過往。

    “是?！迸块T膝行到幾帳那邊，寢殿里重新安靜下來，藤壺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晝御座上垂落下的帷布。帷布之上有精致的刺繡花紋。

    唇角顯現(xiàn)出自嘲的笑，這下當(dāng)真是要得到解脫了么？

    一段孽緣，一段往事，終要成一片秋葉，任風(fēng)吹雨打去。十二歲時始見的七歲懵懂孩童，十七歲時面對剛元服的稚嫩少年，二十二歲夜里的那場糾纏。

    輕輕闔上眼清淚滑下。

    這一切都可以做個徹底的了斷了。

    “主上親臨——”在女官的聲音中，女房們惶恐的拜俯下*身體，冷泉帝面色冷峻，無視掉那些女房和女官們徑直向藤壺的寢殿而去。

    格子扇給女房拉開，冷泉帝繞過寢臺前的幾帳跪坐在藤壺的寢臺邊。

    “母后?！崩淙畚兆″\被下藤壺冰涼的手，躺著的女子面色蒼白如紙。

    “明良來了啊?！蹦赣H輕輕一聲，便叫十四歲的少年落了淚。那個名字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有人叫起過了。

    $淫蕩“母后，孩兒來看您了?！卑涯赣H的手貼在自己臉邊，冷冰冰的，沒有孩時記憶中的溫度。

    藤壺抬起眼，看見寢殿內(nèi)除了他倆之外，再無別的人。

    “別哭了。人難免一死，我也早已經(jīng)想開了?！闭f完心口一疼，藤壺皺起眉頭，等到順了些才再次開口道“我原來想進(jìn)宮和你說說當(dāng)年的事情，但是無奈心里情緒不佳……”

    冷泉帝臉上擠出一絲笑“等母后痊愈后，孩兒一定將母后接回宮?！?br/>
    “出家之人哪能再住回宮里呢。我現(xiàn)在只盼著你能早日真正成人?！笨粗鴥鹤涌崴圃词系哪槪賶貨Q心把那個秘密一起待到另一個世界去。她難以想象自己兒子在知道那個秘密后會是什么反應(yīng)。

    那么就干脆瞞到底算了。

    “孩兒現(xiàn)在只恨沒有替母后多做法事延壽去災(zāi)”冷泉帝抓住母親的手強(qiáng)顏歡笑“今年怕是流年不利，也請母后定要多加小心。”

    從藤壺寢殿里一出來，冷泉帝立即命京內(nèi)所有高僧為藤壺母后祈禱。藤壺宮邸前為驅(qū)邪而生起的火焰更加旺盛，誦經(jīng)聲哪怕是宮邸之外老遠(yuǎn)也能聽得見。

    這種盛大的法事，居于內(nèi)宮的兼子也有所耳聞。這個時代對于疾病最普遍的看法就是怨靈作祟，所以每次施與藥石無靈的時候就會請來僧侶誦經(jīng)，再不行就會讓陰陽師來作法看到底是哪個怨靈在作祟。

    其實(shí)，比起聲勢浩大的法事靜養(yǎng)才是最需要的吧。這句話兼子沒膽說出來。畢竟怨靈作祟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她不要做什么前沖鋒了。

    原本以為冷泉帝這幾天會因?yàn)樘賶啬负蟮氖虑?，會停幾天關(guān)于妃子的宣召。沒想到當(dāng)晚兼子就見到從清涼殿來的宣召。

    **

    穿著三層的寢衣，兼子走到寢所前，御簾兩旁的女官卷起御簾讓兼子過去。清涼殿的寢所和梅壺的不一樣，寢臺三面都圍著繪有人物的屏風(fēng)。

    冷泉帝就坐在寢臺上不發(fā)一語。

    兼子走到寢臺上跪坐在他面前，看著他。

    “今天我見到母后了，”少年略帶嘶啞的嗓音響了起來，“她病的很厲害?！庇癜椎募∧w幾乎透明，纖長的睫毛下深黑的眼瞳似乎已經(jīng)沒了光彩。

    “記得幼年時母后是很美的，如今卻……”少年沒有再說下去臉扭向一邊?！耙趺崔k呢……要怎么辦母后才能好過來……”話語里竟是顫抖了起來。

    面前的少年褪去了那一層身份后，只是一個普通的為母親著急的少年人罷了。

    心里的某根弦被觸動，兼子膝行幾步到少年的跟前，直立起上身將少年的頭抱在懷里，像安撫一只受了傷的幼貓。

    手輕輕的摸著他的頭“會好起來的?！鄙倌甑念^靠在她的胸前，溫順的像兼子自己養(yǎng)的那只白貓。

    手指輕輕的撫摸著他腦后的頭發(fā)，少年的頭發(fā)很柔順，像是上好的綢緞。燈臺的燭火晦暗，讓她看不清懷里少年的表情。

    “兼子?！痹诩澎o中聽得少年一聲輕喚。

    “嗯?！彼龖?yīng)道。

    “兼子?！?br/>
    “嗯?！?br/>
    與青春少女明顯不同的柔軟觸感輕碰臉頰。撫在腦后的手指莫名的叫人心安。

    懷里的少年抬起頭，手抬起來手指滑過她的眉眼，然后就毫無半點(diǎn)猶豫的將唇壓在她的唇上。

    她忘了，他是年少的少年。而她已經(jīng)是發(fā)育成熟的女人。

    兼子很明顯的感到這個少年并不是像往常的玩鬧，之前幾次他看她不愿意也沒怎么樣，只是抱著一顆少年好奇的心愣是把她看光外加摸光。

    早上一起來衣衫不整，自然女房們也以為他們真的有什么了。

    可是今晚上的和平常的完全不一樣，青澀的吻一路到脖頸上，一手?jǐn)堊∷皇秩コ堕_她的腰帶。

    人被壓在寢臺上，少年身上柏木香在她的周身環(huán)繞。身體裸*露在空氣里涼意侵染上肌膚，未幾臉被捧起來，俊美的容顏出現(xiàn)在眼前，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親過耳后。

    唇溫?zé)岬?，但身子卻變得漸漸滾燙。

    兼子輕嘆一聲后，手臂抱住了他。

    反正這一次猥褻犯她是逃不了了。只當(dāng)是自己吃了這個美少年。

    ………………

    ……………………

    燈臺的燭光一點(diǎn)點(diǎn)的弱下去。兼子側(cè)躺在寢臺上，寢臺下的香爐里飄出煙靄來。背后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響，溫?zé)岬暮粑鼑娫谒牟弊由稀?br/>
    “這種事情……真的很難受嗎？”聽得背后少年出聲問，兼子好氣又好笑的回過身來，看著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的冷泉帝。

    “那么您覺得呢？”

    少年低下頭在她耳旁輕輕道“有些疼?！?br/>
    兼子睜大了眼“怎么會?！?br/>
    寢所的御簾外傳來衣衫摩擦的聲音“主上，女御夫人，已經(jīng)卯時三刻，應(yīng)該起身了?！奔孀邮忠簧熳テ饘嬇_邊的衣服披在身上。

    “嗯?！?br/>
    女官們進(jìn)來手里捧著簇新的衣衫，簡單的清理了下?lián)Q上衣物，急著就要趕回梅壺。

    返回梅壺，立即沐浴了一次。

    “聽說弘徽殿的那位終于成人了呢?！毙≡紫嘣诮o兼子梳理一頭濕發(fā)，說道。

    兼子楞了下才明白過來小宰相口里的“成人”所指的是什么，“弘徽殿算是得償所愿了?！敝澳敲炊鄿幩闶前缀鹊?。

    “可是現(xiàn)在那位正疼的緊呢?！敝屑{言奉上干的布巾輕聲道。“弄不好啊就是那些藥給弄的呢?！痹捳Z里已經(jīng)透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意思來了。

    兼子既不阻止也不說話，嘴邊勾起一抹笑，兵荒馬亂的是在奉命來凝華舍的尚侍說出“主上讓夫人趕緊前往清涼殿伴駕”之后。

    頭發(fā)長了就不容易干，而且現(xiàn)在又是一副簡單的裝扮，女房們慌慌張張的去取衣服，還有拿來白粉給兼子上妝。

    早春三月還沒脫離冷冽的寒風(fēng)，渡殿上的格子窗都是被封的死死的。

    **

    源氏坐在二條院的細(xì)殿里，看著還沒復(fù)蘇過來的櫻樹喝下淺碟中的酒液。藤壺不愿意見他，隨從在廊的那邊跪下。

    “把大唐來的參給母后送過去?！?br/>
    隨從回了一聲“是”后就退下去了。

    源氏的視線依舊在庭院的那篇蕭瑟的景物上沒有回頭。

    “你奉父皇遺名，竭心盡力，效忠今上，其心可嘉。年來多承君惠，我常想向你真誠致謝，但苦無機(jī)會，今日又病重若此，遺憾重重，豈可言表?！?br/>
    攥在淺碟上的手愈發(fā)緊，他想聽的不是這些，不是！為什么到了病重到那種地步都不肯見他一面？到了這樣還要處處避嫌么？

    “啪”的一聲，心中煩躁更加激烈，源氏把手里的酒碟當(dāng)場扔了出去。這下正好嚇著跑過來找父親的小女公子。

    聽見瓷器的碎裂聲，小女公子立刻就紅了眼“哇”的哭出來撲進(jìn)身邊乳母的懷里。

    源氏聽見小女孩的哭聲回過頭來正好看見女兒在乳母的懷里哭的大聲，走過來柔聲問道“怎么了？”

    “剛剛父親大人的樣子好可怕。”小女公子抬起一張滾圓粉嫩的小臉蛋兒，聲音軟糯糯的。

    源氏彎下腰一把抱起她“怎么不去你母親那邊呢?！彼傅哪赣H是指紫姬。

    “聽見您回來了，我來找您的。”

    小孩兒很小，而且紫姬對這個孩子真心不錯，當(dāng)做自己生養(yǎng)的。時間一長，孩子也把紫姬當(dāng)做母親了。

    “來，父親帶你去看鯉魚。”

    濃密的額發(fā)還有垂在肩上的兩束半長發(fā)使得小女公子的容貌更加嬌憨，一雙手抱著父親脖子。父女向紅唐橋那里走去。

    宮廷里，冷泉帝為了給自己母親祈福，親自抄寫佛經(jīng)。但是太政大臣剛死，他的繼任者是誰，這個問題又在朝中掀起了新的波潮暗涌。

    平安朝，真正掌握權(quán)利的是掌握日本大多數(shù)莊園的攝政藤原家族，平安京里的天皇倒像是個被圈起來的高級傀儡。

    說是政務(wù)，其實(shí)真正需要天皇做決定的少之又少。藤原家族只要天皇在后宮里和藤原氏的女御們生下皇子，然后再逼天皇讓位給有著藤原家族血統(tǒng)的皇子。如此反復(fù)。

    而太政大臣這個位置，才是真正的實(shí)際大權(quán)在握。

    源氏和藤原氏的爭斗又要圍繞著這個位置展開了。

    小女公子看著紅唐橋流水下歡暢游動的鯉魚，拍著胖乎乎的小手。

    “父親大人，好漂亮哦?！?br/>
    “喜歡就多看幾眼。”

    這時有女房將衣服下擺提起來匆匆忙忙趕來，走到紅唐橋下，女房跪下身來，“大人，夫人她……夫人她身上有些不同尋常的樣子?！?br/>
    紫姬這段時間嘔吐不斷身體困乏，她自己覺得可能是受了風(fēng)寒，也沒怎么注意，直到連續(xù)兩月月事不至，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源氏聽后趕緊帶著小女公子前往紫姬的院子，一進(jìn)院子就看見那些服侍的女房們面露喜色。

    “恭喜大人了?！迸堪莞┰诘?。

    源氏一看這陣勢也明白了紫姬身材不同尋常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頓時就楞在那里。紫姬今年才二十出頭，女人最好的風(fēng)華。懷上孩子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源氏已經(jīng)三十有一，但是子嗣不豐?？辖o他生下了長子夕霧，明石姬給他生下女兒。但是在這個嬰兒夭折率貴族和平民一樣的年代，的確……真的太少了。

    “哈、哈哈、哈哈哈??！”源氏在最初的呆愣后放聲大笑，抱著小女公子走進(jìn)寢殿內(nèi)。此時紫姬靠在脅息上休息。身上還披著一件女衫。臉色蒼白。

    源氏走進(jìn)來，把孩子交給乳母。大步走過來坐在紫姬面前。紫姬見他來了，就要立起身子。

    他趕緊阻止“你且歇著?！笨粗霞教沟亩亲?，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腹部。

    紫姬心中喜悅滿滿，她很喜歡小孩，不然也不會接受明石姬的女兒?，F(xiàn)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欣喜異常。

    不過，明石姬的孩子她必須照顧。畢竟這個時代的男人一向有把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交給正室撫養(yǎng)的傳統(tǒng)。

    并名之曰：為了孩子的前途著想。

    **

    用盡了各種方法給藤壺續(xù)命，結(jié)果終究還是沒有熬過三月底。

    宮廷里都換上了黑色的喪服，那些殿上人們也都是穿著黑色的喪服上殿。

    藤壺母后的喪儀，肅穆沉重。喪儀上兼子一身黑衣，面上也不用任何的脂粉，附身于地。冷泉帝著青黑色喪衣目光有些呆滯。

    七七四十九日的佛事圓滿后，冷泉帝還是沒有換下那套喪衣。兼子頻頻受到前往清涼殿的宣召，往往在那里一呆就是一天。頗有些不放她回梅壺的意思。

    兼子同樣也是黑色的喪衣陪在冷泉帝身邊，聽他說以前童年時候關(guān)于母親的回憶，說到傷心的地方還會流淚。兼子看見他的樣子也想起了六條御息所新喪的時候。母性難以自制就把少年攬進(jìn)自己懷里輕聲安慰。

    等到用扇時間，兼子也要勸那位失去母親的少年主上用食。晚上侍寢之事就更不用說。

    忙下來連個自己獨(dú)處的時間都沒有。失去母親的少年在兼子眼里活像一只沒有安全感的貓。時時刻刻都在尋找著自己可以依賴的溫暖。

    佛事結(jié)束后，冷泉帝將藤壺母后生前視為心腹的一個老僧迎接入宮。這個老僧已經(jīng)有七十，古稀之年進(jìn)宮侍奉也十分不容易。

    但是事情出就出在這個老僧身上了。

    清涼殿的那些近身服侍的女官們只是知道，一日清晨這個老僧和冷泉帝密談了一次后，她們再進(jìn)去侍奉發(fā)現(xiàn)冷泉帝的臉色幾乎可以說的上透明。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月，禁中的櫻花也開放了。夜里櫻花被冷月照的幾乎都要成了紫色。兼子前面有兩個女房手提著提燈在前方引路，四月的夜里涼意未退，所幸即使不是把十二單全部穿身上，日常的衣物也足夠抵擋夜里的寒冷。

    進(jìn)了殿里，兼子發(fā)現(xiàn)今夜的冷泉帝有些不同尋常：臉色蒼白的幾乎和白紙一樣。就連唇上也少了不少應(yīng)該有的紅潤之色。

    兼子膝行到他身邊，“您怎么了？看起來似乎氣色不佳。”

    他沒回話，徑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兼子很明顯感受到那只手傳遞過來的顫意。

    “您怎么了？臣妾立刻叫人來。”說著她就要起身，卻被一把拉住。

    “朕無事！”這個朕說的尤其重，聽得兼子一愣，然后下一秒的事情更是讓她反應(yīng)不過來，寢衣的腰帶被拉開，三層雪白的錦衣被剝下丟棄在一邊。而她被按在寢臺上，身子重重的壓下來。

    籠罩在京的夜色愈加濃厚了。